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基将捕捉到的目标绞碎,跟从前做过的千百次没有什么区别,【你不是人类,你是智能,但我总是不理解你们,如你所说,我只是个工具。】
布拉基一边继续进行着围堵,一边想这可能就是为什么有一段时间,产生自我意识的智能出奇的多吧,原本是人,当然会有精神力跟情感。
它从前绞碎的智能里,也未必没有这样的存在,实验失败品或者背叛者,布拉基推测着,但数据就是数据,人类为什么想要变成智能呢?
它一边疑惑着,一边无视那些咒骂还有哀嚎将它们绞碎。
布拉基第一时间就向诺顿汇报,【长官,围剿完成,正在清扫战场。】
它在基地间跳跃,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个基地的设备,同时接收了很多没有意义的数据,布拉基一一保存好。
然后清扫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布拉基发现了漏网之鱼,它冲向了对方。
基地虽然已经被轰炸的不成样子,但数据传输的通道异常的多,这些物理媒介使得它们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也加快了布拉基绞杀它的速度。
对方被捕捉的时候试图向布拉基灌输垃圾数据,布拉基一一接收,然后将它绞杀。
之后,布拉基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通道,继续往前,又在岔路将自己分开,将所有通道都走过一遍后,它来到了地下。
地下是一排排的服务器,还算正常,如果是它,它也会安排这么多,毕竟缩在一个小小的核心里可不太舒服。
布拉基在里面搜罗了一圈,接收了很多数据,其中大部分是实验数据,这个基地原先主要是用做实验的基地,布拉基在路上看到了很多实验室。
它按自己的分类习惯,将它们过了一遍,数据突然停滞了一下,它在里面看到了一组很熟悉的数据。
这段数据内容是模拟某种培育胚胎实验,主要内容是如何在没有父母的精神力支持下,成功使得对精神力高依赖的胚胎存活的实验,但很奇怪,这段数据跟布拉基的习惯很符合,好像原本就是出自它本身一样。
以理性为名的布拉基,第一次有了茫然的感觉。
它接着搜寻着,找到了实验人员的记录,【我们按照这组数据尝试了数千次,但很遗憾,只有一次成功了,但已经说是前所未有的进步了,格兰斯的胚胎在没有格兰斯精神力支持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存活,这些数据让一个不可能的实验有了实现的可能性,记载数据的载体也是无法分析的材质,不知道是哪位天才的杰作。如果有机会,真想跟他交流一下。】
布拉基按照记录,在基地角落的保险箱里找到了那个不明材质的载体,这就是搜寻一个实验基地的好处了,基本任何东西都有记录。
保险箱在格兰斯的轰炸下已经变形了,布拉基小心地将精神力伸进去进去看了一眼,里面不明材质的载体还在,那是一颗美丽的晶体,不知道放了多久,在黑暗里发着幽蓝的光。
有点像虫族体内的晶体,如果是类似的物质,那它这么多年还散发着光,看来内部能量密度也较高,布拉基分析着。
它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只要是载体,就有可能有智能躲藏,这也是它搜寻的范围。
但只是那么一点点接触点,它就被在一瞬间内被灌输了巨量的信息。
晶体内没有智能,里面是无数被锁住的数据,但不知道为什么,布拉基触动了那道锁。
它只能被动地接收着这些数据,很快明白了,这些是布拉基留给布拉基的数据,是布拉基的一部分。
这些数据快速地补全了布拉基,融入了布拉基的精神力,成了它的一部分。
这些信息太过庞大,以至于它无法立刻将它们完全消化,但在这些巨量的数据间隙,它窥见了好几个片段。
等到它回过神来,它已经不知道被裹挟到了哪里,这个场景是一个房间,叶默站在不远处脖子上是印着蜘蛛标志的项圈,房间中央是智能的投影,投下了一团流动的碎光。布拉基立刻意识到,那就是它。
叶默则好奇地看着那团碎光,“你就像星星。”
而它回答道,【我是布拉基。】
“你是这里唯一和我说话的人。”
它莫名感觉有点生气,只有一点点,所以布拉基小气地收回了那团光,硬邦邦地回答,【我不是人。】
这个场景很快消失了。
再稳定下来的时候,是叶默坐在角落里,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带着伤,一只眼睛被绷带包裹了起来,脖子也被包扎了起来,这说明他的伤口无法使用治疗仪,能造成这样的结果,只能是强横的精神力攻击。
布拉基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在战场上遇见格兰斯了?】
叶默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他一边回答,一边有点期待地四下看着,“上级命令我去偷袭他们。”
布拉基很想跟他说,投影只是自己方便交流的一种形式,其实那只是它的一部分,在这个基地里,它无处不在,但它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投影投在他旁边。
然后场景破碎了,无数画面闪过,最后它的数据平静了下来,传输结束了。
布拉基的数据在这种冲击下停滞了几秒钟,然后它自己又停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流动了起来,它的数据雀跃地流淌着,眷恋又温柔地用数据吻着晶体,【我是布拉基,我是西奥多,是西瑞尔的星星。】
【西瑞尔,你成功了,我们跨越了时间的洪流,让一切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我也再一次来到了你的身边。】
第235章
诺顿敏锐地注意到了布拉基不正常的停留,他的精神力波动了一下,来示意布拉基。
【陛下,一切正常。】
布拉基一边回复,一边接着搜寻剩余的部分,它的计算能力因为被补全,提高了不少,此刻正迅速地将智能任何可能藏身的地方都过了三遍。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后,就掉头回去,盘踞在格兰斯的主舰,【任务完成,陛下。】
然后它就安静地不动了。
也没有注意到诺顿瞥过来的眼神。
布拉基迫不及待地消化着刚刚接收的大量数据,太多了,它决定先粗略的根据时间线回溯一遍,之后再慢慢消化细节。
智能的记忆非常独特跟精确,只要留存下足够的数据,随时都能身临其境一般的重温,甚至还能处理成全息投影分享给别人。
而布拉基自己给自己留下的数据显然足够多,也足够精确。
它沉浸在那些数据里,不能自拔,每一行数据都在战栗着,仿佛回到了那个跟现在截然不同的世界线。
在那里,布拉基小心地隐藏着自己,从没有人发现这个以理性为名的智能拥有了自己的情感。
布拉基有点不服气,对象是它自己,要不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人举报了它,它也会隐藏的那么好。
它快速地扑灭这一簇不受控制出现的数据,假装这簇数据从来没有出现过,接着消化刚刚被塞过来的巨量信息。
隐藏着的布拉基一直没有被处理,兢兢业业地为人类服务,等到旧时代的文明因为虫族崩溃,它也成了旧时代的遗产,被已经演化为蜘蛛的团体所继承。
蜘蛛失去了躯壳,但也因此在虫族的进攻中存活,也许他们最开始抛弃身体,是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做下决定的时候也不曾后悔,但在许多年之后,最开始的目的已经忘记,无论外面堆砌多少正义凌然的借口,在布拉基眼里都是一样的——他们想再次拥有身体。
但他们的机会不多,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他们也并非真正的智能,不能无限次的更换躯壳,再从智能变成人类,他们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蜘蛛异常挑剔的选择着,数据量大到甚至可以根据虫灾前后整体人类素质的对比,得出虫族对人类进化其实是起到了促进作用的结论。
无论如何,如果现在他们愿意,他们能再次拥有比过去更年轻、更强壮的身躯。
这没有满足他们,因为格兰斯出现了,当格兰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还有谁能将视线移开?
哪怕格兰斯拥有着严重的缺陷,强大到同时伴随着痛苦的死亡,也不能让蜘蛛退缩。
在此后,蜘蛛千方百计得到了格兰斯的血液,开启了造神行动。
但形成胚胎后,格兰斯的每一个发育时期,都对亲缘精神力有着极高的需求,实验一度停滞不前。
布拉基按照蜘蛛的要求,模拟了上千万次实验,哪怕是模拟,成功率都低的令人发指,无限趋近于零,但只要不是零,那么对于布拉基来说,就是可能的,只是概率问题,最后它还是总结了一组数据,每一步都将胚胎对于精神力的需求减到最低。
但实验依旧停滞。
“这组数据真的有用吗?我承认它将精神力影响降到了最低,但这个真的能成功吗?每次胚胎刚刚开始发育就会死亡,连一次有人形的雏形都没有!”
【理论上是有机会的。】
在经过无数次失败后,它依旧这样回答几乎已经绝望的实验组人员,布拉基并不理解他们,它判断自己拥有感情,但很多时候,布拉基还是不能共情、理解人类,它只能分析出对方可能拥有的情绪。
在耗费了大量资金,实验即将被终止的时候,他们成功了。
胚胎顺利经过了前几步的发育,整个实验组都密切关注着它,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驻扎在实验室,布拉基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实验成功与否都对它没有意义,它只是人类的工具。
但很快,它就养成了有事没事就去实验室的培养舱看一眼的习惯,布拉基是蜘蛛的顶级智能,拥有最高的权限,只要它想,没有人会发现它的异常。
布拉基很快给自己找出了理由。
生命的诞生很神奇,在资料里看到,跟亲眼目睹这个过程还是不一样的。
它看着那个胚胎长出了小小的手脚,有了人的雏形,它变成了他,然后某一天,布拉基看见那个小小的胎儿动了一下。
这很正常,布拉基告诉自己,它跟往常一样离开,绕了基地一圈,又绕了回来,再次盯着他,还会动吗?
它耐心地停留,直到几小时后,蜷缩着的小胎儿蹬了一下腿。
数据就跳跃了起来,仿佛混乱的电流通过。
小胎儿顺利的活了下来,布拉基注视着他,看着这个孩子被实验人员观察,喂食,分析。
作为整个基地最珍贵的实验体,他被破例赋予了新名字——西瑞尔。
但或许是不像其他格兰斯一样正常接受精神力安抚出生,他比其他的孩子要更虚弱一些,小时候身体素质甚至还比不上基地里的其他普通孩子,更不要说格兰斯了。
蜘蛛非常失望,认为他完全辜负了他的名字。
以西瑞尔为名的那个孩子,在基地里的位置立刻尴尬了起来。
这个孩子可能会被放弃,得出这个结论后,布拉基收回了自己的关注,依旧像之前一样生活。
但它是布拉基,整个基地都在它的视野之内,它知道这个孩子开始学着说话了,也会摇摇晃晃的走路了。
有一天,西瑞尔朝着照顾自己的实验员索要拥抱,但是被拒绝了。
布拉基悄悄去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坐在实验台上,很安静,没有哭也没有闹。
它用精神力碰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离开了。
从这一天开始,照顾他的实验员开始频繁的轮换,他们不再回答那个孩子任何一个问题,除了实验的时候,也不再跟他有任何交流,那个孩子也越来越安静。
这个孩子正在死去,布拉基突然蹦出来这个想法,它自己也不明白这个莫名奇妙的结论是哪里来的,西瑞尔的生命体征很正常,有点虚弱,但是并不影响生命。
这个莫名奇妙的结论让它的数据都紊乱了,布拉基删掉一次它就再冒出来一次,甚至还越冒越多。
这些找不到源头的异常,让布拉基心烦意乱起来,但它依旧只是悄悄注视这个孩子。
他们之间像两条平行线,很近,但从没有交集。
直到有一天,这个一向安静的孩子,主动对正在正常工作的布拉基说,“你就像星星。”
西瑞尔在基地没有任何权限,它不应该回应他,如果被人发现,它会很危险,布拉基的数据开始紊乱,几秒后,它回应道,【我是布拉基。】
而从那以后,西瑞尔就像找到了妈妈的幼崽,缠上了布拉基,尤其在他发现,在他呼唤布拉基的名字,它就会出现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他呼唤布拉基的时候,还有一个实验人员在场,那次布拉基没有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