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的事情牵扯重大,揽星河不愿多说,换了个话题:“我在想风云舒的事情,风云舒和白衣是同一时期的天之骄子,他们会不会认识?如果我是他们其中的一个,肯定会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与自己平分秋色。”
这个角度是他们没有想过的。
顾半缘摸了摸下巴:“不是没有可能。”
“听你这么一说……”无尘连忙扯住顾半缘,问道,“风云舒是什么时候死的?”
顾半缘想了一下:“丹书白马之约订立的那年,丙申年,差不多是三十年前吧。”
无尘继续问道:“那黄泉是什么时候与覆水间联手的?”
揽星河道:“第二次神魔大战,在二十八年前。”
不动天和覆水间一共发生过三场大战,第一次在建立之初,神明力压群魔,将魔气封印在覆水间一域。
第二次和第一次间隔了很长时间,也持续了很长时间,足足有三年之久。
从三十一年前开始,覆水间的封印就渐渐松动了,有魔气泄露出来,少数妖魔在人间作乱,世间有志之士奋起抗敌,诞生了不少英雄事迹。
最著名的就是风云舒死守星月城,也是这一战,人间战神风云舒在云荒大陆上成名,一时间风头无两,传说他将一统星启、云合两大王朝。
只可惜成名后一年,风云舒就死在了丹书白马之约的阴谋诡计之中,其麾下所有将士,尽数被坑杀,成为怨恕海中的亡魂。
当时明月在,不照彩云归。
又过了不到两年,也就是在二十八年前,第二次覆水间与黄泉联手,魔王冲破封印,肆虐人间。
至此,第二次神魔大战才算完全爆发。
后来以不动天为首,天下正道同仇敌忾,合力抗敌,最终成功封印覆水间,大败黄泉。
第三次神魔大战来得又急又快,是在十七年前,怨恕海上。
揽星河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回忆之中,在风云涌动的神魔战场上,他的骄傲被彻底击碎。
虽然最后是不动天赢得了胜利,逼退了魔族大军,但只有他知道,他败得一塌糊涂。
他赔上了他的小珍珠,不动天的下一任天狩,真正的揽星河。
“这么说,风云舒死了没过几年,白衣就发疯了。”顾半缘倒吸一口凉气,“嘶,他俩该不会真有什么私情吧?”
“你疯了吧?”无尘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像星河和槐槐一样吗?”
揽星河:“……”
好吧,世间好男风者并不多,不会挑个人出来就有断袖之癖。
顾半缘尴尬一笑:“这不是看星河和槐槐腻歪看多了,受到了影响。”
揽星河不想说话,硬着头皮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他和槐槐什么时候腻歪过了?!
胡说!荒谬!离谱!
他明明都没能抱一抱,亲一亲槐槐。
揽星河委屈得要命,相知槐是小珍珠的灵相,想起曾经的记忆后,他就推算出了相知槐的身份。
所以相知槐和小珍珠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可他却一直和相知槐称兄道弟,浪费了那么多相处的时间。
镌刻在灵魂上的爱意引导他们亲近对方,就连命运都在帮他们。
但他,没有把握住机会!
揽星河快气死了。
等他回到不动天,一定要抓住小珍珠好好问一问,问清楚他是怎么将灵相剥离出来,化作相知槐,问清楚他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相知槐。
相,知槐。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知道神明大人的名姓。
民间有冠夫姓的传统,揽星河很想问一问,小珍珠让相知槐冠上这个姓氏,是不是遵循了这个传统。
等到揽星河从情绪中抽离,顾半缘和无尘已经讨论完了白衣和风云舒的关系。
无尘眯了眯眼睛,语气笃定地下了结论:“他们一定是惺惺相惜的挚友。”
“他们是谁?”书墨讲完了故事,申请加入话题。
顾半缘调侃道:“你个大忽悠结束忽悠了?”
书墨撇了撇嘴,小声哼哼:“谁说我是在忽悠,我那是实话实说,我就是和风云舒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酒席,就是和他相谈甚欢,成了忘年之交。”
“行了,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顾半缘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他的话,“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打算说,风云舒和你惺惺相惜,你们是阴阳相隔的挚友?”
书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服气道:“又不是没有可能!”
“有可能,像风云舒这样光风霁月的人,肯定得有个挚友。”
在书墨逐渐得意的小眼神中,无尘慢悠悠地补充道:“所以我们怀疑,白衣就是他的挚友。”
第146章 骸骨之灵
“……”
故意的。
这两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书墨气得翻了个白眼:“开什么玩笑,风云舒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和白衣扯上联系,一个抵御魔族入侵,死战到底,一个勾结覆水间,戕害百姓,你听听你说的这话可不可笑。”
无尘轻叹一声,确实挺可笑的,但他们刚才就推测出这么个结果:“在黄泉与覆水间为伍之前,白衣也曾是无数修相者的目标。”
揽星河想起和白衣交手的那次,黄泉要走一条别人没有走过的路,白衣不在乎世人理不理解他,懂不懂他的选择。
他还记得白衣说过,行走江湖只有大义是不行的,最后会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如今看来,那句话就像是一支锋利的箭矢,穿过冗长的岁月,射在如今的揽星河身上,射在曾经的风云舒眉心。
风云舒因为所谓大义与世间公道而丧命,而他至今能在世间逍遥快活,是因为小鲛人替他扛下了本该由他去承担的责任。
揽星河偶尔会动摇,坚持是不是正确的。
如果他们猜的没错,白衣和风云舒是挚友,那他或许也经历过这样的阶段,最后白衣决定放下大义,将象征着庇护的黄泉标记和过往的辉煌埋葬起来。
侠肝义胆之人剖肝取胆,忠义之士背弃信仰,是他们的心志不够坚定吗?
还是这世道污浊腌臜,逼得他们无路可走,只能否定曾经的自己?
揽星河给不出答案,但他知道这个世间该变一变了。
几人相互配合,送玄海进了一星天,但没过多久,玄海就悻悻地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我没看到渔民,城中空旷,连百姓都不见踪影,不过我见到了一个东西。”玄海想到自己看见的东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太震撼了。”
众人:“???”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机械兽,就算是九品高手,也不敢说能够抵抗。”
玄海以前没有来过一星天,看不出那巨型机械兽原本是铸造城。
书墨按住激动的玄海,语气深沉:“所以师兄你进去一趟什么都没做,看完机械兽就回来了?”
玄海脸上的笑容僵住:“……好像是这样。”
他被一星天铸造师的伟大创造力击中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事情,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机械兽吸引了,云霄飞舟号称最大的铸造品,但与那个机械兽相比,还不到机械兽的三分之一。
人类会惊叹于事物的宏伟壮丽,这是优点,也是缺陷。
顾半缘伸长脖子观望了一下:“我看黄泉的人也不是太关注一星天的定向,要不咱们一起进去看看吧。”
“你是好奇那震撼人心的机械兽吧?”无尘语气幽幽,戳破了他的小心思。
顾半缘不以为然,理直气壮道:“你敢说你不好奇吗?”
“我不好奇。”
“摸着你的佛珠,对着你的佛祖发誓。”
“……”
无尘轻叹:“阿弥陀佛,来都来了,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揽星河,显然是等着他拿主意。
揽星河犹豫不决:“你们去吧,我不好奇。”
和顾半缘、无尘不同,他是真的不好奇。
神明的生命漫长,他见识过世间所有奇迹,除了他心中的那个人,如今其他的任何事物都无法引起他内心的波动。
“不行,你要去。”书墨突然插嘴,眸光灼灼,“揽星河,你要去,一星天内有你的机缘。”
他抛了抛龟甲,言之凿凿。
揽星河怔了半晌,恢复记忆之后,他不太能适应如今的身份。
书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他一直不肯放下的珠子上:“这是鲛人的骸骨吧?”
揽星河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只有相知槐知道这件事,他从未告诉过其他人。
“你不用看我,其实我们早就猜到了,没错,就是我、们。”书墨指指自己,又指指顾半缘和无尘,“能变形,还有神秘的力量,能破除花折枝的幻梦,又不受鬼相纹的影响,范围不小了。”
“然后你们就猜到了这是什么?”
“好吧,不是,其实是因为你问过我关于鲛人骸骨的事情,还记得吗?”
顺着顾半缘的提示,揽星河想起来了,那时他们参加完斗兽大赛,准备护送九方灵回吟青城,暂时住在商会的客栈里,从斗兽大赛上获得的一小块鲛人骸骨和他的棺材融合了,形成了一具完整的骸骨。
见他眼神逐渐清明,顾半缘就知道他想起来了:“你前脚刚问完我鲛人骸骨的事情,后脚你一直背着的棺材就不见了。”
揽星河恍然大悟:“所以你们那时候就知道这是鲛人骸骨了?”
身怀至宝,难免担忧有人觊觎,没有说明也算是私心。
揽星河没有想到,顾半缘等人早就知晓,为了配合他,一直装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