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斯的墓地会随着人类活动星域的扩展而逐渐往外推移,耗费很多人力物力,哪怕最后是要整颗行星进行迁移也会去做。
一直是那样——最开始是在裂谷,后来是那颗小行星。
从生到死,他们始终是抵御虫族的第一道防线。
那时候最开始并不太敢去注视他们——格兰斯不少都是带着血腥的狰狞姿态被封存了起来,之后知道他们守护着大家,也守护着自己后,就只剩下对自己那点畏惧的羞愧。
但也始终是带着崇敬跟仰望去注视他们的,是伟大的先辈,是可敬的祖先。
现在那些模糊的概念跟具体的人划上等号了。
他们是会给自己折纸的安布罗斯,是给自己带来很多宝石的伊桑,是会在生气的伊桑前护住自己的菲奥娜,是会偷偷给自己塞糖果的沙洛姆,每次回来都会先找他,把他一下子抱起来的卡斯帕,还有看起来很冷淡但实际上会悄悄把他掂起来又在他兜里放一些新奇玩意的利卡。
他们现在都在战斗,甚至未来都会成为那道沉默不倒的城墙,将自己的痛苦也一并利用到极致。
而他那时候,还在烦恼自己能不能回家。
叶默羞愧了起来,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把自己埋了起来,因为自己的幼稚,也因为自己的弱小,好像总是什么也做不到。
门在这时候被轻轻打开了,诺顿进来了,他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身,确认叶默没有大事后,就稍稍放下了心。
西奥多跟阿诺站在门边。
叶默还是用手牢牢捂住自己的脸,也没有出声,明明以前下过很多次决心,再也不要哭鼻子了,也已经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但他的眼泪似乎总是很容易就流出来了。
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小时候是能忍住不哭的,是被叶夫人,被妈妈抱进怀里之后,似乎就很容易哭了。
他好像变得越来越贪婪了,想要的也越来越多,以前只是想要是能毫无顾忌的喊妈妈,要是能鼓起勇气面对叶贺跟叶云哥哥就好了,发现自己不是错误后,就已经很幸福,很高兴了。
实际上自己得到的比那更多,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么多家人,但为什么还那么容易哭出来呢?
诺顿坐下来,俯下身,把手放在他头发上,精神力也随着动作安抚着叶默,“西瑞尔。”
他低声道,“怎么了,在害怕吗?”
叶默稍稍被安抚了下来,他磕磕绊绊地说着,“爸爸、我,我在想,安布罗斯他们,怎么办呢,很想回家,但是安布罗斯他们怎么办呢?”
诺顿敏锐地察觉到叶默精神力的变化,它们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而焦躁不安,紧接着是房间里的波动,已经经历过的诺顿很熟悉,那是时空的波动,除了叶默,他们每个人的存在都不稳定了起来。
未来在动摇了吗?
不可以,不能留下这孩子一个人,他会活的很痛苦,无法活着,但也无法死去。
或许会再次重启时间,在无数次重来里,寻找他能握住所有的一条路线。
那样就太痛苦了,他也不想要未知的可能,他要幸福切实的在这孩子身边。
诺顿用了点力气,拿开了叶默的手,牢牢捧着叶默的脸庞,让他注视着自己,“西瑞尔,看着我!”
“不要动摇,西瑞尔。”
叶默的精神力慢慢平静了下来,跟着一起慢慢平稳的还有时空。
诺顿看着叶默,他的孩子,努力睁着眼睛,时不时有一滴眼泪从满盈的眼眶里溢出。
他慢慢道,“你会越来越强大,等你能彻底掌控你的精神力,你也能再次回到过去,或者在未来相见。”
叶默还有点不能思考,“再次相见?”
诺顿已经看到西瑞尔的未来了,他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西瑞尔,安布罗斯,他们也在未来等着你,你现在或许还不行,但未来的未来,总有一天,等你更强大的时候,会再相见的。”
“会的吗?会在什么时候呢?”
“我不知道,或许很远的未来,也或许很近,但见面是现在就能做到的事情,你自己回来的不是吗?虽然还不够稳定,巧合多于意愿,但能自由稳定的控制这份能力的未来已经不遥远了。”
“等你思念他们的时候,就再次回来,但西瑞尔,不要迷失在时间里,在你确定能掌握这份力量的时候再使用,也绝不能单独使用,要在我的监督下,明白了吗?”
叶默乖乖的点头,有点发懵的脑袋艰难的提取出重点,“要能掌握,不能单独、要在爸爸监督下。”
房间里的异常已经完全消失了。
诺顿松了口气,这孩子会越来越强大,但他并不知道西瑞尔要花多久才能掌握,也不知道能到什么程度。
但确定的只有一点,只有这个未来,由西奥多引领西瑞尔抵达的、这切实的幸福未来,不允许被改变。
第474章
被摸着脑袋跟脸庞,叶默没有那么难过了,他慢慢平静了下来,然后才开始仔细消化诺顿的话,虽然脸上还挂着眼泪,但眼睛又是亮晶晶的了。“真的,会再见面吗?”
虽然嘴上那么问,但叶默其实已经全然相信,并开始期待了起来,诺顿的话总是会实现,他从没有骗过叶默。
叶默的心安定了下来。
诺顿毫不迟疑地回答他,“会的,但不要着急,太着急抓住什么,反而总是会出些小差错,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你一定能等到想要的未来。”
叶默使劲点头,他很会等待,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痛苦之后,就是很美好的未来了。
现在他不痛苦,只是等待,安布罗斯他们,也会在未来等自己,那他只是要好好长大,抵达那个未来而已。
“好,不着急,我会等着。”
诺顿有些严肃地看着他,“也不要再想了,等你长大后再去想这件事,在我说你长大前,都不要再想了,耐心一点,西瑞尔。”
叶默认真道,“嗯,爸爸,你说可以之前,我都不想了,尽量不想。”
他声音小了下去,“我感觉有时候可能控制不住小小的想一想,我努力,爸爸。”
诺顿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等你长大的时候,那时候或许谁也不再需要不倒的城墙,所以,正好是城墙碎开的好时机。”
“嗯。”
门边的西奥多跟阿诺对视了一眼。
阿诺有点迷迷糊糊,但总之,西瑞尔现在是被哄好了,于是他也安下了心。
西奥多则微笑了起来,他已经再次确定了,这就是他想要的,要跟西瑞尔一起抵达的幸福未来。
隔着一段距离,另一边的安布罗斯也舒开了眉头,“真是小孩子。”
虽然不知道在做什么,但闹情绪到影响精神力,也只有小格兰斯才会这样了。
伊桑也重新坐回去,他一察觉到动静就本能地站起身了,要不是被安布罗斯拦住,可能已经过去了,他低声嘟囔道,“我早就说了,西瑞尔很娇气的。”
安布罗斯笑着看他,“是吗?”
“笑什么?别笑了。”
安布罗斯笑容加深了点,“伊桑你也太霸道了,我又没有笑你。”
于是伊桑只好憋回去,片刻后他站起身,从窗户出去了,把安布罗斯的笑声甩到身后。
……
早餐的时候,伊桑正倒牛奶,看见叶默打了个招呼,“还是牛奶?这个给你,加糖吗?还有牛肉。”
安布罗斯坐在那里,温和地笑着,“昨天睡的好吗?我睡的还不错,除了睡前听见有某个小格兰斯在闹脾气,”
这个泛指有点太特指了,还在喝牛奶的某个小格兰斯刷的一下脸红了,并开始举着盘子结结巴巴,“要、要糖,牛肉够、够了。”
旁边的西奥多则勇敢的替叶默开始辩白,“西瑞尔没有闹脾气。”
叶默拿着叉子,在一边心虚,但也忍不住想,哭鼻子不算闹脾气的吧,于是也跟着点头,“没有闹。”
但他立刻就不用纠结了,因为西奥多马上提出了这个论点,“只是哭了一会儿而已,马上就被哄好了,因为西瑞尔总是很有责任心,又很成熟。”
伊桑忍不住笑出声,“马上被哄好了吗?那真是很成熟。”
叶默手里的勺子就掉到了地上,他立刻也跟着钻到桌子下面,捡了半天都没有出来,桌子底下怎么没有时光机啊,非常后悔,早知道就先承认自己闹脾气了。
在诺顿跟阿诺之间的位置一直没有再长出来熟悉的小格兰斯。
于是安布罗斯咳了一声,“好了好了,谁也不许看西瑞尔。”
但早餐还是比以往花了更多的时间。
饭后。
安布罗斯看着还坐在那里的诺顿,挑了下眉,安布罗斯通常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会看着其他人都站起来,才慢悠悠地起身。
叶默在门边停下,有点疑惑地看着还坐在那里的安布罗斯跟诺顿,西奥多跟着他停下来,看看叶默,也跟着他看过去。
诺顿看着他,“去吧,西瑞尔,待会儿会去找你。”
于是叶默就点点头,又转身想要追上前面的伊桑跟阿诺,看起来是要跑的姿势,但脚步很快又慢了下来,原本一边走一边聊天的伊桑跟阿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正等着他。
阿诺习惯性拍拍他的衣服,“大哥他们有事吧。”
伊桑也轻轻把手按上他的背,“走了。”
餐厅里。
安布罗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那么盯着小格兰斯,他不会生气吗?”
他自然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诺顿的精神力一直锁定着叶默,虽然那么问了,但其实安布罗斯知道叶默不会生气。
他自己也盯过一段时间的西瑞尔,那时候叶默擅自离开以利亚,安布罗斯后怕之余还有些生气,除了确保安全外,这也是带着点惩罚意味的。
那段时间,叶默走到哪里其他人都会立刻明白,这是被家长紧紧盯着的小格兰斯,只有叶默自己浑然不觉,那时候安布罗斯稍稍有点奇怪,但自从看到诺顿就明白了。
已经被习惯叼着后颈行动的小幼崽,被他叼走的时候,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熟练地圈成一个圈。
只是这样也不妨碍他打趣。
诺顿看着他,没有接话。
没逗到,安布罗斯稍稍有点遗憾。“好吧,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一定很重要吧,都舍得让西瑞尔离那么远。”
……
阳光很好,暖暖的照在连廊上。
叶默第三次回头对上伊桑视线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伊桑,你为什么老盯着我。”
叶默现在还是很坦然的询问,大部分时候他都很直接。
伊桑也干脆道,“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哭?”
原本站的笔直的叶默立刻开始看地缝,西奥多环住叶默,一本正经地要把他挡住,“不要一直盯西瑞尔,他会害羞。”
伊桑想了一秒,更用力地开始盯,把叶默盯到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