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三滴醉】的事情,的确是师父告诉我的,他还和我说过很多药杀谷的事情。”顾半缘喃喃低语。
所以不是随口一说,而是计之深远。
顾半缘心里堵得慌,他的师门已经不复存在,但这条为他铺的路却依旧坦荡:“前辈,你是为了所谓的大突破秘法才答应帮我的吗?”
“是也不是。”七步杀叹了口气,无奈道,“事已至此,我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我的确和九霄观有约定。”
顾半缘的心终于放下,有种宿命感。
他背负着九霄观几代人的气运,本该对宿命最为了解,但一步步踏上这条由九霄观先辈保驾护航的路,他突然心生悲凉。
只是他一个人,就使得九霄观数代弟子付出良多,他的存在于九霄观而言,真的是幸事吗?
七步杀摊了摊手,如实道:“九霄观是道教至尊,藏书三千卷,有秘法可汇聚气运灵力,我很好奇,所以上山求问。”
“你师父已经窥见了日后的灭门,怕你被仇恨蒙蔽双眼,所以对你启用了秘法。我帮你完成大突破,说是解毒也行,总之作为报酬,他告诉我这秘法的缘由。”
顾半缘心神俱震,万万没想到他无法跨过第一品境界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师父他……可有留什么话给我?”
灭门之时他不在九霄观,没能见到师父最后一面。
七步杀轻叹一声:“他说,让你不要报仇,九霄观种下了因,这是结出来的果。”
“不可能!绝不可能,什么因果,我不相信!”
“反正你师父是这样说的,如果你执意找黄泉报仇,我是不会帮你完成大突破的,你就一辈子停留在一品境界吧。”
任顾半缘如何争辩,七步杀都不为所动:“你师父人不错,我交他这个朋友,所以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说着,七步杀看向揽星河:“你小子果真聪明,我没有看错人。”
“前辈过奖了。”揽星河神色淡淡,“我只不过是稍加猜测罢了,是前辈故意提到九霄观的秘法,留下线索。”
七步杀不置可否,突然问道:“你说那急事关乎性命,我有个速成的法子,你敢不敢赌一把?”
第137章 做出选择
机会常常与风险并存,根据七步杀的说法,速成的解决办法能够在三日内治好他的灵相,并且成功了的话,会让他的境界有所提升。
揽星河没有立刻作出决定。
今夜注定是难眠的,无论是揽星河还是顾半缘,都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
九霄观的仇被置于台面之上,如果想要报仇,就必须解开修为的限制,但让七步杀出手,顾半缘必须发誓不与黄泉为敌,进退维谷。
书墨趴在桌上,百思不得其解:“黄泉灭了九霄观满门,为什么顾师兄的师父不让他报仇?难道是怕顾师兄为此丢了性命吗?”
“顾半缘不是说他背负着九霄观的未来吗,如果会折在黄泉手上,似乎和他们几代人的预言不准。”
无尘不知从哪里找出了木鱼,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在药杀谷里无所事事,除了每天陪同揽星河治疗外就是修炼,七步杀对他们颇为照顾后辈的意思,指点无尘多修心养性,佛门弟子参透佛道才是修炼正途。
是以无尘每天都会敲敲木鱼念念经,已经成了习惯。
书墨撇了撇嘴,觉得他越来越像个正经和尚了:“那为什么不让报仇?”
无尘动作一顿,思索道:“七步杀前辈提过一嘴,是九霄观种下的因。”
有因必结果,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佛门弟子对因果尤为看重,少沾世间因果方能得道,佛道殊途同归,身上牵扯的因果多了会破坏修炼,这也是修相者心照不宣的事情。
“难道九霄观曾经灭过黄泉,然后黄泉来报仇了?”书墨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无尘一阵无语,本该落在木鱼上的小槌转而敲在他头上:“别说九霄观有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如果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江湖上会没有一点传言吗?”
事实就是,在九霄观被灭门之前,江湖上并未提及九霄观和黄泉有恩怨。
书墨“嗷呜”一声,捂住脑门:“据顾师兄所说,黄泉灭九霄观满门是为了观内藏书与镇观之宝梧桐子,这分明是杀人越货的匪徒行径,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因会结出这样的果。”
命运变化莫测,他们方术士龟甲命盘上窥运势,对因果之说参悟不深。
无尘双目微阖,慢条斯理地敲着木鱼:“阿弥陀佛,什么因果,想必只有顾半缘死去的师父和黄泉的人知道了。”
木鱼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令人心神清明,凌晨时分,顾半缘推开房门,看到了门外的揽星河:“星河,你怎么在这里?”
揽星河不知站了多久,眉宇间浸透了夜深的露气,淡漠而冷肃:“在等师兄,想清楚了吗?”
顾半缘苦笑一声,点点头:“我的人生已经被安排好了,师门亲友用性命铺出来的道路,纵使我心不甘情不愿,也不能拒绝。”
凌晨深夜的天色昏淡,药杀谷边缘处展露清光,顾半缘闭了闭眼睛,略有疲倦:“我这样说,是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是。”
黑暗之中,揽星河的眼神很亮,很坚定。
“世间众人都有做出选择的权利,九霄观有九霄观的选择,你也可以有你自己的选择,你的一生与九霄观息息相关,但并非要受其钳制。”
顾半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揽星河笑笑:“顾师兄,前路不明,你大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
走自己……想走的路?
顾半缘怔愣失神,片刻后,朗笑出声:“好!”
他背负师门众望,一直愧疚于心,固地自封,或许一直耿耿于怀的,就是失去了判断的心,要不要报仇,要怎么做,这次他要自己来选。
天将明,揽星河和顾半缘并肩前行,晨光落在肩头,照出一道明亮清晰的路。
“星河,你做出决定了吗?”
“嗯。”
揽星河轻叹:“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婪大概是人的本性,本来觉得三个月也可以,但与三日相比,我又觉得三个月太长了。”
就算能早一日,早一个时辰,早一分都好,正像他们马不停蹄赶往阙都一样,能早一点,就尽早一点。
如果是之前的顾半缘,此时已经要像玄海一样碎碎念了,但想清楚之后,顾半缘也释怀了很多,心里一片坦荡:“怕不怕?”
他问得随意,揽星河勾唇,笑得也随意:“怕。”
“那还要试吗?”
“要试。”
木鱼声停止了,书墨趴在无尘的背上,还打着哈欠,两人站在不远处,循声看来,在晨光中的身影分明被蒙上了一道透着朝气的剪影。
揽星河偏过头,墨蓝色的长发像坠落尘世间的星海:“黄泉势重,师兄不也要试一试吗?”
两人相视一笑,顾半缘昂首挺胸:“当然要试,不然我这一生又有何意义,不然我又怎么敢自称是九霄观的弟子。”
师门的路纵然是坦荡通途,但他更想走自己的路。
他们每个人,不都在走属于自己的路吗?
揽星河、相无尘、书墨……甚至是相知槐,他们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面对诸方势力,不利的局势,他们一直在坚守本心,为自己的执念奋斗。
就算怕,也不能放弃。
天还没亮,七步杀强打起精神,扫了眼硬生生将他从床上拖起来的几人,皮笑肉不笑:“是觉得我的毒要不了你们的命吗?”
敢来扰他的清梦,有胆量。
“前辈说笑了,我们只是来告诉你,我们想清楚了。”顾半缘神色难掩激动,认真道,“我要解开境界的限制,但也要报仇。”
“……哈?”
七步杀想笑,但笑不出来。
大半夜来吵他,为的就是说这种异想天开的梦话吗?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说的是,你要找黄泉报仇,那我就不会解开你身上的秘法限制。”
如果不是顾半缘忘记了,那就是顾半缘的脑子坏掉了。
七步杀面无表情,没睡好令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幽怨气息:“如果没想清楚,你可以再考虑——”
不等他说完,顾半缘就打断了他的话:“我想清楚了,前辈,我要解开秘法,也不会放过黄泉。”
“你在耍我吗?”
七步杀黑着脸,手上多了个小瓷瓶。
不听话的后辈,就该被毒。
“当然不是!”顾半缘一把握住他的手,快速解释道,“黄泉杀害了我的师门亲友,我一定要找他们讨个公道。至于师父所言,我会弄清楚九霄观和黄泉之间的恩怨是非,查明黄泉灭我师门的原因,然后再考虑报仇的事情。”
七步杀缓了一会儿,甩开他的手:“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
顾半缘笑笑:“前辈要这么说也可以,我只求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你半夜扰我清梦,问心可有愧?”
“前辈,我——”
“闭嘴,滚去门外面壁思过。”
七步杀扬了扬手上的瓷瓶,一副“你不走我就毒死你”的表情,顾半缘无计可施,只好走到门口。
面前还剩下三个人,七步杀瞟了一眼,冲无尘和书墨露出一个微笑,二人心头一紧,瞌睡都吓醒了,忙不迭跟着顾半缘去面壁思过。
七步杀把玩着瓷瓶,饶有兴致地问道:“揽星河,你也想清楚了?”
“是,还请前辈出手,我要用速成的办法。”
七步杀一点都不意外,手一扬,将那小瓷瓶抛给了揽星河:“那你喝了它吧。”
“这是?”
七步杀什么都没说,转头倒在床上:“喝完了就出去,记得帮我把门带上,日上三竿前不许吵我。”
“……”
揽星河拿着瓷瓶,手足无措。
刚刚七步杀似乎用这个威胁过顾半缘,这瓶子里的该不会是毒药吧?
揽星河关上门,书墨三人立刻围过来,将他的手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