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人甘之如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看不过眼,但对人家来说反倒是一种情趣。
是情趣吗?
如果让相知槐回答,他肯定会顶着一张大红脸,发出声嘶力竭的声音:“不是!”
这才不是什么情趣!
不管揽星河怎么想,反正他绝不承认!!
相知槐挣出揽星河的怀抱,一个闪身没入了云海之间,修炼到九品境界的鲛人已经不局限于海浪之中,他们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世间尽可遨游。
一尾湛蓝的鱼尾闪着流光,在云彩间穿梭,动作间带起一道道缥缈的雾气。
他是如鱼得水的鲛人,顾盼生姿,一抬眼便风情万种。
云雾绕在揽星河的四周,他伸手接了一捧雾气,寥落的星光落下来,像一颗颗水珠,从鲛人的鱼尾上抖落,在揽星河的掌心中闪烁。
“你在勾引我吗?”
揽星河弯了弯眸子,眸底满是痴迷,无论重复多少次,他都会被相知槐吸引。
只需要一眼,就是惊鸿岁月,流年不忘。
“才不是!”化为原形更适合活动,相知槐轻易躲过了揽星河的手,冲他挑衅地甩了甩尾巴,“我在告诉你,我们种族不同,我才不可能叫你‘爹爹’。”
“不可能吗?”揽星河嘀咕了声,他怎么觉得可能性挺大。
鲛人的身上长有鳞片,相知槐脸颊边上泛着神秘的幽光,鳞片遮住了薄脸皮,羞怯都被藏了起来,相知槐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模样。
揽星河觉得新鲜,多瞧了几眼,他总是热衷于解锁相知槐的不同方面,多窥见一点不同,便赚了一点。
直到夕阳完全被遮住,神明才将耀武扬威的小鲛人捉了回来,捏着那条鱼尾巴不让人收起来,慢条斯理地把玩着:“等到了极乐山,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相知槐撒了一同欢,累极了,抽了抽尾巴,见抽不出来就放弃了,反正揽星河以前也没少玩他的尾巴,“你不是要找那个老和尚报仇吗?”
他对无法复活这件事没有实感,更多的是为揽星河委屈,这么多年来,揽星河付出了多少才成为神明,才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
这是相知槐最在意的一点。
“本来是想弄死他,他害我们分别数十载,便是剥皮拆骨,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不解恨。”
冰凉的尾巴尖在掌心上轻搔,揽星河心头微动,缓和了眉眼:“但你重新回到我身边,那些仇恨好似也因你的到来消泯了,旁人生死与我们无关,我更想要我们两个不再受世间俗事的侵扰。”
杀了一个了因,便要招惹四海万佛宗。
倒也不是惧怕,只是觉得麻烦,安宁的生活来之不易,揽星河实在不想再因为这些破事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他的余生只想和相知槐挥霍,不想再分给其他人。
“况且报了仇又如何,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再改变,失去的时间也找不回来了。”揽星河托着鱼尾,将小鲛人整个端抱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相知槐头顶,嗓音温和,“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只想让他们认错,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我要的是公道,不是人命。”
他要这个世间的大义扭转,不再是虚伪的道德仁义。
仇恨无法再蒙蔽他的眼睛,他已经不在意了因的生死了。
揽星河蹭了蹭怀里的人,玩笑道:“不过若是槐槐想的话,我也可以冲冠一怒为蓝颜,将四海万佛宗杀个精光,博你一笑。”
“……这种玩笑不要乱开!别忘了你的身份!”
加注在神明身上的束缚太多,口不择言也犯忌讳。
相知槐不想看到千丈碑上再多几笔不同的过错记录,拍了拍揽星河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揽星河无奈又好笑,他百无禁忌,但相知槐偏偏在这些方面很严谨,无所畏惧自然不会在意,相知槐会这样,说到底还是因为担心他。
“好好好,童言无忌,是我说错话了,以后我一定三思而后行。”
两人边逛边玩,到四海万佛宗比预计时间晚很多,正好和跋山涉水而来的无尘书墨会和。书墨想问这两个修为高深的人为什么来得这么迟,想了想又放弃了,不去讨没趣。
“这极乐山不愧是佛教至尊,瞧瞧这金身佛像,无尘你说你怎么不在这里当个长老,那咱们兄弟几个还会缺钱吗?”书墨越想越心动,“要不我们帮你把四海万佛宗的秃驴都赶走,霸占这山头,你就去当方丈!”
“……你赶得走他们吗?”无尘连白眼都懒得翻,“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叫我秃驴,我就对你不客气!”
这是对和尚的蔑称,自打遇到揽星河等人以来,无尘没少听他们叫这个称呼,都快麻木了。
“我赶不走,但他俩可以啊。”
书墨理不直气也壮,拉着相知槐,怂恿道:“这群秃,秃子害得你受了那么多苦,你不想好好教训一下他们吗?”
“诶,你怎么只问槐槐,不问问我想不想?”一边说着,揽星河一边不动声色地把书墨扒着相知槐胳膊的手扯下来。
无尘将一切看在眼里,默默转过身,决定不和这几个智商不高的人多费口舌,率先寻找上山的路。
四海万佛宗避世多年,极乐山外遍布着金光法阵,这是由佛门大能布下的,擅来者无法闯入,要破解阵法,需要先找到阵眼,但这种阵眼通常设置得十分隐蔽,只有布下法阵的人知道。
无尘仔仔细细地寻找着。
一旁,揽星河和书墨在斗嘴,揽星河还是之前那个揽星河,尽管身份变了地位高了,也没有变得生疏,叉腰挡在相知槐和书墨中间,就像护崽的老母鸡,警惕着想要偷小鸡崽的黄鼠狼。
这份占有欲倒是变了,变得更强了。
以前揽星河虽然和相知槐关系好,但没好到要把人藏起来一样,现在是越发不加掩饰了。
“你听槐槐的话,他同意了,你会不帮忙吗?”书墨得意地哼哼,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让开让开,我要和槐槐商讨攻山大计,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到时候分你个长老当当,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揽星河哭笑不得:“还吃香的喝辣的,在这佛像下说这些,你也不怕他跳起来揍你。”
书墨一个激灵,警惕地打量着佛像,确认那玩意儿不会活过来,又有了底气:“我才不怕,我又没做过亏心事,再说了,就算做了亏心事我也不怕,合该是鬼怕我才对。”
他的灵相在怨恕海里发生了变异,现在变成了乾坤笔,一笔定生死,跟坊间传说里的判官笔似的。
书墨现在威风得不行,路上遇到孤魂野鬼都要上去调戏一番。
“对了,你那笔……”相知槐欲言又止。
“我的笔怎么了?”说拿就拿,书墨已经能够将灵相凝为实体了,通体墨色的笔握在手中,冰冰凉凉的,“我的笔超级厉害的,你们羡慕不来。”
一个死物灵相能叫他骄傲成这样,要是让朝闻道看到,一准骂他没出息。
相知槐拧了下眉,感觉到似有若无的吸引力。
他之前的感觉没有错,这笔的确对他有攻击性。
“笔怎么了?”
“说不清楚,或许是我的问题。”
看揽星河的反应,乾坤笔应该只是对他有攻击的意图,相知槐思索了一下,伸出手。说时迟那时快,那乾坤笔竟然脱离了书墨的掌控,自发地朝着他冲过去。
第195章 为你而生
金光屏障猛烈震动,冲天的鬼气仿佛要凝为实质,在薄如蝉翼的法阵结界外聚拢。
四海万佛宗内,数十名相尊围成一个圈,顾半缘坐在蒲团上,他脸上的假面具已经摘下来了,露出原本那张宽厚端方的脸。
都说相由心生,任谁看到顾半缘,都会觉得他很可靠。
或许是这段时间经历的打击太多,顾半缘身上的气质沉淀下来,更显得成熟稳重,即便是同时面对这么多四海万佛宗的修相者,他也没有惊慌胆怯。
“了因大师还是不肯出来吗?”
顾半缘朝外看了一眼,极乐山外的动静越来越大了:“该来的迟早会来,大师该不会以为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就没人会在意了吗?”
就算今日没有他,揽星河等人也会来。
顾半缘垂下眼帘,不由得苦笑。
山雨欲来,烈风满楼。
极乐山外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四海万佛宗的弟子们议论纷纷,他们避世不出久矣,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妖魔不是已经肃清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似乎和那位九霄观来的施主有关。”
“他说他是来找师祖的,还要算什么账。”
“九霄观和我们曾有过交集吗?”
“九霄观不是已经没落了吗?”
“藏书万千,也曾是道教至尊,或许有过联系。”
“和师祖有关,那大抵是近百年前的事情了。”
……
这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就连书墨都没反应过来。好在揽星河反应神速,就在乾坤笔要碰到相知槐的时候,被他截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揽星河的笑意收敛,眼角眉梢都沉着冷色,他笑时眉目温和,一旦沉下脸,便有一股高不可攀的冷峻感。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相知槐就是他的逆鳞,要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那他这一身修为跟摆设有什么区别。
书墨傻眼:“我,我也不知道啊!”
他只不过是炫耀一下灵相,根本想不到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与他无关。”相知槐舒出一口气,方才那一瞬间他也有点没回过神来,尽管早有预料,但乾坤笔的反应实在太大了,“是我的存在影响到了乾坤笔。”
乾坤笔被揽星河牢牢地抓在手中,由它引起的躁动维持在平稳状态,没有继续加重,相知槐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他对后果有所猜测,但并不确定结局是否真的如他所料。
只一个眼神,揽星河就读懂了他的心思:“你怀疑你的身世?”
在已经拼凑出来的过去里,相知槐的身世还是未解之谜,尤其是有无尘的转述,让他们知道了鲛人一族为了复活相知槐付出过什么样的努力。
和陨星树息息相关,是受鲛人们供奉的主人。
一切都将相知槐的身份指向了不属于人的范畴,而书墨对鬼魂有特殊的感应能力,他所持有的乾坤笔更是能够判断阴阳生死,乾坤笔对相知槐有攻击意图,变相证明了他似鬼非人的可能。
“还不确定,但我想试一试。”
“不行。”
揽星河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无法容忍一丁点的危险因素。
“阿黎……”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并不在意你的过去,但我在意你的未来。”
无论相知槐是什么身份,是草木化就也好,与人类大有不同也好……他全都不在意,他只在乎相知槐的安危。
“可是我想弄清楚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