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院长,您快想想办法。”
陆子衿抬眸,视线在众人慌乱的脸上扫过:“不过是一个戒律长,就把诸位都吓破了胆吗?”
不过是一个戒律长?
那可是戒律长啊!
十二星宫当之无愧的最强者,在长生楼的名流榜上一直占据着一席之地,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诸位不必惊慌,看他所去的方向,八成是要解决自己的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语。
陆子衿状似随意道:“话说回来,大家可知道这位戒律长的来历?”
追溯十二星宫的历史,几乎处处可见戒律长,但在十二星宫建立之前,却找不到和他相关的半点痕迹。
和他神秘莫测的实力一样,他的来历也很是神秘。
“在来十二岛仙洲之前,有人曾在北疆见过戒律长,那时候他还未曾拥有玲珑心窍。”
“据那人所说,他亲眼看着这位戒律长死在一刀破天的战场。”
有人惊呼出声:“一刀破天,那不是神明分开不动天和覆水间的时候吗?!”
“没错。”陆子衿幽幽道,“就在那时候,有人亲眼所见,戒律长死在神明的刀下,然后他神奇地活了过来,还拥有了玲珑心窍。”
“可这和戒律长要去的地方有什么关系?”
“不知大家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换种说法也一样。”他道,“人之将死,望赎己罪。”
陆子衿眯了眯眼睛,他想,戒律长这条路的终点,应该就在一刀破天的北疆。
北疆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他要去的地方是——怨恕海。
如今的怨恕海不比其他地方平静,海面上飘满了妖魔,吸取了死去之人的怨气,妖魔不断繁殖,打眼一看,海面上仿佛起了一层黑色的雾气。
戒律长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怨恕海,但被遍布的妖魔阻挡了去路。
数不胜数的妖魔没办法快速清除,正在戒律长头疼的时候,远处的海面上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光芒笼罩住方圆百里,海面上的妖魔被尽数绞杀。
戒律长瞳孔紧缩,记忆中撕裂的痛楚从心脏中炸开,席卷全身,仿佛被杀死的不是妖魔,而是他。
“一刀破天……”
他曾亲眼见证,亲身体会,不会有错的,绝对不会有错。
那是神明成名的一刀。
都说太上忘情,神明无情无爱,可他曾见过神明对所爱之人的偏宠,也曾偷走神明耗费无数心血,想亲手捧给心上人的爱意结晶。
躲了几十年,如今,也到了还债的时候。
海面上,风波稍停。
揽星河似有所觉,抬起头,望着遥远的海面。
相知槐抹了把脸,甩了甩身上的水:“阿黎,怎么了?”
揽星河垂下眼帘,遮住了沉敛的暗光:“故人来访。”
第181章 大道私心
揽星河以前很喜欢四处游历,知交遍天下,相知槐以为是他的某位故友,见到来人之后,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惊讶。
怎么会是戒律长?
“说起来,这位故人还是槐槐的师父。”揽星河跟他低声耳语,在相知槐微妙的眼神中上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戒律长继续靠近相知槐的脚步,“星宫的戒律长都出来了,看来云荒大陆的天真的变了。”
戒律长瞳孔紧缩,眼里的震惊清晰可见,揽星河心中了然,神色又冷了几分。
看来戒律长并没有忘记他。
“不动天崩陷,妖魔肆虐,如今云荒大乱。”戒律长嘴唇嗫嚅,视线直往相知槐和书墨身上飘,“揽星河,我的徒儿呢?”
如今的揽星河和相知槐都换回了曾经的样貌,是以戒律长并没有认出两人,错将相知槐当成了揽星河。
书墨想解释,但见揽星河的态度反常,默默闭上了嘴。
“他真的死于四海万佛宗手下吗?”
揽星河冷笑一声:“你是觉得愧疚,还是在后悔?”
“我……”
揽星河的状态很不对劲,相知槐心中疑惑,在他的印象里,除了在星宫拜师的时日里,揽星河和戒律长并没有交集,按理来说揽星河不应该用这个态度对待戒律长。
但戒律长似乎并不意外揽星河的反应,反而心虚得不敢反驳他。
难道二人曾经是旧相识?
相知槐垂眸,掩住了眼里的情绪:“他死了,死在四海万佛宗的小相皇手下。”
戒律长身形一滞:“玄海说你们要去不动天,他送你们去了万域京,没有救回相知槐吗?”
玄海隐瞒了在万古道里看到的一切,书墨立马反应过来,戒律长还不知道相知槐就是在浮屠塔里镇压妖魔的神明,也不知道揽星河和相知槐的身份秘密。
他沉吟片刻,顺着演下去:“没有救回来,魔族大军进攻不动天,神宫受到重创,神明无力支撑浮屠塔,我们也沦落至此。”
在说到神明的时候,戒律长的视线看向了揽星河。
他知道揽星河是不动天里真正的神明。
书墨心中疑窦更深,在揽星河和戒律长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戒律长,你怎么会来这里?”
戒律长看看揽星河,又看看相知槐,认命了一般,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来了却一桩心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在问揽星河。
揽星河没答,往一旁走去,戒律长跟在他身后,离开前冲相知槐和书墨点点头,嘱咐道:“你们师父现在万域京,若是方便,给他传个信。”
相知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朝闻道:“应当是冲着你们去的。”
书墨自然知道,他们与朝闻道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实打实拜过师,在关键时候,也是朝闻道让玄海护送他们进入万域京。
“要传个信吗?”
传信不难,但朝闻道和不动天势同水火,揽星河的身份又摆在这里,书墨一时之间有些为难:“先看看他们聊的怎么样吧,对了,槐槐,揽星河以前和戒律长有什么过节吗?”
相知槐也在纳闷:“没听阿黎提起过。”
“那揽星河怎么阴阳怪气的,好像戒律长抢了他夫人……”
揽星河的夫人就是相知槐,戒律长当了相知槐的师父,某种意义上,也不能说他的比喻毫无道理。
当然这话不能对相知槐说,书墨打着哈哈:“我的意思是,他俩看起来看起来怪怪的,戒律长好像对不起揽星河一样。”
相知槐没有在意他的调侃,颔首:“的确,阿黎平素里为人和善,断然不会这样噎人。”
“为人和善?”书墨怀疑他形容错了,揽星河哪里与“和善”沾边?
相知槐一脸无辜,像是在问“有什么不对吗”。
书墨深吸一口气,好吧,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可以理解相知槐的睁眼说瞎话:“你猜他们两个在聊什么,该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书墨好奇地翘着脑袋张望,猝不及防对上揽星河的视线,心里一咯噔。
只是一个简单的抬眼,就将书墨吓得差点摔回海里。
“阿黎生气了。”相知槐眉心紧蹙,“他不想让我们知道在说什么。”
书墨心说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拍了拍胸口,很识时务:“那咱俩离远一点,我刚刚看到脚下有鱼,走,咱俩去抓几条,到时候烤着吃。”
揽星河看着书墨将相知槐拉走,正视了一眼面前的人:“不是要了结你的心事,怎么还不开口解释?”
他面无表情,语气比方才还要冷上几分,不难听出其中的怒意。
戒律长攥紧了手:“当年的事,是我不该。”
“不该?”揽星河呵了声,语气嘲讽,“当年你无端卷入往生之界,我送你离开,可你呢,一边伪装纯良向我打探消息,一边谋夺我所爱之人的一线生机,当你拿到那颗玲珑心窍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不该如此?”
仿佛又回到了一刀破天的时候,他们在往生之界相遇。
怀抱着爱人的神明浑身浴血,踽踽独行,那双冷厉的眸子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在他的眼中,能够看到被期待着的人生。
但那份人生,却被无情的剥夺了。
不动天与覆水间被分开之初,魔气倾泻,天地变色,但鲜少有人知道,在神魔被划分的伊始,北疆诞生了一颗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心”。
凝聚了北疆千百年来的力量,终日受灵气与魔气的灌溉,这颗心强大无比,能令人起死回生。
一刀破天的不是神明,而是为了这颗心而来的痴情种,他怀抱着所爱之人在往生之界徘徊,就是为了得到北疆最珍贵的力量,来复活挚爱。
他从来都不想做什么神明。
“我送你出往生之界,你却联合了因,趁我重伤进行偷袭,致我失忆,毁我爱人复活希望,我与他这百十年的蹉跎苦楚,怎是你一句‘不该’可以勾销的!”
揽星河怒斥出声,狂暴的力量从他身上倾泻而出,震得方圆百里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汹涌的暗潮裹挟着怒意,将戒律长包裹在其中。
“你欠我们的,便是抵命也偿还不了!”
戒律长哑然,讷讷道:“是我不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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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该,可老衲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了因大师双手合十,长叹一声,“这么多年,老衲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会是二位施主远道而来,阿弥陀佛。”
江一心挑了挑眉,斟酌道:“那大师是承认了,当年是你主动找上戒律长,送他去北疆,入无间,与神明相见。”
了因大师一生美名,慈悲为怀,被称为人间活佛,世间千万人都说不出他一个错处。
戒律长讲述的事情太过离奇,江一心敬重了因大师,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哪有什么神明。”了因大师摇摇头,“不过都是世人想要求得庇护的私心,是弱小苍生渴望活下去的挣扎罢了。”
“哦?”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在江一心和秋月白疑惑的眼神中,了因大师放下佛珠:“二位施主,可否听老衲讲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