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不过劝姑娘改注,交朋友的事是……
他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顾半缘:“道长,知道你心情不好,可需要贫僧帮你背个锅?”
顾半缘:“……不必,是我说结束比试再认识的。”
江湖中人最是洒脱,兴之所至,随口一说的次数多了去了,萍水相逢,没想到有人会当真。
顾半缘游历大陆多时,头一回遇见这种事:“劳姑娘等待,是在下的错,抱歉,只是昨日事情太多,并非有意违背承诺。”
女子昨日也在观众席上,亲眼看到了揽星河被重伤,知道他没有说谎。
“知道你们有苦衷,要是你们有意违背承诺,我就不追过来了。”女子扬了扬头,眉挑骄阳,“现在可以交个朋友了吗?”
揽星河胸口疼,歪着身子,靠在相知槐肩上:“这人倒有趣。”
从机械城里追出来,就为了和他们交个朋友。
相知槐不置可否,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我叫方九灵,你们叫什么名字?”
顾半缘微微颔首:“顾缘。”
书墨歪了歪头,当初顾半缘对他自我介绍时,也说的这个名字,此时见他对姑娘都这样,顿时心理平衡了:“我是书墨,他是……让他们自己说吧。”
他本来想帮忙介绍,但顾半缘开了个头,不知道其他人愿不愿意告知真名。
无尘平静道:“贫僧法号无尘。”
“见过无尘大师。”方九灵朝他还了个礼,见众人神色惊讶,解释道,“我家信佛。”
信佛,敬重出家人。
无尘理解了,微微颔首。
方九灵看向站在一起的揽星河和相知槐,目光在揽星河的脸上多停了两秒:“你长的真好看。”
她见揽星河第一面就想说这句话了,机械城里的人太多,怕揽星河觉得不尊重,遂忍住了。
揽星河怔了下,他俊美而自知,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夸赞,还是个姑娘家:“多谢。”
方九灵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揽星河犹豫了一下,道:“我叫相黎。”
相知槐猛地抬头看过去,眼底波澜翻涌,注意到他的视线,揽星河冲他笑了笑,自如地介绍道:“他叫相槐,是我的弟弟。”
“亲弟弟?”
看着不太像。
方九灵打量着他们两个,其实她一开始最先注意到的人就是相知槐,毕竟他的打扮很特殊,很难让人忽视。
兴许布条之下,真实的相貌是相同的?
揽星河弯了弯眸子:“不是,我们两个是异父异母的兄弟,他是捡来的。”
相知槐:“……”
书墨啧啧,在心里谴责揽星河,这也太不厚道了,欺负方九灵就算了,怎么还欺负槐槐呢。
方九灵面上浮起一丝惊讶,看向相知槐:“他说的是真的?”
相知槐看了眼揽星河,对方俏皮地冲他眨眨眼,他略有些无奈,颔首:“是。”
方九灵震惊,上下打量着相知槐,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打扮?你能把这些东西拿下来,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吗?”
“不能。”
相知槐回答得简洁,多一个字都欠奉,方九灵问了几次,后知后觉地咂摸出来了,不再自讨没趣,遂将目光转向了他旁边默不作声,嘴角噙笑的揽星河。
“相黎,他一直这么无趣吗?”方九灵有些出神,揽星河这张脸,不管再看多少次,都会觉得惊艳。
相知槐闻言勾了下唇角,搭着相知槐的肩膀:“我们槐槐可不无趣。”
又开始你们槐槐了,又不是刚才编排人家是捡来的你了。
书墨默默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跑到队伍的最前面,和顾半缘、无尘一起往前走。
无尘淡然微笑:“怎么不继续听了?”
书墨叹了口气:“怕继续听下去,忍不住拆穿揽星河丑恶的嘴脸,他就是仗着槐槐脾气好,才这么肆无忌惮……不过槐槐也是,明知他喜欢变本加厉,还一个劲儿的纵容,对他言听计从,我有时候都觉得揽星河是槐槐素未谋面的亲爹。”
顾半缘失笑:“你这话可别让他们两个听到。”
“那我哪儿敢啊,槐槐还好说,揽星河那家伙还不损死我。”书墨警惕地往后看了一眼,见距离隔得远,揽星河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才继续道,“你们说,揽星河和槐槐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在阴婚局初遇,相知槐一副和揽星河认识的样子,结果一聊,俩人根本不认识对方。
“我总觉得他俩之间有一种很神奇的联系,很奇妙。”
无尘捻着佛珠,和花折枝交手之后,佛珠手串只剩下了三颗珠子,现在只能把玩:“贫僧也有这种感觉。”
两人看向顾半缘,顾半缘耸了耸肩:“好吧,我也有。”
三人窃窃私语,就揽星河和相知槐之间关系匪浅达成了共识。
书墨又转头看了一眼,皱眉:“那什么方九灵怎么还不离开?”
他们没有停止赶路,已经从一星天离开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但方九灵还跟着他们,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如果不是在机械城的初遇很正常,他都要怀疑方九灵是不是来跟踪监视他们的了。
“她不会离开的。”顾半缘神色平静,一点都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方九灵会跟着他们,“你会为了交个朋友,特地追出城吗?”
书墨想了想:“揽星河会。”
他会为了见馄饨摊主一面,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见人。
顾半缘噎了下:“他的确会,但方九灵不是那样的人,她跟着我们,是因为她没钱了。”
“啊?”
“交朋友只是个借口,她之前不是说过,她为我们花了很多钱。”顾半缘解释道,“这钱要花在我们身上,只有一个办法,下注押我们赢,能让她追出来找我们,可见她押的不少,全部身家恐怕都押上了。”
书墨震惊:“这你都能猜出来?”
无尘轻笑了声:“用不着猜,你看一眼就知道了,她全身上下除了一把剑以外,什么都没有,昨天见面的时候,她腰间可是挂着钱袋的。”
这样一看,果然如此。
书墨更疑惑了:“那她没了钱,跟着我们干什么,该不会要让我们还她的钱吧?”
他们已经身无分文了,再背上方九灵的债,干脆放弃闯荡江湖的梦吧,这一辈子都好好赚钱,用来还债。
“这应该不至于,她的衣服料子为上乘,剑上的剑穗也很值钱,此前还说过她家信佛,她的身份呼之欲出了。”顾半缘搭着书墨的肩膀,似是感慨,“像她这种底蕴深厚的家族养出来的孩子,都输得起,不会斤斤计较的。”
书墨一脸茫然:“她的来头很大吗?”
方九灵,姓方。
他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姓氏,并没有想到底蕴深厚的大家族。
无尘每次都会在关键时候开口提点:“你将她的名字重新组合一下。”
“重新组合?”书墨不明所以,但他向来听劝,立马照着做了,“方九灵、方灵九、九灵方、九方灵、灵九方……九方灵,九方世家?!”
书墨惊呼出声,顾半缘连忙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别被她听到。”
“她怎么会是九方世家的人,九方世家,那是四大世家之一,她,她……”书墨人都傻了,独孤信与、微生御、九方灵,四大世家里,除了轩辕世家,他们都打过照面了。
数不清的人想和四大世家扯上关系,但可能千金难求一见,他们这是什么运气,这么容易就见过三大世家的后代了。
书墨感慨的同时,又觉得惊讶:“你们两个怎么会知道她是九方世家的人?”
明明都在一起,怎么他什么都看不出来,顾半缘和无尘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当然是猜出来的,她那化名并不高深,比我差远了。”顾半缘对自己化名为顾缘很满意,“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
希望这个原因不要和化名一样令人满意接受,书墨忍着嘲讽的欲望,问道:“什么原因?”
顾半缘坦然道:“我在商会见过关于她的悬赏。”
无尘附和地点点头:“九方灵,九方世家嫡长女,是微生御的未婚妻。”
书墨愣了下:“什么?!”
“在云合王朝,九方世家和微生世家并立,两大家族为了巩固势力,在小时候给九方灵和微生御定了娃娃亲。”
书墨转身看了一眼,怎么也没办法把飒爽的九方灵和微生御联系到一起。
顾半缘道:“但在年初的订婚宴上,九方灵逃婚了,只留下一封信,称她不满意微生御,这亲事不做数,之后她便失去了踪迹。”
“商会的悬赏,便是因此发出的。”
书墨眼底闪过一丝敬佩,哈哈大笑:“微生御活该!这样看来,这九方灵敢爱敢恨,是个率直的女子,看不上微生御,她的眼光还挺高。”
等他笑完,无尘平静地抛出一句话:“九方灵与微生御是青梅竹马,她心悦微生御多年,云合王朝人尽皆知。”
书墨嘴角的笑容僵住:“那她还退婚?”
顾半缘道:“因为微生御天资聪颖,已经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微生御不日就会进入十二星宫,微生世家的势力逐步扩大,看不上九方世家了。”
“如果九方灵没有逃婚,微生世家会当着四海名流的面,退掉与九方世家的亲事。”
第47章 白衣倾城
一星天,怨恕海附近。
粉衣染血,花折枝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殷红的一道横亘在眼尾之下,他压低了眉眼,攥着柳枝的手被割破,掌心伤痕很深,露出了指骨。
寒光闪过,映出一双冰冷的眼。
一袭黑衣的九歌伫立在怨恕海旁边,肩颈上的墨字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他脑后束起了发,结成一缕小辫子:“我警告过你们,不要动他。”
戚竹枫撑起身,唇间一股血腥气:“九歌,不动天自诩远居世外,如今也要趟世间的浑水吗?”
“这水本就在不动天的看管之下,你们黄泉才是,非要来趟这浑水。”九歌长刀在握,身上的墨字将他衬得冰冷邪肆,“既然敢来,那就得付出代价,不动天有规矩,见覆水间邪魔必杀之,黄泉与之为伍,可同等看待,我从不杀无名之辈,你们可自报名姓了。”
花折枝冷笑一声:“不动天神通广大,执刑祭司会不知道我二人的名姓吗?”
“对于将死之人,名姓都该由他们自己报上。”
九歌淡淡地看过来,身后是波澜纵生的怨恕海,海面上渔船寥寥,远没有往日的热闹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