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安静,揽星河百无聊赖,托着下巴看蒙面人绣花:“你竟然真的留下来绣花了。”
“嗯?”蒙面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揽星河笑了声:“以你的武力,掀了馄饨摊轻而易举,之前遇到那什么残花败柳,说了几句话,你就气冲冲的要动手,真没想到你会乖乖听摊主的话。”
蒙面人捏着针,平静问道:“你觉得我是恃强凌弱之人?”
揽星河点点头:“看着挺像。”
蒙面人不置可否:“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前那人心术不正。”
那花问柳看着揽星河的眼神不对劲,身上还萦绕着阴邪的气息,一看就动了歪心思,比怨恕海上的十八个和尚还该死,如果不是揽星河拉走了他,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花问柳。
事已至此,再提无益,还是专心研究绣花吧。
揽星河看了一会儿就没趣了,东瞧瞧西看看,他坐不住,来回溜达,时不时和摊主调侃两句,惹得摊主频频挥动砍骨头。
蒙面人无奈地放下针:“你不用在这里守着我,要是无聊,出去逛逛也行。”
“真的?”揽星河笑嘻嘻地歪头,故意问道,“我要是丢下你,你会不会伤心,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一边绣花一边抹眼泪,噫!
蒙面人好脾气地笑笑:“不会,别走太远,记得回来,你的东西还在我这里呢。”
揽星河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东西是棺材,有些无语:“好好好,会回来找你的,要是实在绣不好也没关系,我去看看哪里能赚钱,到时候来赎你。”
一文钱,他总能赚到吧。
摊主抬头看了眼,少年大摇大摆地走远,一头墨蓝色的长发飘逸灵动:“长得挺好看,可惜生了这么个人嫌狗厌的性子。”
蒙面人动作一顿,笑了声:“是。”
人嫌狗厌的性子,但又是一副软和心肠,叫人又爱又恨。
另一边,揽星河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皱巴着一张脸,自言自语:“表面上不在意,该不会我一走就在背后骂我吧?”
“诶,公子留步。”
揽星河脚步一顿,环视四周,城中的人大多都去卷轴那边凑热闹了,街上行人寥寥。
“公子别看了,叫的就是你。”街边支着个摊子,算命先生捋着胡须,摇头晃脑,“我观你面相与我有缘,不如来算一卦,童叟无欺,十文一卦。”
十文钱,能吃五碗馄饨了!
揽星河在心里骂了句坑钱货,没搭腔,转身就走。
“公子,公子你别走啊,是不是价格不合适,咱们可以商量,我是真的觉得你和我有缘,我算得准,你就当花钱买个福报,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大概是太久没开张了,算命先生背着摊子就追了上来。
揽星河没兴趣当冤大头,再说了他身无分文,算个屁!
“不算,别跟着我了。”
“公子,我观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算命先生笑得和善,“算一卦,我助你逢凶化吉。”
揽星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不巧,我特别想死。”
算命先生:“……”
揽星河语气真诚:“我劝你离我远一点,别被我的血光之灾波及到。”
算命先生:“……”
“你,你!”算命先生气势汹汹地扔下摊子。
揽星河上下打量着他,确定自己能掀翻这小身板后,有恃无恐地挑了挑眉:“我怎么了?”
“你可真是太有趣了!”算命先生就地摆摊,手里的龟甲哗啦啦作响,“你的脾气合我胃口,我今日就做好事,免费送你一卦!”
免费的啊,那拿来吧。
揽星河一改冷脸,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算一算,我是何许人士。”
“不好意思,本人只算吉凶祸福。”算命先生摆弄着龟甲,头也不抬,“另外,免费卦不接受指定,按我心意来算,来,从这里选一块合眼缘的龟甲。”
算命是这样算的吗?
揽星河将信将疑地指了一块,算命先生神神叨叨地嘀咕着什么,忽然身上爆发出一阵红光:“嚯,大凶,公子你有好大一块血光之灾哦!”
头一回听说血光之灾是论块的。
揽星河冷笑一声:“借你吉言。”
见他想要走,算命先生快速道:“我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血光之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的一生都会充斥在危险之中,祸患连连,和你亲近的人也逃不过,最终将不得好死。”
揽星河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怎么样算是和我亲近?”
“熟识,常伴,产生肢体接触。”算命先生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你现在身边就有这样一个人,半柱香的时间内,他必死无疑。”
“胡说,他不可能——”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书墨,你可以在一星天打听打听,我的名号众人皆知,我从无算错之卦。”
第4章 惊鸿一瞥
“请问你听说过书墨吗?”
“书墨?什么东西,写字作画的书和笔墨?”
“不,是算命的人,叫书墨。”
“不认识。”
“多谢,打扰了。”揽星河放开被拦下的第三个路人,默默转过身,看着身后背着摊子的人。
书墨哽住,内心抓狂不已,什么人啊,是不是有病,竟然真的去问路人认不认识他!
“你骗我,一星天的人根本不认识你,从来没有算错的卦?呵呵。”揽星河抱着胳膊,冷淡地掀唇,“骗子。”
书墨:“……”
讲道理,这年头吹个牛都要上纲上线吗?
书墨捏着鼻子辩解道:“我真的从来没有算错卦,不过是刚来一星天摆摊,认识我的人还不多,你给我三天时间,保证这城中上下没人不认识我。”
揽星河:“哦。”
书墨:“……信就信,不信就不信,你哦是什么意思?”
揽星河:“哦,没什么意思。”
好气,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书墨一把撂下龟甲,撸起袖子。
揽星河挑了挑眉:“怎么,你还想打人?”
“打个屁,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算的准不准,咱们去验证一下便知。”书墨掐着指头算了算,神乎其神道,“半柱香的时间马上就到了,你那亲近之人现在何处?如果他死了,就证明我算的没错,如果他安然无恙,那我就砸了自己的招牌,日后不再为人算命!”
揽星河眼底掠过一丝冷芒:“好,如果他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行!”走出去两步,书墨突然破口大骂,“诶,不对,他出了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明明是你的血光之灾影响的!”
揽星河没搭理他,书墨也不嫌尴尬,骂骂咧咧了一路。
“人就在前面。”揽星河指了指馄饨摊。
书墨仰着头,啧啧出声:“嚯,醉仙居,在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你竟然还坑我的免费卦,卑鄙!”
“你找错了,不是醉仙居,是馄饨摊。”看到蒙面人还在专心绣花,揽星河松了口气,“看到了吗?摊子上那个人就是我的亲近之人,他好好的呢。”
摊主挥舞着勺子,打趣道:“呦,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赚到赎人的钱了?”
蒙面人看过来,揽星河听到了一道很轻的笑,心里一动,一把揽住书墨的脖颈,低声道:“喂,你有钱吗?”
“没有!”书墨警惕地看着他。
“瞧你这样儿,我又不是不还,算借你的成不成?”揽星河直接拽走了他的钱袋子,掂量了两下,“嚯,你这身家还挺多,我就借一文,以后还你双倍。”
书墨还没来得及阻止,揽星河就打开了钱袋子,空气凝滞,两人面面相觑,揽星河纳闷不已:“你是没见过钱,还是有什么怪癖?”
钱袋子里没有钱,只有一袋子石子。
“我都说了没有钱,没有钱。”书墨一把夺过钱袋子,恼怒道,“和家里闹翻了被赶出来了,身无分文,这不是想摆摊赚钱嘛,结果遇到你个穷逼,骗我的卦。”
讲道理,那可是你上赶着要给我算一卦的。
揽星河懒得和他计较:“摆摊赚钱,你装一袋子石子干嘛?”
书墨收起钱袋子:“伪装出我算了很多卦,赚了很多钱的假象啊,这样才能显示出我算得准,吸引更多人来算卦。”
“可惜你算的不准。”
“……”
落井下石完,揽星河来到桌边:“不好意思啊,没赚到钱赎你,你绣的怎么样了,要不我来研究研究?”
“不必,已经快绣完了。”蒙面人将手帕递过去。
手帕上绣的不是鸳鸯,而是一截鱼尾,鱼尾很长很大,飘逸灵动,虽然还没有完全绣完,但从绣工上已经可以进行比较了。
揽星河惊喜道:“这鱼尾和我的头发是一个颜色,真漂亮,你也太厉害了,摊主你看看,我兄弟绣的是不是比你那小鸡好看。”
“说了几百遍了,我那是鸳鸯连理枝!”摊主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没好气地哼了声,“有一说一,确实绣的不错,那馄饨钱就不收你们的了,不过你这绣的是什么鱼,这么大的尾巴?”
旁边突然凑过来一个脑袋:“这是鲛人吧。”
“鲛人?”
书墨摸了摸下巴,解释道:“鲛人是一种上古时期的大妖,人身鱼尾,美貌非凡,其声音有如天籁,能蛊惑人心智,传说鲛人一族生来为神明仆从,居住在被称为遗失秘乡的咏蝶岛,从不出世,但几十年前不动天与覆水间大战,鲛人选择了不动天,在这场战役中死了无数人,数以万计的骸骨被填入怨恕海,怨恕海由此掀起狂澜万丈,海水倒灌整整七七四十九日,咏蝶岛被淹没,鲛人因此灭族。”
“所以现在世界上没有鲛人了?”揽星河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不动天是什么?覆水间又是什么?”
书墨一脸鄙夷表情,嘲道:“不动天神宫是供奉神明的神殿,已知的几位大相皇都是不动天的祭司,覆水间魔域是魔族的地盘,世间万恶之源头,这些事三岁小童都知道,你到底是从哪个山旮旯里出来的,一问三不知?”
不是山旮旯,是从海里出来的。
揽星河默默腹诽,想到书墨刚才提到的祭司,下意识看向蒙面人,根据他之前的猜测,蒙面人的境界在八品到九品,这人会和不动天有联系吗?
“至于鲛人,世间还有几个幸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