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在问情况怎么样?”
另一个人道,“跟他们说,行动失败,但没有追兵,格兰斯他们回去了,算我们命大。”
他有些庆幸,“这可是赌命的活,下一次跟这试验品有关的任务,我一个也不接。”
他们一边交谈一边离开了这里。
“基地那边让我们尽快回去,让研究员看一下情况。”
“我知道,早就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格兰斯吓破了驾驶组的胆。”
阿诺绕着治疗舱转来转去,“伤口还没处理,他们怎么能这样?可恶。”
进治疗舱之前要先清理缝合伤口,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西奥多也停在治疗舱前,看着里面的叶默,他上次只看到了叶默伤痕累累的回来,并不清楚具体过程,是这样吗?濒临死亡,很害怕吧,西瑞尔。
他应该更早一点下定决心带西瑞尔离开的。
赫丽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旁边德恩烈的背,用了十成的力气,连德恩烈都往前倾了一下,“都怪你!”
其他几个格兰斯也跟着用谴责的目光看了过来。
德恩烈看了她一眼,难得没说什么,只是侧头去看叶默的治疗舱。
只有阿诺又看向诺顿,谴责道,“还有大哥,你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手!”
房间里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诺顿正站在治疗舱前,他伸出手,将手贴在叶默胸膛的位置,“嗯。”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甚至慢慢将额头抵在治疗舱的玻璃前,闭上了眼睛,只是低声道,“我的错。”
先前从西奥多的角度是看不到这些具体过程的,但他从零星的一些片段窥见了叶默任务失败离开时对面格兰斯的身影,那是他跟德恩烈。
诺顿很了解自己,也很清楚,如果自己在那种情况下见到西瑞尔会怎么反应,总之,最好的情况下,恐怕也不会太温柔。
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想,如果西瑞尔记起来了这些会怎么样?
不希望西瑞尔想起这些记忆,不想让西瑞尔痛苦,但诺顿还是无法忽视心底隐秘的一点私心,不希望西瑞尔想起这些记忆,不想看到西瑞尔惧怕的眼神。
几个格兰斯互相看看彼此,他们几乎没见过诺顿这样,近乎是有些脆弱的展露出来了自己。
诺顿总是强大又强势,总是站在最前面,他们看到最多的就是诺顿的背影,哪怕是最难的时期,诺顿也从未这样过。
柏得上前,把手放在诺顿肩上,干巴巴道,“如果是我,我应该会做得更糟糕,你总是处理的比我好,我是说,大部分事情。”
一边的艾丽娅碰了一下阿诺的腰,阿诺踌躇了几秒才开口,他有点心虚,他很肯定如果把他放到诺顿的位置,他也不会表现的更好,而且他并没有怪诺顿的意思,他自己也并没有更好的应对方式,面对敌人不能手下留情,这是每个格兰斯都知道的事情。
“不是大哥的错。”
阿诺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大哥,现在就已经很好了,我希望就像现在这样,一直下去,西瑞尔很好,大家都很好。”
过了一会儿,诺顿直起了身体,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瞥了阿诺一眼,什么也没说,仿佛他们刚刚看见的那一幕都是错觉。
被这种态度对待,阿诺反而放松了下来,这样才正常,还是之前那个大哥。
场景又开始转换,几个格兰斯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想再看见西瑞尔那样躺在治疗舱里,但也不像错过西瑞尔的任何一部分人生,心还是一直提着,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会不会更糟。
西奥多则有点沮丧的发现,他之前因为小动作太多,现在已经被西瑞尔的精神力排除了出去,他现在只能跟其他格兰斯一样,只能干看着。
第352章
周围的场景稳定下来,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在搬离中心基地后,叶默就连那个藏在床底下的小瓶子也没有了。
叶默坐在床边,看起来很单薄,手臂跟一只眼睛都包扎着绷带。
他们来这里已经好一会儿了,但叶默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长久地坐在那里,像根系离开土壤,正在慢慢死去的植物。
仅露出的一只眼睛一直盯着对面墙壁的一点,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有些死寂了。
【你想离开这里吗?】
叶默这才动了一下,似乎有点不能理解,他侧了一下头,看起来竟然有点不安,好几秒后才道,“离开?”
【对,你想吗?】
“西奥多也在吗?”
布拉基很有耐心,【我们一起。】
叶默得到回复后才松了一口气,“要一直在一起。”
他重复了一遍,“我跟西奥多,一直在一起。”
电子音再次给了他肯定的回复,【会的。】
电子音刚刚落下,场景就再次转换了。
他们现在待在一条破旧的街道上,天色很暗,天空灰蒙蒙的,周围的建筑挤挤挨挨地挤在一起。
柏得皱了下眉,“好像是流浪星域。”
西瑞尔竟然来过这种地方,他一边想着,一边四下张望,搜寻着叶默在哪里。
西奥多立刻就回忆起来了这是什么时候,他看向一个方向。
那边的建筑很低矮,窗户也是破的,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西奥多靠近了,俯下身,从那个空洞过去,正好跟里面的西瑞尔对上了视线,西瑞尔视线越过了他,看着天空。
他外面套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灰头土脸了很多,远没有在蜘蛛基地那里的干净,但眼神已经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你可以打开窗户。】
“不会被抓到吗?他们还在追我们。”
【打开窗户不会。】
几秒钟后,窗户就被打开了,西瑞尔整个人就露了出来。
西奥多也直起身体,后退了一点。
格兰斯们围拢了过来,看着西瑞尔。
他把胳膊搭在窗沿上,整个人生动了很多,一台玩具机甲被他放在手臂前面,西瑞尔搜寻着灰蒙蒙的天空,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西奥多,你看,那边有一颗星星。”
小机甲也抬起头,顺着叶默的方向看了过去,【嗯。】
西奥多记得,这是他跟西瑞尔来到流浪星域后暂时寄居的躯体,里面根本没有那么精细的视觉系统,连色彩层次都无法辨别。
这是很短暂的平静时光。
几分钟后,小机甲就出声打破了平静,【离开这里,有人过来了,向前走。】
叶默也瞬间站起身,把小机甲放到胸前的衣服里,很熟悉地翻过窗户,像猫一样,灵巧地攀上了墙壁,然后停在那里,看着有两个人从另一边过来,进入了他刚刚的藏身之处。
发现对方不打算走之后,叶默才悄然离开了。
他在墙壁上行走了一会儿,最后落在了一条小巷子里,巷子里只有一个垃圾桶。
叶默坐在垃圾桶旁边,松了一口气,“我们还是在这里。”
“这里不会有人,还能看星星。”
他躺了下来,小机甲就被他放在胸前的衣服里,”真好啊,西奥多。”
小机甲反而看起来很介意,从叶默的衣服里探出头,【你的衣服还在那里,营养液跟止痛剂也没带上,你还没吃饭。】
“我不饿,等到明天他们不在了,就回去看看还在不在。”
【我会为你找一个更合适的住处,用来放你的东西。】
“没关系,西奥多。”
他闭上眼睛,侧了一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向小机甲,“我已经很幸福了。”
这句话刚落下,周围的景象就又消失了。
再次重建起来的景象是有些熟悉,有点像叶默住了很久的实验室。
但这里已经没有人了,显得有些空旷,只有西奥多的投影在房间中央。
柏得看着房间里,这个房间称得上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块好一点的地方,一道又一道的刻痕,深深印在墙壁上。
这些痕迹,他很熟悉,不如说每一个格兰斯都很熟悉,这是精神力失控时造成的。
格兰斯宫殿里总是有一个个这样的房间,有时候是地下室,有时候是某个无人的高塔。
柏得侧了一下身,看向漂浮在治疗舱里的叶默,他的脸庞跟刚刚没什么区别,还是很小,还没有长大。
这个结果在看到西瑞尔没有格兰斯精神力参与却顺利诞生的时候,柏得就已经清楚了。
但亲眼见到的时候,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他原以为西瑞尔能逃过这样的命运。
柏得紧紧地盯着西瑞尔,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诺顿跟德恩烈当时遇见西瑞尔,就应该杀掉他的。
下一秒,以叶默为中心,精神力风暴展开了。
治疗舱不停地发出警报,房间中间,西奥多的投影都好几次明灭不定。
叶默睁开眼睛,盯着房间中央的投影,几乎是已经习惯了一样,将治疗舱内侧放置着的紧急注射的药剂拿出来,有些粗暴的按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好一会儿,一切平息了下来。
治疗舱门打开了,叶默有些踉踉跄跄径直扑向房间中心还在不稳定的投影,“西奥多?”
【我没事,西瑞尔,你的精神力只能切断我对外的路径,但我一直待在这里。】
叶默松了一口气一样,伏在台子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精神力失控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平静了下来,“西奥多,我们去看星星吧,在外面的天台上,我们可以躺在那里。”
【现在不行,西瑞尔,按照计算,你需要再在里面待32分钟,药品马上就要用完了,我去购置新的药品,刚刚路径切断了,我需要重新进行连接。】
西瑞尔失控次数越来越频繁,而且因为日益扩大影响的精神力风暴,没有舰队愿意靠近这里,西奥多需要经过好几次换手,才能搞到需要的东西。
最后到这里的战舰还需要他控制,平时是没什么关系,但叶默经常性的失控会让这个过程变得很麻烦。
叶默也很好说话,他抬头看着西奥多,“那下次一起去看吧,一定要去。”
他话音落下,周围的场景又开始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