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相知槐。”
“槐树属阴,聚亡魂,相知槐,你的名字和你很配。”揽星河的事情已经听朝闻道说过很多了,戒律长更好奇眼前的相知槐,“你不想拜他为师,可有其他想进入的星宫?”
相知槐想也没想,直接道:“子星宫。”
朝闻道骄矜地哼了声:“要进子星宫,必须拜我为师。”
嘴上说着不拜我为师,到头来还不是想进我的星宫。
戒律长无奈地看了眼朝闻道,客气地问道:“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要去子星宫。”相知槐神色淡淡,“他们留下,我就留下,他们离开,我就离开。”
他要跟着他的答案,跟着揽星河。
戒律长也沉默了。
相知槐就像一阵风,随心所欲地飘荡在世间,没有人能留住他……不,或许有。
戒律长若有所思道:“既然你选择来到这里,就展示一下你准备的东西吧。”
相知槐没有拒绝,四件武器依次浮现在半空之中,赶尸棍和招魂幡是有实体的,可以召唤,平时也可以拿出来,当个拐棍和抹布,渡生灵和摄魂铃则只能通过召唤出现。
四件武器上散发出一股阴寒的感觉。
“我现在只能用三件,赶尸棍、渡生灵……”相知槐依次点过武器,指尖落到了招魂幡上,“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前辈成全。”
他看向戒律长,有如死水的眸子里泛起一道充满兴味的涟漪。
戒律长好奇地扬了扬眉梢:“你说。”
“听说前辈的身份里藏着秘密,我想探究一下答案。”
在相知槐握住招魂幡的一瞬间,其他的武器自动消失。
房间里阴风阵阵,阴森森的鬼气从招魂幡上散发出来,冰冷锋利,好似一把开了刃的长刀,要劈开这充满生气的人世间。
相知槐直视着戒律长,深黑的眸子里寒芒闪烁:“这是招魂幡,能收亡魂,可召鬼兵,传自三百年前。”
“前辈,我想知道这招魂幡能不能收了你。”
第75章 神明箴言
在相知槐的催动下,招魂幡猛烈摇晃起来,阴风阵阵,吹得窗户颤动不已,鬼气霎时间逸散开来。
没想到他竟然真敢这样做,朝闻道整个人都傻眼了,呆愣了两秒之后,立刻设下结界,将整个房间笼罩起来,不让一丝鬼气溢出。
今日是星宫招学的重要日子,万万不能在未来的学子们面前闹出笑话。
戒律长目光一凛,飞身而起。
那招魂幡不动时像块破抹布,动起来之后气势逼人,如同一张大网罩下来,令人无处逃离,只能正面迎对。
相知槐站在黑暗之中,阴风为他助阵,亡魂为他呐喊,他仿佛与招魂幡里的世界融为一体,一招一式都带着厚重又充满死气的生命力量。
朝闻道默默退到房间的角落,戒律长没有开口,意思就是不让他插手。
十二星宫里的所有宫主都和戒律长交过手,都是点到为止,以平局收手,但没有人说能与戒律长抗衡,就连朝闻道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到。
以前也有挑战过见证人的人,比如司兔,但从来没人向戒律长发起挑战。
初生牛犊不怕虎。
朝闻道默默感慨,对相知槐改观了一点,虽然他在意灵相的品质,但少年的心性也很重要。
相知槐并非要和戒律长切磋,他只是好奇戒律长身上的特殊之处,想要探究一下,所以并未动用杀招。
招魂幡开启之后,能够明显感觉到招魂幡对戒律长的吸引,这代表着一件事:戒律长和鬼没有区别。
起码是对招魂幡而言,戒律长可以被判定为鬼。
相知槐眯了眯眼睛,眼底浮起一丝困惑,他迟疑了一下,加大了催动力度,招魂幡加速旋转起来。
戒律长抬手轻点,鬼气有如狂风过境,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还不够,再加一点。”
如果戒律长是普通的鬼,现在已经被收进了招魂幡里。
相知槐心中微动,听从他的指导,汇集全部精神力量,将之全都灌注到招魂幡上。
招魂幡里的鬼魂们躁动不安,老鬼狰狞咆哮,但由于此前被书墨揍过,鬼魂们只是狂躁怒吼,并没有试图挣脱封印的束缚。
相知槐心里一阵惊喜,他没想到书墨能帮他把招魂幡调/教到这种地步。
看来书墨着实与赶尸人一门有缘。
随着力量的投入,招魂幡的索魂力度变得更强了,就连站在角落的朝闻道都有种魂魄要被抽离躯壳的感觉。
赶尸人一门单脉相传,能存活至今日,还是有点东西的。
相知槐不能用修相者的标准来衡量,因此朝闻道也不知道,现在的相知槐究竟是什么境界,相师?相官?相尊?
难以想象,如果相知槐继续修炼下去,能使用四件赶尸人的武器,统御百鬼,施命亡灵,该强到何种地步。
灵相不是全部,不是最重要的。
继白衣之后,相知槐也给他上了一课。
朝闻道暗自感慨,双指点向眉心,使用固魂之术后,受到招魂幡的影响明显减弱了。
戒律长分出心神,一边对抗着招魂幡,一边观察着相知槐的情况,在发现相知槐脸色变得苍白后,他立刻出手,一掌拍在招魂幡上:“好了,安静一点。”
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一涌而出,令招魂幡安静下来,变回了一块破抹布。
相知槐捂着胸口,缓了半天才恢复正常:“多谢前辈。”
如果不是戒律长配合他,在招魂幡刚拿出来的时候,他就落败了。
“不必,可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戒律长温声问道。
相知槐收回招魂幡,目光如炬:“还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我已经有所猜测,前辈似人似鬼,能被招魂幡吸引,应当属于往生之人。”
所谓往生之人,是到过阴间,本该死亡,却又活下来的魂灵。
戒律长扬了扬眉梢:“然后呢?”
“往生之人分为两种,一种是肉/体死亡,魂魄流浪阴间,却又通过阴婚局等特殊的途径逃回了人间,夺舍成人。”
相知槐思索了下,摇摇头:“前辈不属于这一种。”
招魂幡最克夺舍之术,魂魄与别人的壳子不熟悉,势必会产生排异,在招魂幡的作用下,绝大部分夺舍的亡魂都会被拉出躯壳。
“往生之人的第二种,是精神死亡,这是传说中的事情,我只是从小从师父提过一两句。”
——“灵海沸盈,月满则亏,当灵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时,人的身体承受不住,就会精神崩塌。”
——“这种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肉/体尚在,魂魄入往生之门,通过秘法可以找回。”
而所谓的秘法,已经失传很长时间了。
相知槐如实道:“我不了解第二种,也无法确定前辈是不是属于这一种,不过往生之人无法久留于人世之间,望前辈珍重。”
说完之后,相知槐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戒律长叫住他:“相知槐,其实往生之人还有第三种。”
相知槐瞳孔紧缩,猛地转过身。
戒律长隔空点点他,又点点自己的心口,意味深长道:“我们两个的这里都不一样,所以我能活着,所以你也能活着。”
相知槐皱眉,还想追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戒律长已经摆手示意他离开了。
等相知槐走后,朝闻道立马跳到他身边:“你不一样是因为玲珑心窍,他不一样是因为什么?”
朝闻道和戒律长熟识,关系也好,知道的事情比别人多,比如他知道戒律长拥有灵相的附加技能——玲珑心窍,又比如他知道玲珑心窍改变了戒律长的身体,让他的心脏化为了灵相的一部分。
所以戒律长是人,又不是人。
他是往生之界的第三种人。
戒律长若有所思,不答反问:“你说这世间会有我看不透的人吗?”
朝闻道下意识摇头:“怎么可能,玲珑心窍观人心,你看不透的人,难道没有心吗?”
没有心,那如何活着?
戒律长眸光沉肃,就在刚刚对战招魂幡的时候,他偷偷对相知槐发动了玲珑心窍的探查能力,结果却一无所获。
他看不透相知槐,看不出他的执念,看不明白他的心中所想。
朝闻道惊呼出声,玩笑道:“你不就没有心,你照镜子的时候,是不是看不透自己?”
戒律长:“……”
作为最后一个接受检测的人,揽星河丝毫不慌,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我的灵相,想必二位前辈已经知道了,那我就没什么好展示的了。”
“怎么没有,你展示你的灵相技能就好了。”朝闻道焦急地问道。
人形灵相的技能大多特殊,朝闻道好奇已久。
“二位前辈确定要我展示?”揽星河摊摊手,“但我的灵相技能可能对你们没用,要不你们把外头那个传话的青衣人叫进来吧。”
他曾对着白衣发动过灵相技能,只令白衣怔愣一瞬,朝闻道和戒律长个个修为高深,想来也不会对他们起作用。
他才一品境界,只能找个弱一点的人欺负。
朝闻道和戒律长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朝闻道立马去叫人了。
戒律长提醒道:“听说你方才对着玄海展示了灵相,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你的灵相极为特殊,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最好少在人前暴露。”
玄海就是那个青衣人吧。
揽星河自然知道他说的没错,在玄海面前暴露灵相是一时冲动,眼看着相知槐展示武器还不能撼动玄海,揽星河就坐不住了。
一封带有长生楼印鉴的书信都能通关,凭什么他们不行,他们比长生楼差在哪里?
抱着不蒸馒头争口气的想法,揽星河冲动了。
“多谢教诲。”揽星河飒然一笑,“晚辈信任十二星宫,能守在这特殊通道之外,肯定是受前辈和诸位宫主信任的人,为人品性定然上乘。”
一番话既夸了十二星宫,又夸了戒律长和各位宫主,最后还表扬了一下玄海,说话的艺术不过如此。
戒律长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嘴上功夫也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