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从以前就对他们寄予厚望。
诺顿平静道,“母亲。”
他叫回思绪已经发散了的王后,“这是我的孩子,西瑞尔·格兰斯。”
王后回过神,收回了视线,看起来明显比之前得知叶默是个格兰斯更讶异。
她看看叶默,又看看诺顿,“这孩子的妈妈肯定很漂亮。”
她笑容更深了,
叶默玩着自己的奶瓶,打了个哈欠,他前几天还去了叶夫人那里,“妈妈在家里,默默的妈妈,漂亮。”
“这样啊,妈妈辛苦了。”
阿诺上前道,“母亲,这有点复杂。”
阿诺下意识想邀功,叶默可是他用军功换回来的,但是想想又感觉不知道从何说起。
德恩烈点了一下头,“这孩子现在是在结茧期。”
雅各伯在一边低声道,“他是大哥——”
王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轻到带着气音的声音道,“睡着了。”
她轻轻地拍着叶默的背,“乖孩子。”
现在一般是叶默的午睡时间,今天耽误了一会儿,也怪不得他会困。
诺顿上前,把叶默抱了过来,低声道,“我去带他午睡。”
王后点了点头。
诺顿带着叶默离开后,房间里才有人开始讲话,他们七嘴八舌的给王后讲着叶默的事情。
“那孩子另一个名字叫叶默,是实验室产物,他在养父母家里长大到十几岁,真的很乖,我从没见过这么乖的孩子。”
“你也没见过多少孩子,虽然叶默真的很乖。”
“……那时候帝都发生了叛乱,大哥跟叶默的母亲原本都对此不知情,他的母亲先知道了他的存在。”
“他还是胚胎的时候,就被交给了叶家,在大清洗的时候被叶家悄悄隐藏了下来……”
他们有意无意地略过了当时要将胚胎销毁的那一段。
但是王后还是皱起了眉,叛乱跟大清洗,这些都是她所陌生的,她暂且把这些略过,提取出来了重点——那孩子是实验室产物,母亲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她叹了口气,“年轻人们总是在跟虫族的战场上牺牲,他妈妈那时候也跟你们一样,也还那么年轻,父母肯定很难过。”
柏得在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王后对此感同身受,她的孩子们在战场上的时候,失去孩子的时候也是如此。
过了一会儿,他们才继续谈话。
“……他被找回来的时候才十几岁,是因为精神力暴动在模拟战场被发现的,当时身上都是血,他被吓坏了,像只被围剿的小鹿。”
阿诺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幸好叶家那边藏得好,要不然大哥找到了他的话,肯定不会让他出生的……”
哪怕那时候叶默已经接近成熟。
王后听着他们乱糟糟的话,最后看向了阿诺,下意识反问,“什么?”
第178章
其他人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去看阿诺。
他们之中,除了诺顿,只有阿诺跟叶默相处最多,一些事情,也只有阿诺跟诺顿知道,甚至最开始还是阿诺跟叶默更亲近一点,最开始叶默在格兰斯宫殿里郁郁寡欢的时候,他甚至陪着叶默去找妈妈。
在这方面,没人比阿诺更有话语权。
阿诺凑到前面,在王后的床前蹲下身,他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叶默在联赛的模拟战场精神力暴动,大哥让人把他抓回来,我本来把他放走了,但他还是没能逃走,他暴动的时候就受伤了,逃走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处理,又吓坏了,他当时可真可怜。”
王后仔细听着,一边听一边揪起了心,心疼道,“好好的孩子,吓他干什么,有什么事,你们好好跟他讲啊,他那时候刚刚精神力暴动,肯定很害怕,又被追的到处跑。”
阿诺点了点头,赞同道,“我后来想过,他就算逃走了,也肯定跑不出去格兰斯的,我应该一开始就把他捉住带回来。”
“但我当时只想着大哥要杀掉他,我拦不下,在大哥那里,我从来都没有赢过,之后也差点没有拦下。”
阿诺的语气里含着显而易见的炫耀,“但是我用军功把他换回来了。”
阿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围异常安静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的哥哥姐姐们包括柏得都看着阿诺。
他们老是听阿诺讲他用军功把叶默换回来,但他没怎么细讲过,他们还以为是阿诺作为补偿把军功给了叶知远。
阿诺有点不安地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一边的德恩烈,诺顿不在的时候他就喜欢去找德恩烈,“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了,叶默是我用军功换回来的啊……”
王后把手放在了阿诺手上,“好孩子,慢慢讲,为什么要——”
她顿了一下,这几个字眼就让她感觉胸口发闷了,说出口都感觉不需要勇气,她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要杀掉他。”
现在在结茧期的话,现在叶默应该还不大,他还那么小,看着那么乖。
阿诺就逐渐地安下了心,他不太想回想起那些日子,只有他跟诺顿,还有频繁的精神力狂暴,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总是在四楼的房间里,连窗户都没有,一天天的过去,他总是混淆白天还是黑夜。
“大家都死了,父亲也是。”
他简洁道,“父亲让大哥杀掉他,让大哥断绝格兰斯,大哥答应了。”
诺顿跟父亲谈话的时候阿诺不在现场,他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但那时候他太浑浑噩噩,已经麻木了,知道了这些也并没有什么反应,根本就没有什么真实感,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样也不错,那样一切就都结束了,直到后来清醒的时候多了一些,阿诺才担忧起来,但是大哥呢?大哥又怎么办呢?
“所以叶默出现的时候,大哥想杀掉他,大哥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动摇。”
阿诺看着王后,最开始语气里的低沉消失了不少,带着点得意道,“我用军功把叶默换回来,求他等到叶默成年再说,就是这样,妈妈,但是大哥那时候肯定是犹豫了,要不然我拦不下他的。”
阿诺回忆着,又皱了一下眉,“就是叶默被吓坏了,他都没有力气了,瘫坐在地上,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来,后来好久他都不敢在大哥在的时候出门,偶尔见到大哥就被吓到站在原地,不敢跑也不敢靠近。”
王后放在膝上的手都不自觉攥紧了,指甲深陷进手心都没有发现,她不敢置信地听着这些,柏得注意到了,握住了她的手,让她不至于伤到自己,他抬头看了一眼西尔维娅,又垂下了眼。
西尔维娅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叶默还那么小。”
她睁开眼,“本来就受伤了,后面还被这么惊吓……”
平复了一会儿又道,“诺顿一直是个好孩子,他怎么会——”
怎么会那么坚决地要杀掉一个孩子。
她还记得,后山的狮子产下幼崽后把幼崽带给诺顿的情景,诺顿几乎一动不动,直到阿德莱德来将幼崽抱走。
后来诺顿就只肯远远地看着了,但王后知道,他不是不喜欢,是因为喜欢,才远远的看着。
所以虽然听起来有点令人惊讶,但在王后印象里,诺顿一直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她很难想象出这样的诺顿会下定决心杀掉一个孩子。
柏得在一边,扶着她的肩膀,顺着她的背安慰王后,“别难过,西尔维娅,现在诺顿已经在努力学着做一个好父亲了,他已经做得很不错——”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王后侧过头看着柏得,“阿诺刚刚说你让诺顿杀掉了你,是什么时候?”
格兰斯总是这样,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父亲或者母亲杀掉孩子,孩子又杀掉父母,一代代交替这样下去。
王后对此早就有所准备了,但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会心疼,那是她的孩子啊,她刚刚听阿诺习以为常的讲这些事情,胸口都闷闷的。
柏得顿时警惕了起来,含糊道,“我当时也到时候了,亲爱的,你该休息了——”
阿诺在一边告状,“他撒谎,他那时候还好好的,根本没有很频繁。”
一边的赫丽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没错。”
王后看着柏得,抓着他的头发把他往后扯,怒道,“你是他们的父亲,我以前说的什么?”
柏得顺着她的力道往后,手离开了王后的肩,他拼命回想,“不能带孩子们做危险的事?”
“再想。”
“不能去他们的坟墓前。”
王后更用力了一点,“我说让你好好照顾他们,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阿诺接着在一边插嘴告状,“他还把他的文件丢给我处理。”
王后更生气了,柏得明显感觉到头皮更紧了一点,“我让你好好担起父亲的责任,也一并带着我的份,你就这样做的?”
“他们成年了,亲爱的——”
“别叫我亲爱的,谁是你亲爱的?”
王后很了解柏得,她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所以她早早的跟柏得说过,要好好照顾剩下的孩子们,不准柏得来她跟任何一个孩子的坟墓前。
她原本以为柏得会做好。
“他们无论多大多优秀你都是他们的父亲。”
王后松开了手,重复道,“你是他们的父亲,父母就应该承担起更多。”
柏得也低声道,“诺顿做父亲,比我要做的要好得多。”
他第一次坦诚地承认,“我并不合格。”
但他太绝望了,他已经杀掉了自己的妻子跟一个孩子,只要他活着就要继续杀掉他剩下的孩子。
所以提前把一切都丢给了诺顿。
……
诺顿穿着睡衣,侧躺在床外侧,里面是叶默,他没有睡着,诺顿一向没有午睡的习惯,整个格兰斯只有叶默会午睡。
他正支着脑袋,看着睡着的叶默,就像圈着自己财宝睡觉的恶龙。
叶默原本靠在他胸口,睡着睡着又翻到了里面,正仰躺着,握着拳头,四肢都舒展开了,一只脚还要搭在诺顿身上。
正在看着叶默的诺顿突然侧了一下头,他刚刚察觉到,有战舰从格兰斯宫殿里起飞了。
空气里都传来了隐约的振动。
他略带点困惑地想,最近好像没有要出外勤的任务。
诺顿只脑子里过了一瞬就抛开了,重新去看睡着了的叶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