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他一步的诺顿单膝着地蹲下来,握住了叶默的手腕,迫使他松开了药剂瓶,瓶子滚落到地毯上,精神力抚慰剂按规定只能服用三支,地上的空瓶数量显然已经远远超过了三瓶。
诺顿的精神力将叶默的精神力都覆盖起来,阻止了无休止的扩散,然后试图进入共调状态。
阿诺也来到一旁,明显有些焦躁,“他身上上次就有很多伤口,我以为是在战场上,没有及时服用精神力抚慰剂。”
诺顿闭上眼睛,一边试图快速进入共调状态一边对旁边焦急的阿诺道,“去让医疗团队过来一趟。”
阿诺答应了一声立刻出去了。
诺顿则抓着叶默的手腕,调动着精神力,叶默已经几乎没有力气支撑自己了,他慢慢地往旁边倾倒,在完全倒在地上之前,诺顿就接住了他,让叶默伏在自己的怀里。
叶默因为疼痛身体还在不自觉的蜷缩。
诺顿比还没成年的叶默身形要大很多,叶默在他怀里就像抱着洋娃娃一样轻松,但叶默身上的血渐渐沾染到了诺顿身上,他身上都是伤口,几乎让诺顿无法下手。
诺顿为了加快进入深度共调的速度,俯下了身体,将额头抵在叶默的额头上。
几秒钟之后,叶默安静了下来,他们进入共调状态,精神力深入彼此的精神力领域。
诺顿·格兰斯也再一次看到了叶默的记忆。
说是叶默的记忆,其实是无意识地散发出来的精神力记录下来的场景。
叶默本人都不知道的东西以及细节,他的精神力都会记录下来。
跟上次不同,这次依旧是很昏暗的客厅,但客厅完好无损,叶默很小的样子,穿着睡衣,努力地垫着脚在厨房里去够水杯,客厅里的男人背对着叶默,在将抽屉里的首饰还有钱不断的塞到袋子里。
叶默没有够到杯子,他听到了动静,喊了一声妈妈。
男人的动作停下了,他把袋子放到桌子上,抽出了腰间的匕首,轻手轻脚地朝着厨房走过去。
叶默也放弃了水杯,他走出了厨房,站在门口,正好看见男人拿着匕首过来,立刻朝侧边跑,但他太小了,男人几步就追上了他。
“妈妈!”
片刻后,从楼上跑下来一个女人,她穿着睡裙,立刻就冲了过去,有来有回的跟男人过起招来。
叶默躺在地板上,一直没有动,身下已经渐渐渗出一摊鲜血来。
女人将男人放倒,又在他头上顺手用台灯加了几下男人就不动了,她没来得及检查就急着去查看叶默的情况。
“宝宝,看看妈妈啊!坚持一下,妈妈去给医院打电话!”
叶默已经没了动静,女人脸上挂着眼泪,不死心地小心抱起叶默,叶默的身体就软软地在她手臂上折下去。
她身后,男人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捡起一边的匕首,用上精神力,捅入了毫无防备的女人的胸口,贯穿了她的心脏。
女人倒在了叶默身上,她摸了一下叶默的脸,已经冰冷了,但她依旧试图用身体将叶默保护起来。
男人低声骂了一声,去桌子上收拾自己的袋子,他没看见,女人身下,叶默的手指轻微的动了一下。
刚刚抓起袋子的男人就不动了,仿佛身体被什么贯穿了一样,向前倒了下去。
叶默苍白着脸,伏在诺顿怀里,眼泪从他脸上簌簌地流下,诺顿听见他几不可闻地轻声呢喃。
“妈妈。”
第37章
诺顿被叶默的这一声妈妈从虚幻的记忆碎片里拉了回来。
也许是刚刚的记忆太过真实,诺顿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怀里的叶默似乎跟叶默养母怀里身体软软的折下去的叶默重合了。
诺顿僵硬着身体,尽量放轻了动作,小心地将叶默拥进怀里,摸了摸叶默的头发跟后颈安抚他。
共调期间看到的记忆,叶默潜意识里多少是会有感觉的,诺顿不确定叶默是不是又想起来了这段记忆。
随着共调的深入进行,诺顿将叶默的精神力完全安抚下来,浩瀚的精神力开始极有耐心地分成丝丝缕缕的细丝进入叶默的精神力领域,进行精神力抚慰。
叶默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他原本窝在诺顿怀里,紧紧抓着诺顿的衣服,现在疼痛骤然消失,他才放松下身体,手也脱力一样,慢慢松开了,安静地在诺顿怀里昏睡了过去。
他贴着诺顿的胸膛睡着了,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
诺顿皱着眉头,有些紧张,几乎不敢有动作,叶默呼吸越发虚弱了。
这让诺顿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宠物,它在生产后将自己的幼崽带给了诺顿,那个小生命躺在诺顿手心徒劳的胡乱用爪子抓着,但力道轻的根本连一道痕迹都留不下,柔软又脆弱,仿佛碰一下就要受伤,对于诺顿来说,那是一次非常奇妙的经历。
而现在还要不同,他怀里抱着的脆弱生命,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血还在慢慢地渗出,浸染到诺顿身上,一股腥甜的气味,这种气味诺顿很熟悉,它贯穿了诺顿短短几十年的人生,但没有哪一次让诺顿这么烦躁,这都是从叶默身上流出来的。
叶默脸上的泪痕让诺顿感到有些不舒服,他有些生疏地摸上叶默的脸侧,用大拇指抹去叶默的眼泪,他从没做过这种事,似乎是用力重了一点,等到手指移开的时候,叶默眼角的皮肤就红了一片。
诺顿抿了下唇,觉得那抹红色分外刺眼,等到第二次的时候,他就学会了只用指腹轻轻一抹。
阿诺在这时候赶到了,他带着医疗团队闯了进来,七八个医生穿着白大褂,提着医药箱进来,团团围绕在诺顿还有叶默身边。
本来空间不小的卧室瞬间显得拥挤了起来。
阿诺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
诺顿也将怀里的叶默露出来,方便让医生为他进行检查,同时简洁明了地向医生说明情况,“他精神力失控,服用了多支精神力抚慰剂,身体有多处伤痕出现,皮肤莫名脆弱,之前遭受了不明剧痛。”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疼痛非常严重。”
都疼哭了,让一个格兰斯都疼哭了的疼痛,哪怕只是未成年的格兰斯,也是相当严重的程度了。
医生的各种医疗仪器摆了一地,按照诺顿的反馈逐项为叶默进行细致的检查,然后为叶默解开睡衣,处理伤口。
现场的几位医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诺顿瞳孔骤缩了一下,旁边的阿诺也看到了,屋子里的氛围顿时显得有些冷肃与杀气腾腾。
因为精神力抚慰的及时,叶默身上新出现的伤口并不多,但是他身体上还有更多的伤痕,层层累叠,新旧都有,集中在躯体上,四肢上很少,平常穿着衣服并不容易被发现,如果不是这次意外,这些伤痕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诺顿很容易就辨认出,其中几处颜色最浅淡的是匕首造成的伤口,都在要害上。
“麻烦您回避一下,我们要处理伤口了。”
医生们七手八脚的把叶默从诺顿怀里搬出来,将叶默搬运到一边的床上,开始处理伤口。
诺顿跟阿诺都起身出去,等在门外。
里面的医生出来一个,他拿着一摞资料,其余的同伴都在里面为叶默处理伤口还有接着深入检查。
“陛下,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说话明显有点紧张,诺顿跟阿诺都紧紧盯着他。
“那位——”
医生在称呼上磕绊了几秒钟,诺顿接上补充,“那是我的孩子。”
旁边的阿诺快速看了诺顿一眼又转了回来。
医生没有多想,这才顺畅的接上,“那位小殿下太久没有接受精神力抚慰,精神力压抑太久,造成精神力暴动,再加上精神力太过强大,不自觉的形成了精神力刃,使得身体上多处伤口,但您不要担心,这次处理较为及时,伤口比起之前几次都要浅得多——”
医生为格兰斯家族服务多年,很清楚格兰斯家族精神力的特性,他们精神力强大,度过精神力发育期后就是s级。
精神力发育期如果抚慰不及时或者哪天精神力抚慰剂服用不够,就会产生精神力暴动。
但格兰斯的精神力暴动比一般的精神力暴动后果要更加严重,毕竟一般人成年了都必须借助易于传导精神力的材质才能形成精神力刃进行攻击。
小格兰斯们很小的时候精神力强度就可以做到不借助任何工具进行攻击了,由于成年格兰斯都盯的很紧,所以小格兰斯精神力暴动的次数并不多,但寥寥几次的精神力暴动之后现场都会一片狼藉,严重一点还会造成人员伤亡。
诺顿打断了他,“他刚刚一直待在房间里,他没有对外界造成任何伤害。”
医生也看到了房间里的情况,除了地毯上散落着的药剂盒子还有药剂瓶,房间里其余的东西都完好无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叶默这种情况。
格兰斯的精神力都异常狂暴,但就算精神力暴动的时候多少会不小心伤到自己,主要还是会针对外界进行攻击。
医生翻着刚刚出来的数据,“我们推测,这或许是他本身性格影响或者精神力属性较为温和的原因。”
他说出去这话自己都觉得心虚,那可是个格兰斯,格兰斯跟温和这个词压根就搭不上边。
诺顿跟阿诺对视了几秒钟,接着看向医生。
诺顿跟阿诺还在盯着他,医生战战兢兢的往下继续,“至于他皮肤脆弱这点,我们测试过,这是正常人类的皮肤强度,他还没有成年,皮肤比较敏感脆弱是正常的,您下次或者可以放轻点力道。”
阿诺立刻谴责地看向诺顿,诺顿倒是没推脱,他也是第一次养孩子,痛快承认道,“我的错。”
阿诺这才放过了他,接着追问,“他这些天都有好好服用精神力抚慰剂,而且今天还服用了多支药剂,难道是药剂有问题?”
说到最后,阿诺神色明显狠戾了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能领着人去到处搜查老鼠。
医生咽了咽口水,“不、不,药剂应该没有问题,这也是我想强调的地方。”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医生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些。
“你们说他这些天一直在服用精神力抚慰剂,但小殿下应该是对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只能接受来自父母的精神力抚慰。
这就意味着他服用的药剂几乎没有起作用,而且精神力抚慰剂不能服用超过三支,这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负担,精神力发育期的孩子一天都离不开精神力抚慰,尤其还是格兰斯这种程度的精神力负担,需求更大,我都不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
医生语气严肃,“你们也应该清楚,在精神力抚慰剂没有被发明出来之前福利院有多少孩子死在没有精神力抚慰的痛苦中,多少孩子死于自杀,将他们绑在急救床上而不是给他们实施安乐死到了现在还在被争论在当时到底算不算虐待。”
医生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他把资料卷起来,手背在身后,一脸痛心疾首,“不给孩子进行精神力抚慰,你们这算是虐待了懂不懂?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清楚,你们养孩子能不能上心一点?”
诺顿跟阿诺齐齐嗯了一声,两个人都冷着一张脸。
诺顿代表着全家表态,“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说这话时候的语气,跟医生从视频里听过的扬起旗帜吧的语气一模一样。
医生猛然回过神,手也放到了前面,开始中途补救,他声音重新低了下去,“我是说,为人父母多少还是担起责任来,不不,我的意思是,做父母的还是有许多注意的地方,孩子是非常非常脆弱的生物,你要非常的用心,任何一个你注意不到的地方都可能会夺去他们的生命或者造成严重的后果,我跟妻子打算要小孩的时候,拿了孕育中心好几本育儿书……”
……
等到一切处理完,房间里也清理干净,已经是后半夜,叶默窝在柔软的床上,沉沉地睡着了,医生给他的眼睛上蒙上了绷带,说可以让叶默增加安全感。
四柱床周围的帘子都被放下来半掩着,从外面只能隐约看到他的侧脸还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因为皮肤过白,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异常显眼。
诺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了一叠厚厚的注意事项翻阅着,他还在跟叶默进行着精神力共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进行过精神力抚慰,这两次精神力共调的持续时间都很长。
跟诺顿一样,叶默看见的记忆碎片,也跟上次不同了。
他看见的,是一个巨大的虫窟,相当一部分虫族喜欢在地下深处筑巢。
而这次的虫窟,比叶默在纪录片或者跟着阿诺去看的都要大,几乎都要看不见边际,底下一片漆黑,虫窟周围也相当的陡峭,相当惊险的薄薄一层,而诺顿·格兰斯站在虫窟边上,在几乎没有几厘米宽度的地方,风很大,他站地稳稳的,右手紧握着剑,斜指着,身后的披风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