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吟没有听她继续说下去,问道:“你喜欢我,所以呢?你想要我做什么?跟你一起离开吗?”
蓝念北哑然失语。
她只想她的爱告诉兰吟,尚未考虑过以后,世俗意义上的长相厮守太过奢侈,在星启王朝存在一天,她就不可能在君书徽的眼皮子底下带走兰吟。
兰吟的手放在她头顶上,如同很久很久以前那样:“我不会跟你走的,也没办法喜欢你,你知道的。”
是的,她知道的。
蓝念北闭了闭眼睛,兰吟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我只是想问问你,可曾对我有过分毫同样的感情?”
哪怕有一个瞬间,喜欢过我。
她只求分秒。
“我心中只有一人。”兰吟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温柔,“即使她不在人世了,我也应该一直爱着她,鲛人一生只会喜欢一个人。”
她早早就把真心交了出去,没办法再回应任何感情。
“那君书徽呢?”
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在选择君书徽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心中挚爱?
兰吟的神色冷了几分,她不喜欢别人将她心中所爱与君书徽相提并论,因而刚缓和不久的语气又沉了下来。
“我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插嘴,况且你想要的答案我已经给了。”
她说:“我从未喜欢过你。”
蓝念北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整个人好似坠入了冰窖,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对你的好,不过是爱屋及乌。”兰吟收回了手,他们之间的距离又隔了出来,“我曾期待能把你变成她,但后来才发现,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她,谁也没办法替代她。”
替代品。
她只是一个替代品罢了。
……替代品,也未尝不可。
蓝念北心痛如绞,她不甘心地攥住软榻上的垫子,哽咽着问道:“那她呢?”
“你给她取名为‘阿北’,留她在身边,难道不是将她当成替代品吗?”蓝念北牙关发颤,强逼着自己将这句话问了出来,“为什么她可以,而我不可以?”
她卑微到了淤泥之中,无论是什么身份,能留在兰吟身边就好。
“她是八品境界,能保护我,你能做什么?”
兰吟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两人之间的差距,蓝念北不得不承认,她什么都给不了兰吟。
甚至就连她的爱意,都会给兰吟带来烦恼。
太失败了。
蓝念北深吸一口气,尽管她尽力压制了,但还是没有办法做到不泄露声音:“你的答案,我知道了。”
和书墨算的一样,她的姻缘注定求而不得。
奇迹没有降临。
蓝念北默默站起身,冲兰吟躬身一拜,行了一个周全的礼。
将爱意彻底说出来之后,就可以慢慢释怀了,左右她努力争取过了,往后余生也不会为此感到遗憾。
“后会无期。”
兰吟攥紧了手,指甲刺入掌心都没有松开,她张了张嘴,良久,回了一句:“后会无期。”
蓝念北走的时候,天上又下起了雨,斜织的雨丝打湿了她的衣服,更显得她身材纤细。
兰吟长久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眉心紧蹙。
阿北心里突然觉得不舒服:“娘娘,你为什么会留下我,是因为我能保护你,还是因为我也是替代品?”
她的性子直,向来有话直说。
兰吟缓了几秒,意识到“替代品”三个字,又想起她同蓝念北分别的两次。
一次是小时候,她终于放下复活爱人的执念,狠心离开了蓝念北,一次是刚才,看着她走进大雨之中,越来越远。
她当真只把蓝念北当成替代品吗?
经年久别,在百花台重逢,在看到蓝念北的第一眼,兰吟就认出了她是自己救活的,曾经被她当做所爱之人的替代品。
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以前丢掉的东西突然回到了身边,她本该不在意的,但却意外的在乎。
这种超乎想象的在意,令兰吟招架不住。
她不相信那是爱意,也不相信一生只会有一个爱人的鲛人,会在失去爱人后无可救药的重视另一个人,兰吟无法接受自己的动摇,那不仅是对爱人的亵渎,更是对她们之间爱意的亵渎。
所以把罪魁祸首送走,送得越远越好。
“没有替代品,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一个人。”兰吟语气笃定,不知是在回答问题,还是在告诉自己,“只有她。”
阿北“哦”了声:“娘娘,那个人是陛下吗?”
兰吟深爱的人,是君书徽吗?
尽管早就猜到了答案,但她还是想确认一遍。
蓝念北没有得到的答案,这一次兰吟给了阿北回答:“不是。”
她不愿与君书徽谈论爱,因为没办法对君书徽说爱,但在其他人面前,兰吟向来不吝惜说起所爱之人。她的爱人勇敢善良,比世间任何事物都美好。
阿北沉默了许久,再次问道:“那个人,也叫阿北吗?”
-
爱是世间无解的难题。
如果让魔王来形容,他更愿意把难题换成诅咒。
“世间之人为何都会在爱里泥足深陷?”
魔物没有感情,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魔王赤红色的瞳孔中泛起一阵怒意,他站起身,黑色的、巨大的翅膀在身后张开,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昏暗的阴翳。
他的不满溢于言表,像是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
魔族下属跪倒一片,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生怕与他对上视线。
“你们说,他会知道吗?”
魔王没有指名道姓,但魔族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谁。
“白衣他……不像是会为情所困的人。”
“不亲眼看一看,怎么会知道结果。”
魔王兴致盎然,翅膀扇动,转瞬间他便化作赤红色的流焰,向着远处而去。
他豢养了一个优秀的人类,无论他好奇什么,都可以在白衣身上实验,从前是各种命令和招式,如今……
魔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竟然真的塌了。”
不动天神宫从上空坠落,四处飞溅的碎片像失去光芒的黯淡星辰,在天空中彻底死去。
那位将一切担子都揽在身上的神明大人,这一次竟然放弃了一手建立的神宫,不再固执的要保护众人。
真是令人意外。
魔王惊奇又期待,眼睁睁看着碎片落在大地之上,转过身,踏入了云荒大陆的隐秘角落——黄泉的藏身之处。
黄泉九阁赫然在目,黄泉中人大多数都外出了,守在阁中的人寥寥无几。
魔王轻而易举就来到了顶层。
每一层都对应着不同的等级,顶层是黄泉阁主的住处。这里空空荡荡的,不像花折枝执掌的第七层,里面藏着数不清的宝物,都是从其他门派搜刮来的。
在顶层,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画架,画上蒙着白布。
魔王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按捺住激动,一把掀开了白布。
画上是一个男人。
看起来很眼熟,魔王思索了一会儿,瞳孔紧缩,从记忆中翻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竟然是——
那些他一直感到疑惑的事情,困惑不解的谜团,在看到这幅画后,答案全都呼之欲出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魔王咬牙切齿,猛地挥出一击,画卷顿时被怒火焚毁,灰烬在他身后落下,“白衣,你果真是好样的!”
随着魔王的震怒,来自覆水间的流火“呼啦”一下燃烧起来,将黄泉的驻地烧得干干净净。
魔王踏过废墟,怀着无法消解的愤怒,走向了留有黄泉标记的一星天。
与此同时,一星天正陷入一场恶斗。
妖魔飘荡在半空之中,受到怨恕海的吸引,大多数妖魔都朝着一星天涌去。
顾半缘和无尘站在巨型机械兽的两边,看着城外和妖魔缠斗的黄泉众人,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黄泉是在保护一星天吗?
白衣究竟想做什么?
他们无法从白衣口中得到答案,正如揽星河等人没办法从千丈碑上获得讯息。
一拜又一拜,揽星河按着书墨的肩膀,在越发强烈的震动中,将他的头不断往下压。
“完了完了,地面都要裂开了,再这样下去咱们会被埋起来的!”
“不会的。”
揽星河只说了这三个字,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书墨欲哭无泪:“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想把这万古道给毁掉?”
他只不过是个工具人,一个引起鬼魂们不安的工具罢了。
“告诉你一句至理名言。”揽星河一本正经道,“世间任何事物都是欺软怕硬的,只要你足够强大,就可以从哑巴嘴里套出想知道的秘密。”
“……你是把我当成哑巴了吗?”
揽星河惊诧不已:“当然不是,我说的哑巴明显是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