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河颇为惊诧:“你们做的梦很难以启齿吗?”
难不成真是梦到了吸人精气的妖精?
书墨支支吾吾:“也不算吧,就是一段往事,哎呀……你先说,你梦到了什么?”
顾半缘和无尘也看向他,揽星河无奈地摊摊手:“我梦到我进了一座废弃的城里,城里到处都是尸体,我跟随尸体来到了一座府邸,在那里见到了一个鲛人。”
“鲛人?!”
顶着三道炽热的视线,揽星河揉了揉眉心:“嗯,但是一个被剥离了骸骨,死去的鲛人。”
顾半缘一拍脑门:“被剥离了骸骨的鲛人,那不就是你之前问过我的……”
揽星河点点头:“对,但我不认识那个鲛人。”
又或者是他认识,但是忘记了。
揽星河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你们呢,梦到了什么?”
书墨挠挠头,故作轻松道:“我梦到了小时候,其实我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爹不疼娘不爱,可惨了,但是在梦里,我过上了一直想过的生活。”
这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揽星河疑惑地掀起眼帘,斟酌二三没有追问,童年和家庭的创伤难以弥补,或许书墨的心情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轻松。
“我梦到了九霄观,梦到我没有外出游历,梦到我阻止了黄泉的阴谋。”顾半缘苦笑一声,“可惜一切都是我的梦。”
只剩下无尘,他犹豫了一下,如实道:“我梦到我拜入了四海万佛宗。”
他成为四海万佛宗的弟子,没有去过九流川,没有接下阻止罗依依出嫁的悬赏任务,没有结识顾半缘,没有去过一星天,没有参与阴婚局,没有……失去那枚随他降生的佛珠。
在他的梦里,他走上了一条安稳又光明的路,前途大好。
只不过这种好中规中矩,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醒来后无尘也想过,如果他真的选择了梦里的路,那他可能会成为云荒大陆上赫赫有名的佛修,但在他死的时候,回首一生,他将找不到一点令他记忆深刻的画面。
安稳辉煌的人生,是可以预料到的平庸。
无尘长出一口气:“还好是做梦。”
“四海万佛宗可是佛修们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怎么你这个和尚不想拜入?”书墨纳闷不已,以无尘的天赋,进入四海万佛宗也定然是出类拔萃的弟子。
无尘随口道:“盛名之下,又有谁会记得个人,我要做就要做最拔尖的佛修,不靠任何势力,闻名江湖。”
揽星河若有所思,他们四个人做的梦有一定的规律可循,书墨、顾半缘、无尘都在梦里经历了不一样的人生,与他们所走过的路相比,梦里呈现的人生似乎更符合世人所定义的圆满。
所谓的圆满,是相对于遗憾而言的。
揽星河回忆起自己的梦境,不知道他梦到的鲛人是不是和他的遗憾有关系。
主殿里,朝闻道等候多时:“都过来坐,我们今天来讲一讲昨天的切磋,揽星河,你作为指挥的人,先说说当时的计划吧。”
揽星河应下:“我们和玄海师兄修为相差甚远,强攻没有胜算,必须智取,但师兄很谨慎,所以智取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朝闻道毫不犹豫地拆穿了他:“说的好听,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揽星河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将他当时所想和顾半缘的坚持说了一下,朝闻道若有所思:“顾半缘,你的丹药除了能让人力量增强,对灵力的恢复是否也有效力?”
当时无尘就是吃下了丹药,才使出第二次技能。
“没有,只可以将人的体力恢复到最好的时候。”
“那无尘……”话没说完,朝闻道已经反应过来了,“你之前独自和玄海切磋,保留了实力?”
无尘微微颔首:“我们四人中没有人擅长攻击,上台之前朝闻道暗示过我不要全力以赴,在尽可能消耗师兄灵力的基础上,我要保留二击之力。”
他的品阶最高,在当时那种危急的情况之下,最适合作为攻击者。
“原来如此。”朝闻道赞赏地点点头,“没有时间商讨合适的计划,却能根据各自的情况进行安排,你们做的比我想象中更好。”
“但还可以更好。”
听到这句话,揽星河心里咯噔一下。
朝闻道目光如炬:“知道你们错在哪里了吗?”
书墨小声嘀咕:“我们赢了,怎么还有错?”
“赢了就没做错的地方了吗?”朝闻道凝视着他,冷声道,“书墨,在这场对局之中,问题最大的就是你。”
“你们有四个人,但在进攻的时候,只有顾半缘出手,揽星河在等待时机,那你和无尘在干什么?”
书墨想反驳,但恍然间想起来,他和无尘是在顾半缘进攻失败之后才动手的。
“你们有四个人,人数就是你们的优势,但你们并没有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朝闻道声色冷沉,褪去了好好师父的模样,严厉地教训道,“如果你们两个帮忙抵挡了,那顾半缘是不是不会受伤,或者伤的不是那么重?”
空气凝滞,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牺牲才能取胜,那么你们首先该想的是如何把牺牲的代价降到最低,很多时候,如果小心一点,谨慎一点,那牺牲未尝没有机会避免。”
有如一瓢凉水从头顶倒下来,揽星河醍醐灌顶:“师父教训的是,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他一方面忧心于顾半缘的付出,自怨自艾,痛恨自己不够强大,却没有想过怎样将损失降到最低。
明明还有路可走,他却给自己宣判了结果。
朝闻道又分别细说了每个人的问题,经过分析之后,胜利的喜悦已经彻底消失了,四个人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
朝闻道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放轻语气:“既然大家都认识到不足了,那就开始训练吧,针对在切磋中出现的问题,我为你们每个人都量身打造了计划。”
“玄海。”
朝闻道喊了一声,玄海浑厚如洪钟的声音立马从远处传过来:“师父,闭关室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带师弟们过来了。”
阳光明媚的午后,揽星河四人饭都没吃上一口,就被推进了标注着各自名字的闭关室。
闭关室的门缓缓关上,玄海同情道:“师父,一开始就这样对师弟们,会不会太严格了一些?”
“不对他们严格一些,等到三个月后,他们就要在摘星比试上丢人了。”朝闻道长长地叹了口气,问道,“你有没有发现,星宫的气氛突然变得不同了?”
玄海想了想,点点头:“似乎变得紧张了不少。”
“这一次招学的弟子人才辈出,再加上老孔雀动了真格,大家都坐不住了。”
玄海已经对他给戒律长的称呼免疫了,好奇地问道:“戒律长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
朝闻道瞥了他一眼,平静道:“也没多了不得。”
玄海松了口气:“哦,那还好。”
朝闻道轻嗤:“也就是差点把十二星宫的天给捅破了。”
玄海:“……”
玄海:“???”
第96章 第一美人
阙都,百花台。
今日是百花台的赏花夜宴,星启王朝内的权贵都被邀请参与,首当其中的就是轩辕世家和独孤世家。
云合的两大世家已在近些年里逐渐显出强弱,双方之间又因为退婚一事闹得颇僵,但星启王朝的两大世家还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轩辕长河和独孤墨前后脚进了百花台,二人打了个照面,没有寒暄,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入座了。
他们的席位相对而坐,不分高下尊卑,无论出席多大的活动,只要轩辕世家和独孤世家同时出席,那么位置必定平等。
这一点一直没有变过。
其他勋贵都排在后面入座,对此事见怪不怪。
“长河兄,许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赏花夜宴上相遇。”百花台上姹紫嫣红,唯独独孤墨一身黑衣,端坐在席间好不突兀。
轩辕长河不喜黑色,视线一晃便从他身上挪开了:“贤弟外出多日,为兄想见你都不得,也不知你被什么急事绊住了脚。”
独孤墨装作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叹息道:“家里的孩子不成器,诸多烦忧,听闻明华贤侄在月前的秋猎中大放异彩,得了陛下的青睐,长河兄定是不懂我的难处。”
轩辕长河着手培养接班人,近些日子来有意让族中子弟露面,阙都里传的沸沸扬扬,说是轩辕家主准备退位,将轩辕世家交到轩辕明华手上。
独孤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轩辕长河,状似随意地问道:“眼下阙都内都在盛赞轩辕贤侄,长河兄后继有人。”
“他还差得远呢。”轩辕长河话锋一转,“到底是亲生的孩子,你打算何时将信与侄儿接回来?”
独孤信与人不在阙都,但风流纨绔的声名传播甚广。
独孤墨不咸不淡地笑了声:“那混小子整日就知道花天酒地,进了阙都还不得让人耻笑,随他自生自灭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独孤老弟,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藏着掖着吗?”轩辕长河意味深长道,“信与侄儿为人聪颖,若不是已经娶了妻,我还真想把自家的闺女儿嫁给他,你我兄弟也能亲上加亲。”
话虽是这么说,但受到君主的忌惮,世家联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独孤墨暗自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面上不显,玩笑道:“与儿已有妻室,恐怕要辜负长河兄的美意了,不过明华贤侄还未娶亲,不如瞧瞧我独孤家的姑娘,如此这般我们也能亲上加亲。”
“说的有理。”
独孤墨动作一滞。
轩辕长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一本正经道:“既然独孤老弟有意,那为兄我择日便上门为明华提亲,届时你我两家亲上加亲,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了。”
百花台上觥筹交错,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位于首座的轩辕长河和独孤墨突然沉默下来,不复方才把酒言欢的热络。
独孤墨的脸色尤为难看,他本是寒暄客套的一句话,万万没想到轩辕长河会接茬,上赶着和他联姻,说不准又打了什么坏主意。
还是说,轩辕长河知道了什么?
独孤墨心头一沉,他的一切行动保密,自问没有泄露的地方。
百花台上宾客满座,见赏花夜宴迟迟没有开始,众人不由得疑惑发问:“怎么还不开始?”
“大家稍安勿躁,还有一位贵客尚未到来。”
众人这才发现,轩辕长河和独孤墨相对而坐,但在他们的位置之上,另有一方空悬着的主位。
“两大世家的家主都到了,谁的面子这么大,敢叫他们二人等候。”
“这贵客来头不小。”
“那得是多贵的一位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