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殷长生突然朝后看了一眼,猝不及防和青绿对上了视线。
九尾小狐狸的毛都要炸开了。
完了,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那谁,唔……算了,你过来。”他招招手。
青绿狐疑,左看看右看看,见所有人都看向他,一时间紧张不已:“我?”
“没错,就你个小丫头片子,过来给我捶捶腿捏捏肩。”
为什么是他?
难不成被看出来了?
青绿不情不愿,犹豫着要不要撕破脸皮掉头就跑。
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殷长生佯怒:“此行就带了你一个侍奉的丫头,你出发前可还说着要好好服侍,现下怎么不听话了?”
其他随行女子纷纷看过来,青绿悲惨地发现,除了他掉包的那个姑娘,剩下的人都比他品阶高。
恐怕跑不掉。
他艰难地迈动步子,安慰自己,或许殷长生没看出来,只是他运气不好,恰好掉包了一个侍奉人的姑娘,所以要顶了她的差事。
青绿上了马车,殷长生没说什么,指了指肩膀,示意他捏肩捶背。
万灵门的少主何曾侍奉过人,捏捏捶捶力道不合适,弄得殷长生眉头紧拧:“嘶,你是要让我舒服的,可不是来要我命的。”
话一出口,殷长生便察觉到了歧义,他下意识想解释,转眸一看,站在他身后的少年无知无觉,眼里尽是忐忑,仿佛真的在为自己没侍奉好他而害怕。
殷长生哽了下,胸口闷闷的。
没错,是个少年。
早在青绿掉包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本想看看这小狐狸打了什么鬼主意,把人叫上马车,顺水推舟,按理说对方应该明里暗里的勾引他了,可是……
殷长生定睛细看,确定这是一只小狐狸,还是最会勾引人的九尾。
难不成是他猜错了?
“主子?需要轻点吗?”青绿回忆着之前那女子是如何称呼他的,小心翼翼地问道。
殷长生心里闪过一丝古怪,他敛了眸子,按捺住眼底的精光:“嗯,轻一点。”
不愧是九尾,长得可真漂亮。
就这样一路捏肩捶背,到了十二星宫。
见青绿一直没有表露出意图,殷长生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真的猜错了,这小狐狸对他并无想法,可如果对他没有想法,那目标就只剩下十二星宫了。
有趣,真是有趣。
他勾了勾唇角,长臂一展,将惊愣的青绿揽在怀里,亲亲热热地带着人进了星宫。他倒要看看,这小狐狸究竟是何意图。
名流榜在江湖上掀起了惊涛骇浪,世人虽常常在口头上比对谁更厉害,但从未有人明明白白地排出个一二三四,殷长生也算是做了很多人都不敢做的事情。
“殷楼主,久仰大名。”
戒律长亲自迎接了他,虽说他不在意排名,但能在名流榜上有一席之位,对于稳固十二星宫在江湖上的地位很有帮助。
“戒律长客气了。”
两人寒暄几句,戒律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他他怀里的青绿,心中微讶。
也就青绿抱有侥幸心理,诸如殷长生和戒律长这般境界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青绿是男是女,修为境界如何。在境界高的修相者面前,任何伪装都没有用,更何况戒律长还拥有玲珑心窍,能够看透青绿心中所想。
北疆万灵门的少主吗,天赋绝佳,是个可造之材。
戒律长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命人将殷长生送去客房暂作休息。
从进入星宫之后,青绿就思忖着逃跑的事,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留在殷长生身边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主子,我去让人送茶进来。”
殷长生拦住人:“不必,主子我不爱喝茶。”
“……”青绿忍耐着摸向他腰间的手,咬牙,“那我去给主子拿糕点。”
殷长生将他的不耐烦收进眼底,笑得狡黠:“小狐狸饿了?”
青绿悚然一惊,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殷长生没多说,只是捏捏他细瘦的腰身,啧啧:“确实瘦了点,抱起来都硌手,以前缺你吃喝了,瘦成这猴样?”
一个少年,比女儿家的腰都细。
“……”
你才猴,你全家都是猴!
青绿磨牙:“主子觉得我这样不好看吗?”
不是他自夸,以前他也曾扮作女子溜出万灵门玩闹,常常收获很多人的目光,对自己的脸和身材,青绿有绝对的自信。
狐狸没有丑的,何况九尾。
“我的看法很重要?”
“当然。”
那双含情的眸子直勾勾盯过来,看得殷长生心跳空了一拍,不愧是九尾的狐狸,就连虚情假意的回答都勾人极了。
“我欲与主子春风一度,若是主子不喜,那该如何是好?”
殷长生施施然收回手,正色道:“去吧,吃饱一点,小狐狸,吃饱了才好与我……春风一度。”
青绿:“……”
什么小狐狸,大抵是随口胡诌的戏谑吧。
青绿求之不得,当即溜了出去,殷长生坐在桌前,揉了揉眉心,笑了。
“主子,要不要跟着他?”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问道。
殷长生摆摆手:“不必,时机未到。”
一句“时机未到”,再相见已经沧海桑田,隔了几十年。长生楼的楼主依旧亦正亦邪,逍遥风流,当初那个少年也摇身一变,成了十二星宫的宫主之一,还顶着一个“狐狸精”的恶名。
青绿选择留在十二星宫,他喜欢这里的自由,十二星宫常常让他想起北疆,两者的处事态度和理念在很多程度上都很相似。
他是个懦弱的人,未曾给万灵门报仇,只想偏安一隅,过完这一生。
岁月将懵懂的小狐狸雕刻成了勾人模样,比起当初,如今的青绿身经百战,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化作女子,将人勾上床颠鸾倒凤。
若是只看他的脸,很多人都会误会他在床上处于弱势一方,但实际上爱好扮作女子的青绿上了床后十分强势,每每都居于主导地位。
和青绿春风一度过的人不愿承认自己被个娘娘腔压了,为全脸面,大多对此缄默不语。
殷长生会记起青绿,源自于美人榜,江湖上有人觉得应该将青绿排进榜中,殷长生好奇之下去查了查青绿是何许人也,不查不知道,一查才想起自己曾经在十二星宫里放生了一只小狐狸。
而今狐狸长大了,变得比想象中厉害,愈发勾人,也愈发有趣。
当你开始关注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你的生活中。
殷长生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他与三千贯一起吃饭,三千贯拍着桌子向他透露了一个关于青绿的秘密笑料:“那亥星宫主好男扮女装,在床上还是个摁着人欺负的主儿,如此恶趣味,跟你有的一拼。”
殷长生很无辜:“我可一点都不恶趣味。”
“你不恶趣味,会有现在的长生楼吗?”三千贯嗤笑,“长生书无涯,世人只知王朝宽仁,中途放弃了围剿北疆的行动,却不知道书无涯内守护北疆的神秘人提刀斩龙脉,挟天子,救北疆,是你用自己换了北疆遗族的命。”
“殷长生,世间众人皆求长生,唯你不愿长生,你不是恶趣味,你是个怪胎。”
九流川的关系网遍布云荒大陆,殷长生并不意外三千贯会知道这些,凡是做过必定会留下痕迹,他也没期待能瞒一辈子。
“书无涯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只有长生楼。”殷长生笑笑,“无人能长生,我也只有这一生。”
和三千贯吃了顿饭,让殷长生对青绿的兴趣暴涨,他借着机会让蝶舞捎了句话。
蝶舞心情复杂:“主子,你是嫌最近太太平了吗?”
那亥星宫主听了这话,还不得找上门来。
殷长生一脸无辜:“这是他欠我的,我要账天经地义。”
蝶舞将话带到,青绿没有找上门来,反而是殷长生去了星宫,化名笙长隐,拜入亥星宫宫主青绿门下。
当初是青绿扮作女子,而今是他扮作少年,殷长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怀着的是三千贯说的恶趣味,还是其他心思,他当真背起以前用的重剑,勤勤恳恳地修炼。
赶尸人?
可相知槐身上分明散发着北疆的力量。
殷长生在书无涯内守护近千载,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份力量,他逗弄小狐狸的心思淡了下来,不得不分出心神来关注相知槐的事情。
与此同时,殷长生也很好奇,青绿何时能认出他呢?
青绿对待弟子很正经,有意忽略他的示好,随着见识到青绿的另一面,殷长生不禁开始烦恼另一个问题:有什么办法能让天性自由的狐狸自愿留在他身边。
他想问青绿:你欠我的春风一度,何时来还?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他撞上了青绿的发/情/期,被□□操控的九尾狐狸失去理智,软软黏黏地抱着人撒娇,若不是殷长生早就从三千贯那里听说了青绿的本性,怕是就要着了他的道。
殷长生强势地将人禁锢在身下,道了个不怎么真诚的歉:“不好意思,委屈师父忍一忍了。”
青绿一清醒过来,就将糟心徒弟踹下了床,他没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一想到自己被摁着,哭叫求饶,就有种想杀人灭口的冲动。
北疆的少主骨子里骄矜,从未在床上受过这样的欺负。
更糟心的是,他依稀记得这倒霉徒弟咬着他的耳朵,喊“小狐狸”,声线低沉,和当初似笑非笑调侃他的殷长生如出一辙。
笙长隐,殷长生……青绿想杀人的心按捺不住了。
“师父?”
少年一脸无辜,歪着头好不委屈。
青绿的眼瞳明明灭灭,如今的亥星宫主可不是当初那个好哄骗的少年,许久,他露出一个森然的笑:“乖徒儿,过来,给师父捏捏肩。”
殷长生,喜欢装是吧,我让你装个够!
殷长生默默打了个哆嗦,凑过去给青绿捏肩。
风水流轮转,而今伺候人的成了他。
如今春风一度过了,殷长生的心意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他不再想捕捉狐狸,他只想问问青绿:我有此一生,你可愿与我共度?
但是看青绿的反应,这句话问出来的时机恐怕还要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