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扯着袖子擦了擦脸,支支吾吾:“我哪有那本事,要是真能算出神明的运势,那我七窍流血而亡都不亏。”
“说的也是。”顾半缘指了指他脸上没擦干净的地方,叹了口气,“既然是神明,那便是不属于世间的存在了,又怎么会有运势一说。”
无尘附和地点点头:“算不出来正常,总归没事就好。”
书墨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垂落的眼睫颤抖不停,好似受了惊吓的蝴蝶,眉宇间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应该算不出来的。
神明如果受到命运的桎梏,那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应该算不到任何东西的。
书墨的心不停地往下沉,牙关紧咬,如果不是用衣袖遮住了脸,他恐怕早就绷不住表情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书墨百思不得其解,但那关于神明命运的评价却在心底一遍遍循环,让他遍体生寒。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短短的十个字,书墨没心思去想这句话和神明有什么联系,能算出来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他震惊了。
赶来的其他宫主们扶起戒律长,褚思章和朝闻道并肩而立,许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两人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斗嘴,静静地站在彼此身边。
从光柱上散发出来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这代表了试炼处于最后关头,很快就会结束。
形似羽毛的灵力漂浮在半空中,十二星宫的宫主见识广大,已经预料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凤凰涅槃的瞬间。
“砰——”
不知过了多久,光柱炸裂,赤色的灵力化作点点流光,随着朱雀冲出试炼,光点如同溪流汇入大海,纷纷朝着那在天际盘旋的神鸟飘去。
云开月明,天降祥瑞,有七彩祥云自远处而来,聚集在星辰阁上空。
书墨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这就是凤凰涅槃吗?”
无尘平静道:“凤凰涅槃是一个美好的形容,微生世家的灵相名为朱雀,传说他们祖辈供奉神鸟,血脉中带有特殊的力量,修炼到一定程度,这份力量会彻底觉醒,然后他们就会得到神鸟的庇护。”
顾半缘耸耸肩,纠正道:“传说终归是传说,没有什么凤凰涅槃,不过是一些人特地搞出来的噱头,这就是比较特殊的灵相变异,和考验时遇到的绿盲毒兽差不多。”
被他一说,美感顿时消失了。
书墨嘴角抽搐:“这和绿盲毒兽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朱雀在灵相中属于第二等,仅次于人形灵相,你知道灵相的等级主要是根据什么来划分的吗?”
书墨摇摇头:“不知道。”
顾半缘解释道:“所有的灵相都能够变异,变异相当于突破,人形灵相的变化性最大,所以是第一等,除此之外,活物灵相的变异可能性比死物大很多,强大的动物灵相变异可能更大……根据变异的可能性大小,灵相划分出了三六九等。”
灵相的划分由来已久,很多人都不清楚,顾半缘都是从九霄观的藏书中了解到的。
“外力的激发,自身的领悟,都有可能造成灵相的变异。”顾半缘望着半空中的朱雀,“微生御显然属于前者。”
朱雀在天空中徘徊,飞了七七四十九圈,然后才从云间落下。
在它落到地面上的时候,试炼光柱也彻底消失了,揽星河、相知槐和微生御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第108章 梦醒时分
不动天是云荒大陆上的实力巅峰,稍有动静便会引起世人的注意,神明在十二星宫现身之后,两大王朝和其他门派都派人来打探消息。
来得最快的就是逍遥书院,陆子衿和左续昼双双前来拜访。
戒律长听到通传后立马下了床。
青绿懒洋洋地哂了声,直接将他按回床上:“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需要静养。”
戒律长眉心紧蹙:“我若不现身,必定会引起诸多猜疑。”
“动静闹得这么大,你以为人家猜不到吗?”青绿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道,“逍遥书院和我们星宫齐名,陆子衿是天下人师,瞒不过他的。”
戒律长脸色一沉。
青绿仿佛没看见,继续道:“不仅是陆子衿,恐怕其他人也猜到了。”
自神魔大战以来,十二星宫一直是正道魁首,此番不动天突然出手,神明动怒,等同于和十二星宫宣战。
星辰试炼被毁,十二星宫被置于尴尬的境地事小,云荒大陆上的平衡被打破,这才是大事。
长生楼的榜单时有更换,多方关注,可见大家都巴不得能改换地位。
“能拖延一时是一时。”戒律长掩唇轻咳了几声,眉宇间积满了愁绪。
青绿掀了掀唇,百无聊赖:“何苦呢?”
戒律长微怔,看向他。
自从上次在星辰阁发生争吵,青绿以为他想勉强相知槐后,对他,乃至于对十二星宫的态度就变了。
“我躺在屋顶上看了很久,一直想不明白,这里的星星似乎也没有比其他的地方好看,你为什么要终此一生,固执地守在这里?”
星星如是,星宫也如此。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岁月滚滚化成浓墨,一笔笔书写下历史,沧海桑田,人间苍生和世上的一切都在不停变化。
十二星宫也会改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继续死守有意义吗?
青绿不明白戒律长为什么要坚持,正如他不理解族人的选择。
戒律长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还记得你刚来星宫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吗?”
——“你可以留在这里,但要清楚你把这里当成什么,是短暂的容身之所,还是一生的归宿。”
青绿有些失神。
戒律长轻叹一声:“你没有立刻回答我,在你成为亥星宫主的时候,给出的答案是后者。”
——“我很喜欢这里,不想离开,应该就是一生的归宿吧。”
他是这样说的。
青绿眸光微颤,当时的他从北疆而来,一路上颠沛流离,见过人间繁华,也尝过江湖爱恨。
最终他选择了十二星宫。
“我以为你给出了答案,但你似乎并没有明白我的问题是什么意思。”戒律长缓慢地站起身,目光温和,“青绿,你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我等你的答案。”
戒律长走得很慢,虽然他的相貌一直处于年轻时期,但如今的背影中不可避免的透露出了迟暮之态。
此次重伤不仅影响了他的身体,还给他带来了很重的心理负担。
青绿望着他一步步走远,默默抿紧了唇。
陆子衿和左续昼被安排在见客台,褚思章正在接待,见戒律长过来,皱了皱眉头,不赞同地看着他:“你事务繁忙,怎么又过来了?”
戒律长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陆院长大驾光临,再忙的事务也得放下。”
陆子衿连忙摆手:“戒律长客气了,我们来的突然,希望没有打扰你。”
“无碍。”
两人客套寒暄,褚思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星宫里还有事,我先行一步。”
微生御早上醒了,闹着要去看揽星河和相知槐,被他灌了一碗安神汤睡下了,算算时间,药效也差不多要过去了。
戒律长微微颔首:“好,你先回去吧。”
“褚宫主要回星宫,不知可否为书生我引个路?”左续昼站起身,一身儒雅的文人气质,偏偏脸上不知怎么受了伤,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我与刚拜入子星宫内的几位小友是旧识,想与他们见上一面。”
褚思章几不可查地拧了下眉头,仔细回想起来,上次他们十二人无缘无故出现在逍遥书院,似乎揽星河五人就在场。
这五人和逍遥书院有什么关系?
褚思章的眸光深了几分。
陆子衿笑了笑:“二位不要误会,几位小友曾在我们逍遥书院住过一段时日,与续昼兴趣相投,并无其他。”
戒律长思忖片刻,冲褚思章点点头:“去吧。”
拜别之后,左续昼跟着褚思章离开,褚思章不善言谈,左续昼主动搭了几次话他都无动于衷,便也不再开口。
子星宫与丑星宫在同一个方向,到达丑星宫之后,褚思章指了指方向:“星宫内还有事,恕我无法亲自送左先生过去了,沿着这条路走就会到子星宫。”
“多谢褚宫主。”
丑星宫气势恢宏,褚思章成为星宫宫主之后重新修葺过,从细微处能看出几分傲雪山庄的影子。
左续昼打量了一眼,轻笑:“听闻微生世家那位不世出的天才拜入了褚宫主门下,恭喜褚宫主,看来江湖上又要多出一对令人称赞的师徒了。”
星辰试炼的事情在脑海中闪过,褚思章敛了敛眸子,平静道:“多谢。”
子星宫从宫主朝闻道到弟子揽星河都卧病在床,前者重伤,后者自离开星辰试炼后一直昏迷不醒,玄海又去闭关了,整座星宫里只剩下顾半缘三人主事。
左续昼到的时候,顾半缘和无尘正守着揽星河,书墨在隔壁房间里,星辰阁成了一片废墟,考虑到几人的关系,相知槐被暂时送到了子星宫,由他们一起照顾。
白衣突袭,左续昼以命相护,五人都对他感激不已。
顾半缘连忙将人请进星宫:“左先生,快快请坐。”
左续昼环视四周:“怎么不见其他人?”
星宫招学是云荒大陆上的盛事,一结束各星宫所收弟子的名单就会传出去,今年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戒律长收徒,除此以外,十几年没有收过新人的子星宫一口气收了四名弟子,和微生世家的少主拜入丑星宫并列第二,成为众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左续昼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见不到相知槐,那揽星河总该可以一见。
顾半缘面露难色,事关不动天牵扯甚广,星宫内的人耳提面命不要宣扬出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逍遥书院善度人心,左续昼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为难:“若是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你们在十二星宫过得好就行。”
虽然一开始是因为不动天而注意到揽星河,但接触过后,他是打从心眼里欣赏他们。
这一次来的这么急,也是怕他们出事,毕竟不动天和揽星河关系匪浅。
顾半缘叹了口气,不是太好,揽星河和相知槐现在还在昏迷。
“左先生,您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和不动天相关的事情?”
他在九流川混迹多时,但与广知天下事的逍遥书院相比,还是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