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便去一家酒店开了房间，准备休息一晚，第二天就赶回海市。

　　这么多天没回去，因为去了几天派出所消息发的都少，还错过了两个人第一次的跨年，小涵一定很难过。

　　与此同时，顾霏然又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这几天他零星的消息，李小涵回复的也很简单，难道是生他的气吗？

　　他点开和李小涵的聊天框，正欲打电话过去，突然，别人的微信电话打了过来，是林妙倩。

　　她的话，可能是活动的交接，于是顾霏然带着疑惑接了起来：

　　“喂？林小姐什么事……你说什么？！”

　　顾霏然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对面语气沉重的一句话：

　　“李小涵离职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顾霏然听到这个消息，许多天下来的疲惫都瞬间抛到了脑后，他立刻坐了起来，声音拔高：

　　“我不知道这件事，没有人和我说！你先等等，我给他打电话！”

　　顾霏然没心思和林妙倩多说，挂了微信电话，他心脏剧烈的跳动，恐惧到指尖发麻的给李小涵拨过去电话。

　　几声铃声之后，那边直接拒绝了通话。

　　顾霏然再打，那边再挂，再打，再挂。

　　顾霏然仔翻看这几天的聊天记录，看着李小涵的回复。

　　【小涵bb：嗯】

　　【小涵bb：好的好的】

　　【小涵bb：嗯嗯】

　　……

　　顾霏然一咬牙，再次给对方发了个消息：

　　【Vincent Gu：你为什么要离职？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人事没经过我的同意？你再不和我解释还不接电话，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发出消息之后，他心跳更快，他怎么会不要李小涵？他只是怕李小涵不要他，怕对方真的回答他什么“那就不要了”之类的话。

　　不过这次对方没有让他慌张太久，不出半分钟，李小涵的微信电话就拨了过来。

　　顾霏然立刻接了起来，他没说话，那边也没说话，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小涵，到底怎么了？如果是因为我没陪你跨年，顾哥给你道歉，但是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最终还是顾霏然先开了口，他强压着心中的不安，语气温柔的开口。

　　一句话之后，两边又陷入了沉默，只有酒店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和两个人细微的呼吸声。

　　“……顾哥，我好害怕。”过了好一会李小涵才终于开口，声音明显带着委屈的哭腔。

　　“不怕，有我在呢，你现在在哪？我立刻改签，现在就回去找你说好不好？”顾霏然察觉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一边起身披上外套，一边问那头。

　　“别，别改签，我……我已经回老家了。”李小涵立刻开口阻止他，语气带着明显的心虚。

　　“什么？你怎么都不和我说？那你先和我说发生了什么吧，什么都不用怕，相信我。”顾霏然先是惊讶，随即他强压下急迫和被隐瞒的些许愤怒，尽力仍旧温柔的安抚李小涵：

　　“相信我，顾哥你还不信吗，嗯？乖宝。”

　　李小涵又犹豫了好一会，才把顾霏臣威胁他的事简单的和顾霏然讲了一遍。

　　听完李小涵说的话，顾霏然一时间被极大的愤怒充斥全身，他后知后知觉握着手机的手太用力，以至于关节都变成了白色，他最爱的，最珍惜的，尽全力呵护的宝贝，好不容易为他筑起来的名为安全感的保护壳就被其他人这样无情的打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立刻去找顾霏臣问个究竟的冲动，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好李小涵：

　　“小涵，你听我说，他威胁你的那些事一件都不会变成真的，我跟你保证，你不要怕，人事部不会直接把你的档案交给他，我也不会被他们抓去什么戒同所，他说什么他不认你都是屁话，我们两个的爱情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嗯……对不起顾哥，让你担心了。”李小涵回应他，说话声音闷闷的，不过情绪好像好了一些。

　　“该道歉的应该是我，偷拍的那个人我一定会查出来，我爸那边你也不用操心，真的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顾霏然也终于放心了一些，他本来想接着说给李小涵买票让他回来，然而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

　　“宝贝，等我公司的事忙完交接好，我去你家找你好不好？我们说好了的，我要陪你回家看雪，还要跟你一块回家过年，过完年，我们一起回来。”

　　“好，我等你。”李小涵语气中终于带了点笑意，听声音应该是用纸巾抹了抹鼻子。

　　两个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顾霏然大概说了一下他这段时间在宁市做了什么，李小涵听的直后怕，又夸顾霏然还好是守法公民。

　　顾霏然哭笑不得，告别之后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随即他阴沉着脸，改签了四小时之后飞海市的机票，直接退房赶去机场。

　　海市，某高级小区。

　　顾霏然推开门，顾霏臣坐在沙发上，好像预料到儿子会来找他，也面色不善。

　　“怎么？突然就想起来你爸了？”顾霏臣阴阳怪气，看着顾霏然大步走到他面前。

　　“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爱情？凭什么去那样伤害一个孩子？！”顾霏然不绕圈子，开门见山的对着顾霏臣质问。

　　“什么孩子！？那就是个妖精！你看看你，多大岁数了也不结婚，还找了个不三不四的男的藏在家里！？”顾霏臣一下子被点燃怒火，拍着茶几站了起来。

　　“你嘴巴干净点！顾霏臣！我今天跟你说，我只要李小涵，我只喜欢李小涵！”顾霏然听他还这样羞辱李小涵，更加气不打一出来，这么多年，不同于之前的顺从和虚以委蛇，他第一次这样对着父亲大吼。

　　“你别给我放屁！我是你爸！”顾霏臣也彻底爆发，起身狠狠给了顾霏然一巴掌：

　　“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是谁给你的！我可以给你这些，我也可以让你什么都没有！”

　　这一巴掌打的极重，卧室里的妈妈也终于按捺不住跑了出来，一边低声责备顾霏臣，一边又赶紧转身来看顾霏然，发现顾霏然鼻子下鼻血已经滴在了衣服上，看来这一巴掌一点都没留手。

　　顾霏然偏着头，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目光茫然的盯着地面，他妈妈叫他许久他才回过神。

　　“妈，我没事。”顾霏然随意的抬起手擦了擦鼻血，他对他妈妈从来尊敬语气也温和。

　　顾霏然的母亲，唐玉溪，早年是个年轻有为的高中老师，却因为家里人安排的爱情放弃了工作，丈夫从来忙于事业，大部分时间时间都是她把儿子拉扯到大，教育他要做一个善良温柔有责任心的人。

　　顾霏然拿过母亲递过来的纸巾，按着鼻子，转头也平静下来对顾霏臣接着开口：

　　“你给我了什么？是只有考试分数高了才会施舍的笑，还是半死不活的公司？海宏是在我接手之后才逐渐活了过来，都是靠着我的努力，就算你想收回去我也无所谓，反正我赚到的钱够我和小涵还有我妈活几辈子，你想怎么样，随你。”

　　说完，他握了握母亲粗糙微凉的手，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顾霏臣的家。

　　接下来的一周，顾霏然疯了一样加班工作，完成了年末的工作收尾，因为他发现，工作上公司中还有家里，四处都还能发现李小涵留下的痕迹，只有忙起来才能让他分散注意力，好受一些。

　　李小涵回家只带了他自己的衣服，顾霏然给他买的东西，他和顾霏然买的东西他都没有带走，床头上，还有顾霏然送给他的项链。

　　顾霏然发现家里只少了一件他经常穿的衬衫，他发现以后不自觉的笑了笑，也未多问。

　　沙发上还有一本看了一半的漫画书，地上还有两双毛绒拖鞋，办公室还有李小涵给他的圣诞装饰，桌子上的贺卡顾霏然翻看了许多遍，上面写着：

　　顾哥，圣诞节快乐，祝你永远开心幸福，赚多多的钱，多笑一笑，最重要的是，要更喜欢小涵！

　　……

　　大概是李小涵当时情绪上头，想着自己干干净净的离开，然而顾霏然和他说了几句话他就破功了。

　　工作结束的那一天，他给所有部门负责人发过邮件，告知他因为私人事宜，即将休长假，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随时联系他。

　　随即，他回到家，只拿出一个小的行李箱，装上换洗衣物，简单的日用品，又出门去商场买了一些海市特产，穿上李小涵买给他的保暖内衣，套了个羊毛衫，从柜子底下找到一件小棉袄，订了去黄龙江省省会哈哈滨的的机票和转乘李小涵家所在的城市的火车票，就这样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在一月末的寒冬踏上了去东北的接妻旅途。

第27章 要温度还是要风度？

　　【Vincent Gu：宝宝，我马上要登机了，明天就能见面了，好想你。】

　　深夜的机场，顾霏然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值机、安检、等待登机的同时订好了酒店。

　　机场的人们大多大包小裹，拎着各种年货或特产，虽面容疲惫却都带着归乡或外出游玩的喜悦。

　　也有中年男人破衣烂衫，独自一个人凄凉的睡在机场座位上，身边的行李半人高，不多时他醒过来，拉着行李跌跌撞撞的走，好像不知道要去哪，很不好意思的来问顾霏然200登机口在哪里。

　　顾霏然给他指了路，看着他不停道谢，随即佝偻着身形走远。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他因为家里的情况，从小对于家和家乡都没什么感觉，留学在国外多年都没有想家，甚至在每年看春运抢票之类的新闻时，他偶尔还会嗤之以鼻。

　　回不去就不回了，买不到票就不买了，现在过年那样无聊，公司里的年轻人也每天嚷嚷着春节回去又要被亲戚催婚问工资，还要给小孩发红包，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而此时，他盯着自己的行李箱，感觉突然就理解了那种感觉。

　　手机微微震动两下，顾霏然打开手机，是李小涵给他回了消息：

　　【小涵bb：顾哥辛苦了！明天我去车站接你嗷！】

　　【小涵bb：好想你啊，我爸今天出去买了菜，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小涵bb：对了，我和我爸妈说你是我在那边打工很照顾我的老板，来东北玩顺便考察的，你别说漏了［双手合十emoji］】

　　与此同时，顾霏然的妈妈也发来消息：

　　【妈：儿子，飞机什么时候起飞？降落了和妈妈说一下啊，买的东西记得给人家爸妈】

　　顾霏然看着消息笑了笑，他想，也许“家”大概就是这种有人等着你回去吃饭，有人特意来接你的感觉。而“家乡、归乡”好像也可以不只是回到你出生的地方，也可以是回到家人、最亲爱的人身边。

　　【Vincent Gu：不用那么麻烦，到时候我请客，我带着你和老人家出去吃，我要登机了，下飞机跟你说】

　　【Vincent Gu：知道了妈，放心吧，我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了，您保重身体，有事随时和我说】

　　…

　　飞机随着嗡鸣声离开地面，带着几百人的希冀与思念向着天际飞去，窗外海市的万家灯火逐渐缩小，变成满地星星点点。

　　几小时的飞行之后，飞机步入降落阶段，顾霏然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扭头再次看向窗外。

　　凌晨，哈哈滨市的人们还在睡梦之中，都市灯火零星，但是透过这点光线，他可以看到满地的银装素裹。

　　是雪，东北这边已经开始下雪了，他拿出手机，对着外面尝试着拍了几张照片，又过了几十分钟，飞机落地，不多时他就随着人群一同下机。

　　然而，顾霏然一肚子文艺，一肚子期待，一肚子思念，都在他走出飞机仓那一刻，被将近零下30度的气温冻的邦硬，又被那穿透骨髓的又干又冷的风敲碎成碎渣渣。

　　他过去也不是没在冷的地方呆过，留学的时候国外的冬天也到了零下，但是棉袄秋裤足够。哈哈滨市这么冷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显然，他低估了这里气温的威力。

　　好死不死这飞机降落的地方需要坐一段摆渡巴士才能到航站楼，顾霏然站在下地面的楼梯上，面无表情颤颤巍巍的裹紧了身上的小棉袄。

　　可是这在海市最冷的时候穿刚刚好的小棉袄在寒冷的东北简直跟没穿一样，冷风顺着他的裤腿，顺着他的衣领，顺着他的衣服下摆源源不断的灌进去，暴露在外的脸和耳朵更像是被这干冷的风带走了所有水分和温度，面上皮肤刺痛难忍像是皲裂了一样，耳朵疼的还以为要掉了。

　　更要命的是他一只手尚且可以塞进兜里获得一丝微薄的温暖，而另一只手却不得不拎着行李箱和一些礼品，仅仅是下了楼梯钻进摆渡车那么一会儿，一只手已然冻的全无知觉。

　　一直进入航站楼里，顾霏然身上才逐渐回温，他摸出手机分别给李小涵和母亲发了消息报平安，随即也不去查什么去火车站的路线，直接叫了网约车赶去车站。

　　顾霏然在后备箱放好行李，坐在后座，和司机报了手机尾号之后下意识的搓了搓手。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他输入手机号，车子发动，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顾霏然的样子随即开口：

　　“大兄弟啊，这么冷的天穿这么点儿来东北这旮瘩，你不是本地银吧？”

　　车子里空调还挺足，顾霏然冰凉的手脚逐渐回温，随口回答：

　　“……嗯，我不是这边的，知道冷，没想到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