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衣人,也就是玄海,就是子星宫里唯一的学生,朝闻道的弟子。
“送特殊通道的学子过来。”当着一众修相者的面,朝闻道疯狂给揽星河等人拉仇恨,“这五个人里,有的没有灵相,有的才一品境界,但都通过了特殊考核,为了保证选拔的公平性,戒律长让我送他们过来参加接下来的考验,通过了才能进入星宫。”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众所周知,特殊通道对标天纵奇才,是像司兔那样能名震大陆的奇人,这五个人灵相品阶如此不完备,如何能通过考核?
书墨搓了搓手臂,小声嗫嚅:“我好像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没有杀气就怪了,咱们现在可是这一群人的眼中钉。”无尘默默念了几句经文,百思不得其解,“这子星宫主是不是看我们不顺眼,所以才故意挑事?”
揽星河缩了缩脖子,他好像知道朝闻道为什么会针对他们了。
啧,不就是跪了一下,忒小气。
青绿兴致勃勃:“特殊通道的人,有趣有趣,看来这第二重考验会很精彩,小蛇,我们开始吧。”
“好。”
佘蛇微微仰头,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刺青蛇仿佛游动了起来,她抬手轻摇,铃声叮叮作响,明媚灿烂的天忽然变暗了。
七彩蟒闪烁着绚丽夺目的光辉,皮毛顺滑的九尾狐突然跳出来,九条蓬松的大尾巴展开,好似开了一朵毛绒绒的花。
两个灵相逐渐靠近,在相触的一瞬间,竟然开始融合了。
“灵相还能融合?!”
揽星河满眼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灵相是十分私人的东西,和别人的灵相进行融合,无异于将自己摊开,把弱点和秘密都暴露在对方面前。
这需要多少信任和默契,可想而知。
青绿站在佘蛇身后,一袭女装的男子独有一种妖娆感觉,他微微一笑:“欢迎大家进入星宫的第二重考验,你们可以将这里当成一个幻梦,梦醒时分,就是考验通过之时。”
“这里是,巫蛊之国。”
第77章 我的名字
圆月高悬。
山野里草木茂盛,阴冷的月光照在地面上,仿佛银河随手洒下了一地的霜色,只可惜月色太凉,照不进深山沟壑中隐藏的偏远小村落。
暗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仔细辨认后才能看到悬挂在寨门的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复杂的古文字。
揽星河绞尽脑汁,也没看出这两个是什么字。
身边没有其他人,静谧无声,到处都找不到相知槐等人的下落。
揽星河心里一紧,摸了摸左耳。
“巫蛊之国,是幻境,没有其他人在,所以这里是专门为我打造出来的幻境。”
幻境常常被用来困住人,是以要从人内心中的欲望入手,心中所念所想皆为潜意识,所以这是他潜意识里幻化出来的环境。
揽星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指引着他走进这个村子。
村子里是散落各地的竹楼,每一栋都距离很远,竹楼附带着小院子,家家户户的楼门上都挂着一串风铃,风铃样式不同,但有唯一的共同点,是上面都串了一颗珍珠。
由珍珠制造出来的风铃经风一吹,响声清澈。
揽星河闭上眼睛,仔细地聆听着,浮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对这里很熟悉,他的身体和心神一进入村子就放松下来了。
“是我忘记的地方,是我的家吗?”
揽星河小声嘀咕,大摇大摆的在村子里闲逛,此时的竹楼都熄灭了灯,整个村子里都找不到一个活人。
揽星河犹豫了一下,推开了其中一间竹楼的门。
咦,好安静,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东西。
揽星河百思不得其解,放轻脚步,循着楼梯往上走,一步、两步……只听得吱呀一声,竹楼上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揽星河呼吸一紧,猛地抬起头,瞳孔紧缩:“你……”
眼前的这个少年,和当时在一星天的惊鸿一瞥有八/九分相似,他和蒙面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矮一些,瘦一些,更年轻一些,完全就是蒙面人十五六岁的样子。
揽星河攥紧了扶手,力气太大,扶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阿黎,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少年蒙面人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你说今天会早一点回来陪我的,我们一起做风铃。”
对了,风铃!
他刚才推开院门的时候没有听到风铃叮当作响的声音,这家竹楼的门上没有挂风铃。
要做风铃,是风铃突然坏了,还是刚搬过来没来得及挂风铃?
揽星河眯了眯眼睛:“你刚才在叫我吗?”
阿黎,是他的名字吗?
揽星河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或许是早有前缘,他很信任蒙面人,信任到即使知道自己深陷幻境,也不愿打破眼前的虚假画面。
少年蒙面人皱了皱眉:“是你让我叫你阿黎的,难道你又反悔了,嫌这个名字不好听了?”
不等揽星河回答,少年蒙面人叹了口气,无奈地摊摊手:“好吧,你这次又想改什么名字?”
“我改的名字很多吗?”揽星河眨了下眼睛,心里飞速地有了算计,“我又想了一下,改的名字都不好,不如我原来的名字,你还记得我原来叫什么名字吗?”
少年蒙面人眼神古怪,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小声嘟哝:“阿黎,你是不是知道我偷听你和师父讲话了?”
少年蒙面人从竹楼上走下来,一步又一步,他的脚步很轻,踏在楼梯台阶上。
揽星河满心紧张,绷紧了身体,他瞥了瞥四周的环境,计算着逃跑的路线。
所谓幻境虽然是基于人的潜意识产生的,但幻境终究是幻境,不可能和现实毫无出入。
换言之,他可以信任蒙面人,但不能信任幻境里的蒙面人,因为这个蒙面人,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我只是好奇,我问过大家,但大家都说你没有名字,然后我才去问师父的。”少年蒙面人低下头,故作镇定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讨好,“阿黎,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揽星河看着拽在他衣角上的手,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股感觉又出现了!
当蒙面人的面纱落下来的刹那之间,他窥见了从灵魂上散发出来的亲近感,那股亲近中夹杂着疼惜与喜爱。
他可以断定,他很爱蒙面人。
而现在,那股感觉又出现了,在少年蒙面人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且比之前那次的感觉更要强烈。
仿佛要告诉他,这就是他所爱之人,这就是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人。
揽星河没有一丝犹豫,被少年蒙面人牵着往楼上走,进入房间。
少年蒙面人倒了杯水给他:“阿黎,喝水。”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揽星河,还在计较这刚才的事情,生怕揽星河生气。
揽星河喝了口水,捏着杯子的手轻轻晃了晃,这里面的水是真实的,能喝,能感觉到。
“我没有生气,你觉得我现在的名字好听吗?”揽星河弯了弯眸子,“和你的相比,谁的名字更好听?”
少年蒙面人眨巴着眼睛,年轻时的他和长大后判若两人,这点主要体现在性格方面,如果是长大后的蒙面人,定然会从容平静地分析,可年轻时的蒙面人……
揽星河颇为惊奇地打量着他,贝壳做成的灯盏之下,少年郎眉眼俊美,青涩的脸皮微微泛红,像是在害羞。
问一句话就害羞?
揽星河又惊讶又好笑,完全想不到,实力强大的蒙面人会有这样纯情的一面。
“我的名字也是阿黎起的,阿黎是希望我夸你起的名字好听吗?”少年蒙面人托着下巴,微微一笑,“都夸过很多次了,阿黎还没有听够吗?”
也是他起的。
揽星河震惊不已,蒙面人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牵扯到起名的事情,这世间有什么关系能帮对方起名?
朋友不行,爱人够呛,除非是……亲人。
揽星河僵住,他和蒙面人早就认识了,他还给蒙面人起名字了,那他岂不是蒙面人的爹?!
可从在一星天的态度来看,蒙面人似乎并不把他当爹,当成长辈嘛,勉强凑合。
揽星河一边胡编乱造打马虎眼,一边思索他和蒙面人的关系。
一直以来,是不是他太过于狭隘了?
爱的种类有很多种,男女之间的爱情,同性之间的禁忌之恋,还有一种世间更普遍的爱——父爱母爱,亲人之间的爱。
他看到蒙面人后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和蒙面人曾经认识,那他定然视其如珠,爱其如宝。
但这种发自内心的喜爱感觉,不仅可以出现在伴侣之间,也有可能是父母对孩子的心情。
所以,蒙面人有可能是他的……干儿子。
揽星河恍然大悟,这就对了,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蒙面人对他的态度那么奇怪了,似乎在亲近之外,还多了一丝恭敬。
时辰不早了,扯了几句,揽星河就找借口把蒙面人打发了,他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与此同时,幻境之外。
青绿皱了下眉头,目光透过重重灵光,落在揽星河身上:“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佘蛇偏过头:“怎么了?”
“幻境展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进入睡眠状态,我们用的是最低级的巫蛊行为,参加选拔的学子们并不会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青绿勾着一缕长发,绕在纤细修长的指尖,他歪了歪头,轻笑:“所有人都在尽心尽力的寻找破解之法,寻找脱离幻境的机会,可偏偏有一个人什么也不干,在睡梦之中,又睡起了大觉。”
“小蛇,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一般吧。”佘蛇指了指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这里和这里的两个人已经要离开巫蛊之国了,不到一刻钟,这才叫有意思。”
青绿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语气不咸不淡,仿佛早就料到了:“微生御嘛,我有所预料,毕竟是微生世家的小天才,还继承了朱雀灵相,本身又是五品大相官的境界,神鸟灵火本来就克制幻境心魔,巫蛊制造的幻境可以抵挡一时,但挡不了太长时间的烧灼。”
“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突破的这么快,甚至比微生御还要快一些。”青绿的语气里充满了探究的意味,他舔了舔唇,兴致勃勃道,“他,出乎我的意料了,小蛇,打开他的巫蛊幻境,让我们看看他都看到了什——”
话音未落,画面便铺展在半空之中,只有一瞬,金光闪过,一切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