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没听懂的话,经由一杯酒,突然醍醐灌顶。
相知槐怔愣一瞬,抬眼对上一双不甚清明的眸子,揽星河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尾的绯色蔓延开来,脸颊上也蒙了薄薄的一层,他呼出的酒气带着撩人的醉意:“槐槐,喝酒。”
喝空的杯子被塞到了相知槐手里。
书墨眨巴着眼睛:“揽星河,揽星河?他这模样,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你个喝酒酿的都没喝醉,他……”顾半缘话音一窒,表情从坚定变得迟疑起来,“有的人千杯不醉,有的人滴酒就醉,揽星河该不会是后一种吧?”
“槐槐,倒酒,陪我喝酒嘛~”
那尾音颤得跟曲子似的,不用眼睛也能看出他状态不对。
无尘哭笑不得:“看样子是了。”
跟醉酒的人讲不了道理,顾半缘三人识趣地往后躲了躲,看热闹不嫌事大:“槐槐,他现在只认识你了,那就由你来照顾他了。”
相知槐:“?”
说不管就不管,任由相知槐怎么使眼色,三人都当没看见,就连揽星河嚷嚷着要酒,都是相知槐自己倒的。
“酒来了,给你酒。”
揽星河已经醉迷糊了,酒杯塞进他手里,他盯着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酒?”
稍微抬了抬手,酒洒出来一半,相知槐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谁料揽星河突然踉跄了下,直接栽进了他的怀里。
墨蓝色长发从手背上滑过,微凉的触感令相知槐浑身一震。
回过神来的时候,揽星河已经将酒杯抵到了他的唇边:“槐槐,喝酒。”
“……我不喝酒。”
不喝酒,也没有喝过酒。
杯底还残留着浅浅一层酒液,揽星河不依不饶:“槐槐,喝酒,喝酒!”
喝醉后的揽星河和平时完全不同,哼哼唧唧地撒着娇,托了相貌的福,他这样不仅不显得怪异,反而有种让人无法招架的感觉。
相知槐眸光颤动,属实无法招架醉酒的揽星河。
怕相知槐为难,看热闹的三人组终于不再保持沉默,顾半缘和无尘一左一右,想要将揽星河拉起来,书墨则去拿他手里的酒杯。
“滚开,别碰我,你们都滚开!”揽星河疯狂挣扎,“槐槐,我只要槐槐!”
他闹腾的厉害,甚至开始拳打脚踢,动静太大,吸引了其他客人的注意,客人们看过来,议论纷纷。
“算了,还是我来吧,你们别插手了。”
相知槐满脸无奈,生怕顾半缘三人再帮忙下去,揽星河会把桌子给踹翻,他攥住揽星河的手腕,揽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一见是相知槐,揽星河顿时停止了挣扎,扬起笑。
他笑起来好看,清醒时总是得意骄矜的笑,醉了酒之后,笑容中带了憨傻,简直要甜到人心坎里。
相知槐的心都软了,闻声哄道:“不闹了,我们回去休息,好不好?”
揽星河瞬间变了脸:“不好,你还没有陪我喝酒。”
他对喝酒的执念很深,四处寻找酒杯,要让相知槐陪他喝酒。
“我陪你喝好不好?”顾半缘拿过酒杯一饮而尽,“好了,你看我喝干净了。”
揽星河看了他一眼,嫌弃地皱皱眉头:“不要你,要槐槐。”
顾半缘:“……”
顾半缘放下酒杯,摊摊手:“我尽力了。”
相知槐有些无奈,同时又忍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陪你喝酒?”
“因为你欠我一杯酒。”
“嗯?”
揽星河轻哼了声,耷拉着眼睛,浑身的桀骜不驯都变成了娇气,透着无限的委屈:“槐槐,你还没陪我喝过合卺酒。”
合卺酒,拜堂成亲以后,新人在洞房前要喝的酒,是成亲的习俗之一。
“怪不得不要我,这的确替不了。”顾半缘摸了摸鼻子,转开头。
在阴婚局里,相知槐上去抢亲,最后鬼王死了,活下来的只有相知槐,揽星河要同他喝这杯合卺酒,完全有理有据。
但硬拉着另一个男人做这种事,的确令人费解就是了。
无尘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听不见也看不见的人。
“槐槐,你不想喝吗?”
“……”
相知槐说不出拒绝的话。
面对揽星河,他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在书墨震惊的目光中,相知槐拿起了酒杯:“我喝了酒,你就乖乖跟我回去休息吗?”
揽星河的眼睛很亮,闻言又扬起了笑:“槐槐喝酒,我会乖。”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书墨默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办法直视揽星河了,这他娘的……也太奇怪了!
相知槐深吸一口气,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凉却的晚来天欲雪更加冷冽,入喉一片辛辣,相知槐轻咳了几声,他从来没有喝过酒,直接被这一小口酒逼出了眼泪。
但好在这口酒没有白喝,哄好了喝醉的揽星河,几人回了客栈。
负雪城的夜晚是宁静的,比起其他世家镇守的城池,这里更像是一座边陲小城,入了夜后连烛火都很少,没有火光争辉,在夜幕中闪烁的星星格外明显。
揽星河的耍酒疯就是拉着相知槐喝酒,相知槐喝了之后,他就安静睡觉了,睡的依旧是他的棺材。
相知槐站在窗口,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百人饮酒,有百种滋味,揽星河从晚来天欲雪中品出了一句话,他也不例外,那一小口酒,让他看到了一团朦胧的黑雾。
雾气流动,静谧无声,他却在这片雾气中,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惊胆颤感。
相知槐揉了揉眉心,他的记忆是错乱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情,但又对失去记忆的事情毫无头绪。
这好像是他与生俱来的一种病。
直觉告诉他,揽星河会是他的解药。
“嗖——”
一支箭飞过来,相知槐目光微凛,一把抓住了箭。
“怎么回事?”
顾半缘三人第一时间围过来。
“是普通的箭,但有一封信。”相知槐拆下箭上绑着的信,扫了一眼,平静道,“是一封战书,微生御邀我明日去苍雪峰一战。”
第32章 少年侠气
邀战苍雪峰。
几人面面相觑,书墨喃喃道:“微生御竟然还不死心,这回拿真实身份来邀战,看来是真的盯上你了。”
如今他们都在一条船上,盯上相知槐,就代表盯上了他们所有人。
顾半缘看了眼床上熟睡的揽星河,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微生御背后是微生世家,落在他们手里,还不如落在星宫手里。”
星宫惜才,揽星河吸干了卷轴的灵光,还有一半的可能被破例招收,若是落到世家手里,单凭揭露风云舒死亡真相一事,他们就得将命留下来。
“现在跑来不来得及?”
书墨抓抓头发,要是来得及,他立马去收拾行囊。
“跑得了客栈跑不出城,我们已经被微生世家盯上了,信不信你现在连城门都出不了?”顾半缘摊摊手,叹了口气。
“依贫僧所见,咱们还没被微生世家盯上。”无尘拿过那封挑战书,目光停留在落款上,“战书是微生御下的,在冰室里,他只对相施主表现出了兴趣,为了和神秘的赶尸人交手,不被别人破坏,微生少主可能还没有通知家族。”
顾半缘敛了敛眸子:“你的意思是,微生御扣下了这件事?”
无尘微微颔首:“不无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相知槐。
“我去。”相知槐面无表情地折断手中的箭,抬手招来赶尸棍,“明日我一个人去就好,你们留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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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从窗口透进来,洒下一地灿烂的金辉。
揽星河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他身上还带着酒味,醉倒一夜,脑袋昏昏沉沉的。
“你终于醒了,赶紧起床。”书墨催促着,同时在心里骂骂咧咧。
也不知道相知槐吃错什么药了,硬是不让他们叫醒揽星河,要等揽星河自然睡醒,好在揽星河醒的比较早,再晚点,等到日上三竿了,他们也不用出门了。
“干嘛?”一口酒也能引起宿醉,揽星河心情烦躁,语气也不好,“你吃错药了,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书墨:“……出门,咱们去吸取灵光。”
吸取灵光是来负雪城的主要目的,但眼下天还亮着,未免太过于招摇了。
揽星河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迫不及待想被微生世家的人抓起来了?”
惹上了微生御,可见微生世家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行踪。
“我收到了可靠消息,微生世家已经将咱们的事全权交给了微生御处理,而微生御今天恰好不在负雪城内。”
书墨看了眼装聋作哑的顾半缘和无尘,在心里将他俩骂了个底朝天,关键时候,这俩人一个说自己是出家人不打诳语,一个说自己修的道不能说谎,硬要逼他来做恶人。
呸!
忒不要脸!
“你哪儿来的可靠消息?”揽星河狐疑地打量着他,“对了,相知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