阮霖点头:“千山县县令不算清廉,否则……”他看了眼阮斌,“没那么容易办下来。”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报官,现在报官只会被郭桑他们给压下去,甚至借助于此说他无辜。”
“所以我们要揭露郭桑的为人,把事实瘫在明面上,那他纵然有金山银山,也抵不过千人的民意。”
最主要是他们没有人脉,而郭桑这么多年不是白干,必然认识不少人,那么一旦把他们压下去,郭桑这事,这辈子也翻不出来。
那么,众多无辜的尸骨就只能在乱坟岗里随着怨气深入地底。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娇养
翌日午时, 雨逐渐停歇。
杨善文眼里的泪却是不间断地落下,她听着门外郭桑的解释,心里仍是拧得慌。
今上午县里莫名传出郭桑豢养哥儿的话, 杨善文自是不信, 她特意去问了郭桑。
谁知郭桑很是震惊, 这让杨善文起了疑心。
纵然现在郭桑说再多好话, 杨善文却无法忘记郭桑那时的神情。
这边事还没完, 门外的丫鬟突然敲了敲门道:“夫人,老夫人和老太爷回来了。”
杨善文哭声一顿,门口佯装难过的郭桑眉心一皱, 眼神一凌, 在门开时他又恢复成了原先模样,他柔声道:“善姐儿。”
杨善文的心头怒在看到郭桑伤心的眼神和俊俏的脸时,火气消去一大半, 她轻哼道:“先见爹娘, 其他事晚些再说。”
说完她不解道:“爹娘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要知道杨化和陈霜已多年未管粮铺的事, 平日也不会来县里, 即使过来, 也会提前告知,让他们先做准备,免得手忙脚乱。
郭桑想得更多, 他们回来不太可能是因为今日的谣言,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眼皮子莫名跳了几下,总觉着最近的事格外不顺。
等到了门外见后面装着东西的几辆马车和神情虽说笑着, 但笑意未达眼底的杨化和陈霜, 郭桑差点没挂上笑。
杨善文没发觉什么不对,她把爹娘请到正厅, 又让两个小汉子过来请安。
杨化和陈霜只说他们在庄子待着无趣,过来住个几天,杨善文很是乐意。
郭衡和杨朔过来后,纷纷给两位老人行了大礼,陈霜这会儿的笑真了许多:“朔儿,衡儿,来,让祖母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
郭衡大个两岁,脸平平无奇,那双眼却随了郭桑的多情眼,给脸上添了几分亮意,他的行为格外稳重,过去道:“祖父、祖母,我们过了年后胖了些,不过最近读书多,便消瘦了点。”
他们县里有学堂,也招一些商贾之家的少爷,虽说无法科举,但也能提升学识,重要的是,这事说出去有面子。
杨朔刚十岁,脸上还肉嘟嘟,容貌虽然没郭桑的好,但一看仍是个俊汉子,他说话带着娇意,一看就是从福窝里被宠着长大。
“是啊是啊,那夫子可凶了,我就背错了两句话,他竟拿木板打我手,幸好被哥拦下,不然祖父祖母哪儿还能见到这么生龙活虎的我呀。”
他说着说着趴在陈霜腿上,噘着嘴嗔怪道。
要是以前,陈霜只会高兴,还会怪夫子怎么能打她的乖孙儿,可听了无忘大师的话,她不自觉把杨朔和郭衡的行为做了比较。
细看一下,大为不同,郭衡从小稳重,杨朔则是娇养长大,再这么下去,还怎能担起重任。
陈霜能看明白的事,杨化也看得透彻,从前被迷了眼,如今拨开云雾,瞧出了里面的糜烂,幸好杨朔还小,只有十岁。
这时杨化已然决定要留下好好教导杨朔,他杨家的血脉怎么也不能这么娇弱。
杨朔没听到祖母哄他,疑惑抬头:“祖母?”
陈霜叹口气,到底没舍得直接狠心,摸了摸杨朔的脑袋:“乖朔儿,蹲着腿麻不麻,快起来,挨着祖母坐。”
杨朔摇头:“不麻,好久没见祖母,我太想祖母,我就想这么和祖母待在一块!”
陈霜听了这话心都化了,直呼乖乖。
杨化面色也柔和很多,心里想着:到底还是小孩子。想完禁不住和杨朔说上话。
唯有郭衡站在一旁,唇上带着笑意,安安静静的。
片刻后,他往爹那边看了眼,见爹神态有几分焦灼,又看向娘,娘正微笑看着弟弟,可离爹却很远,他收回视线,依旧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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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村里,吃了午饭不久后,吴忘坐在门槛上垂头丧气,自言自语要不要剪了这头发。
阮霖听了一耳朵,他扭头看吴忘那满头白发,确实太过奇特,出去容易被人认出来,他进屋拿了剪子递过去:“剪吧。”
只是悲伤春秋一下的吴忘:“……不用吧。”
阮霖好笑道:“你常在玄山寺算命,还在那边住,怎么说也算半个僧人,正好现在把头发一剪,变成真僧人,多好。”
吴忘挑了个白眼:“你这哥儿不安好心,我宁愿出门戴斗笠,也不会剪我头发。”
一旁正裁布料的安远扭头问:“为什么?”
吴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赵世安忍了半天没忍住,在书房那边醋道:“你就是怕剪了头发脑袋太丑。”
被戳中心事的吴忘梗着脖子道:“胡说八道。”
赵世安:“你急什么?”
“我没急。”
“呵。”
“嘁。”
阮霖一言难尽看了看这俩,摇摇头把剪子放回去,他俩真幼稚。
赵红花把布料的最后一截剪掉,淡淡道:“我过年看了杂书,书上有一种法子,可用黑大豆泡醋两天,再把黑大豆捞出来熬成膏状,涂抹在头发上,白发可成黑发,只是这个法子我没试过,也不知能不能行,能坚持几日。”
说完她看屋里人没说话,她还以为她说错了:“霖哥,不对嘛?”
阮霖还真不知,他很少看杂书。
只是他弯下腰在红姐儿面前笑道:“你既看过,指定没错。”
又扭头道,“吴忘,你要是想试,就等我们明日去县里时捎带些黑大豆回来。”
“成。”吴忘说完看了看赵红花,琢磨后道:“我不会做,你能不能帮我?”
赵红花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熬一次黑大豆三钱。”
吴忘:“……”
书房里正悔恨不该让赵红花多读书的赵世安这会儿拍着桌子不厚道地大笑。
阮霖和安远背过身肩膀不住地耸动。
吴忘傻眼半天:“为什么?”
赵红花认真道:“你和霖哥只是合作,并非我们家的人,往常做饭小事暂且不论,只说把白发变黑这事,事关你自己,我为何要给我自个找活干,除非你让我从中得利。”
这话说得太对,让吴忘哑口无言。
他突然发现,他忽视了这个平日里很少说话的小姐儿,她的头脑很是清晰,有自己的想法,这在村里是个难得的事。
“好,那就麻烦你了。”
赵红花摇头,心里有些开心,她总算是凭借自个挣到了银子。
阮霖正在穿针引线,看到赵红花笑得跟个小孩似的,算了算后,发现赵红花过了年也不过十五,本就是个小孩子。
安远接过穿好的针在头发上挠了挠,看了眼门外:“也不知道他俩这趟怎么样?”
阮斌上午带着赵小牛一块去了县里,说要试试赵小牛这段时日的所学。
赵红花道:“我相信他们肯定没事。”只是说着说着,她的动作慢了。
阮霖缠着线安抚道:“郭家快乱了,只要一乱,他们再进郭家就会容易很多,我想斌哥也是想到这里,才会带着小牛一块去。”
这话一说,安远和赵红花彻底安了心,他们不信别人,只信阮霖。
坐在门槛往里看的吴忘看他们之间的关系挑了挑眉,再歪头看阴沉沉的天,心想,这户人家真有意思,和他之前所见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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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总要小睡片刻,郭桑在把杨善文哄睡着后,挣脱开杨善文拉他的手,冷着脸出门去。
走廊里的郭管事看郭桑出来,忙跟着低声道:“老爷,是荷花巷一群小孩子起得谣言,他们说是树上的神仙哥哥告诉他们。”
郭桑停下看他:“神仙?”
郭管事喉咙发紧:“是。”
郭桑嗤笑:“这世上哪儿来的神仙,不过是有人从中捣鬼,继续给我查。”
郭管事应了。
郭桑眯了眯眼,再次低声道:“还有,把小院里的哥儿给我收拾干净。”
郭管事忙点头,谣言这事只要不坐实它只是谣言,更何况现在老太爷和老夫人回来住,老爷哪儿能像以前一样随意找人。
别看老爷没入赘,但当时老夫人特意提点了老爷,说杨家没有纳妾的习俗,郭家更不能有。
这边刚想到,那边有婆子过来请他们过去,说是老太爷、老夫人有请。
郭桑明白是那俩老货听了外边的事,他对郭管事摆摆手,独自一人去了那边院子。
郭管事不敢耽误,人白天送不走,晚上怎么也要把人送出去给做了,他现在要赶快去找下手的人,他可不愿脏了他的手。
只是半路他想到那赵家村的阮霖,再想现在郭家的氛围,顿时把阮霖此人给丢去一旁,要把人带来,至少也要等老太爷、老夫人走之后。
一个时辰后,郭桑应付完杨化和陈霜,就去哄了杨善文。
直把杨善文逗得合不拢嘴,她这才消了气。
郭桑趁机提议要办宴会,杨善文哪儿不知道他的意思,当即同意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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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夜半时分,郭管事带人往小院走,谁知路上碰到老爷子身边的老管家,问他去做什么。
郭管事扯了个缘由后,见老管家要和他促膝长谈,气得脸都绷紧了,幸好天黑看不清,他说他独自把老管家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