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绝无仅有的青龙灵相拥有者,本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却因为伸张正义,生命于悄无声息时戛然而止。
“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老家主嘶哑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七皇子领兵出征,他是皇后唯一的儿子,或许当年的报应终于要到了。”
“报应……真的到了吗?”
云合的大军刚刚兵临城下,云洺就看到了从两面包抄过来的独孤信与和轩辕明华,在星启大军的中心,赫然是花折枝和戚竹枫率领的黄泉小队。
白衣摇着扇子,隔着远远的距离,指了指一脸呆愣的云洺:“他好像很惊讶,难不成他老子没告诉他,今日是他的死期吗?”
祝青枝眸光淡漠:“到时候给他个痛快吧。”
“你心软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白衣饶有兴致地问道,“他爹暗中作祟,他娘是直接凶手,你那心上人被逼着出嫁不说,还被逼死了,你竟然还会对他心软?”
祝青枝恍惚了一瞬,偏过头:“她不会对无辜之人出手。”
当初的风云舒无辜,严格来算,如今的云洺也是无辜的。
白衣不以为然:“父母债,子女偿,天经地义。”
祝青枝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喂,你去哪里?”
“摘花。”
白衣愣了一下,无奈失笑:“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花折枝不解:“阁主,怎么了?”
“一只白虎,明明该大杀四方,却满脑子都想着摘花,你能想象到吗?”白衣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摇着扇子乐不可支,扇面遮住了他的脸,只留下清淡的笑音,“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说的就是他吧。”
花折枝沉默下来,他很想提醒白衣,这话形容的是友人之间的情谊,而非有情人。
我寄人间雪满头,更像是白衣对自己的写照。
风云舒死了以后,白衣就变了。
祝青枝心心念念要为九方蕊摘一枝花,那白衣呢?
白衣想为风云舒做什么?
是报仇雪恨,将参与杀害风云舒的人都杀死,还是颠覆王朝,让这虚伪的正义再无处可以隐藏?
没人知道答案。
花折枝轻声道:“阁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场梦。”
白衣抬起头。
花折枝抚过腰间的柳枝,眉目间漾着温和的笑意:“阁主那么厉害,我想试试我的幻梦能不能杀死你,若是可以的话,日后我就可以做黄泉第九阁的阁主了。”
良久,白衣笑了声:“好。”
第193章 困囿于心
王朝更迭,弹指岁月。
距离云合挥兵南下,直指星启边陲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云荒大陆上的王朝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云合七皇子战死三途关为结局,原本剑拔弩张的两大王朝偃旗息鼓,竟又重新归于平静,云合王朝对这次出兵绝口不提,更衬得这一战像一场荒唐的闹剧。
三途关内有风波庄,是来往客商的歇脚之地。
大战刚过,大商队还在观望,停下了运送任务,风波庄内稍显冷清。
临近傍晚下了雨,越下越大,过路人不得不暂停赶路,到风波庄内歇脚,不满一刻钟,风波庄内的十张桌子就都坐满了。
瓢泼大雨下个不停,屋檐下的水珠连成一线,雨滴敲击瓦片发出一阵阵脆响,同庄内嘈杂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戴着斗笠的三五人冒雨跑过来,为首之人清瘦,斗笠上蒙着纱布,被雨淋湿了大半的纱布失去了遮挡作用,隐隐透出男人的面容轮廓。
顾半缘抬头瞧了一眼,视线定在那人的腰间,衣着普通,佩的玉极好,是上乘货色。
“没有位子了,各位要不拼个桌?”
环视四周,只有靠近墙角的桌子还有空位。
隔着纱帘,顾半缘和那人对上视线。
掌柜过来询问,顾半缘点点头,随后那几个人便坐了过来。
风波庄内歇脚的都是过路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店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雨声仍在持续。
其中一人摘下斗笠,横眉一扫,他长了一张粗犷的脸,看起来颇具煞气。
周围几张桌上的客人顿时骇住,缩着脖子转了头,不敢再瞧。
顾半缘挑了挑眉,将茶壶推过去:“北地风雨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除了为首之人外,其他人都没有坐下,顾半缘估摸着,这些人大概都是随从。
茶壶被其中一个侍从接住,询问地看向为首之人。
待那位瘦弱的青年点点头,他才倒上茶水。
不是好茶,泡的时间长了,还酽了,苦得很,青年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只捧着在手里。
“阁下从何处来?”
“同你们不是一路人。”
“哦?”
青年把玩着茶杯,饶有兴致地问道:“那阁下认为我们是哪一路的人?”
“北地,云合。”顾半缘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提醒道,“三途关战役刚过,诸位此番行事还是太过招摇了,此地不比万域京,若是不想再死一次,就把腰间的东西收一收。”
话音刚落,几柄长刀就架到了顾半缘的脖子上。
行走江湖的人大大咧咧,不拘小节,风波庄内常有人动手,因而掌柜并不震惊,反而是其他客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偷摸着打量这边的情况。
“一击杀不死人,那就不要出手。”顾半缘浑不在意面前的刀,镇定自若地喝了口茶,“早已经被识破的计划,又有什么施行的必要,正如三途关那一战,两朝合意,死的不过是安抚人心的棋子。”
“放肆!”
“住手,将刀收起来。”
青年放下茶杯,掀开斗笠,露出来的脸上横亘着刀伤,还未完全愈合,从眼角到耳根的一道,比手掌都长。
“阁下知道我是谁。”
顾半缘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七。
这面上带着刀伤的青年,赫然是“死”在三途关一战中的云合七皇子,云洺。
云洺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的穿着毫不起眼,长得也平平无奇,五官拼在一起毫无记忆点,透着一股古怪的僵硬感。
他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没找到对得上的名字。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顾半缘喝了口茶:“萍水相逢罢了,不必互通名姓。”
侍卫们又要动刀,被云洺一个眼神制止了。
“阁下对我颇为了解,想来日前当有交集,今日有缘相遇,阁下不愿透露姓名也无妨,可否告知你为何要……帮我?”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这人点明他的身份,的确是在悄无声息地提醒他。
三途关一役后,云洺看透了很多事,因而在接收到莫名其妙的善意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帮的不是你,不必在意。”顾半缘苦笑一声,“我只是想做一些事,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和九霄观先辈们的选择不同,他要做的事情违背了师门所授。
在一星天醒过来后,顾半缘就悄悄启程了,花折枝的回溯记忆让他看到了九霄观气运凋零的原因,在震惊的同时,他又心怀愧疚,无法面对揽星河和相知槐,无法面对被逼死的无尘。
一方面,他想要坚持九霄观所持的正义,另一方面,他又为揽星河和相知槐谋不平。
因为他的师门,让他的朋友分别百十载,天各一方,他实在无颜再见朋友们。
一直以来,顾半缘都想要为九霄观报仇,他想找上黄泉,将灭九霄观的仇人一一杀死,可事到如今,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九霄观咎由自取。
顾半缘接受不了。
他身上背负着九霄观几代的气运,那么多人为他铺路,顾半缘没办法轻易地否定先辈。
承蒙荫庇之人,怎能转头诋毁先人。
进退维谷,顾半缘拿不定主意,只能先离开一星天。
“比如救一个无辜之人。”舌尖上的茶水苦味蔓延开来,顾半缘的笑都染上了苦涩,“你认为我帮了你,但实际上,我也不过是在帮自己罢了。”
他想要走出来,走出愧疚与迷茫的深渊,必须要找到坚定的道心。
换言之,从前的他为九霄观而活,如今,他需要换一个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他要找到他能够坚定不移贯彻的道。
找不到的话,他这一生就止于此了。
云洺从他身上读出了一种凄然,不由得感同身受起来:“既如此,那便祝阁下能度过这一关吧。”
风雨交加,顾半缘趁着天还没黑,离开了风波庄,向西而去。
“殿下,就这样放他离开吗?”侍卫们握着刀,只待他一声令下,就要冲上去杀了这个可能泄露他们身份的人。
云洺收回视线,淡淡道:“他想苦海自渡,顺手捎了我一程,我又何必恩将仇报,与他为敌。”
“殿下,可是——”
“好了。”
云洺揉了揉眉心,不能怪侍卫们担心,他们一路走来,为了掩人耳目吃了不少苦头。
假死脱身的计划不够完善,消息传出去了,但从万域京派来的人一茬又一茬,甚至有暗夜鸦羽在查探他是否真的战死了。
思及此,云洺不禁心中凄然,父王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顺水推舟让他出征,后又联合君书徽,令他在三途关大败……桩桩件件,无一不像祝青枝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