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低头,摸了一下叶默的头,又放松了语气,“其实也没有什么。”
他示意叶默坐下,“我们慢慢看。”
阿诺坐到叶默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无数的物资被倾倒进那道裂谷里。
阿诺慢慢讲起了虫族。
星域内的无数行星,不知道哪一颗就休眠着虫族,休眠的虫族几乎没有任何体征,又喜欢在地底深处休眠,很难被观测到。
就算是现在,隔十几年也时不时有宜居星上的虫族突然结束休眠,开始活动的新闻。
但有充足的火力支持,很快就可以清理干净。
基本上大部分国家都有能力将自己领土范围内以及附近的行星都清理干净,但流浪星域不行,所以时常有虫族活动侵扰。
但虫族可以清理,却无法灭绝,除去人类居住的那部分星域,大部分星域里那些无人居住的行星间还游荡着各式各样的虫族。
很久之前,人们就发现每隔一段时期原本数量稳定的虫族就会突然大规模的爆发性繁殖,王虫成堆的诞生。
迅速占据被清理完毕的人类聚集星域。
后来经过数次的惨痛代价,人类才总结出来了虫潮的规律,他们发现,王虫会诞生的数量虽然多,但一定范围内,当王虫数量达到一个数目,就不会再继续。
他们无法阻止虫潮的发生,但可以将虫潮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数个国家联合起来,经过反复的实验,最终,选定了数颗行星,在人类居住的星域边缘,属于流浪星域的无主星球,星球体积庞大。
阿诺他们降落的这颗行星就是流浪星域少有的资源星,在一次又一次的虫潮侵扰过后,逐渐变得荒芜,死寂。
“其实,这是个抵御虫潮的好方法,如果不是行星还有附近的行星都还居住着人类的话。”
这样他们可以集中处理掉大部分王虫,少部分王虫会在人类星域内部诞生,但做好了准备,很快就可以处理掉。
阿诺站起身,格兰斯的前身是流浪星域。
流浪星域的居民几乎没有可能撤离自己出生的星域,他们不被任何国家所接纳,只能待在那里,没有任何可能的生活下去。
唯一的出路就是星网上的模拟战场,在联赛上取得排名,得到金钱以及名声,进入各个国家的视野,进而移民。
但从前,在格兰斯第一次扬起旗帜的时候,星网上还没有模拟战场,他们连这条出路都没有。
除了格兰斯所在行星以及周围的部分流浪星域,大部分的流浪星域都在虫潮中消失了。
现在现存的流浪星域位置都在拉起的虫潮防线中部,如果格兰斯后撤防线,他们还有其他一些国家就会迎头顶上。
屏幕上开始出现周围几个行星的景象,是格兰斯标志的基地,还有成群结队的战舰。
阿诺把手放在叶默肩上,“这段历史注定不会被承认,因为它代表着除格兰斯以外所有国家的罪行。”
其他国家在刚开始也确实想将从火与血中诞生的格兰斯消灭掉,不仅仅是因为格兰斯的日渐强大威胁到了他们,还因为格兰斯本身就代表着他们的罪行。
但格兰斯现在已经成为了不能被撼动的庞然大物。
事实比放在表面上的要更惨烈,更残酷,他们根本不是因为倒霉,所以生在了虫潮的第一道防线上,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他们得到的物资也只是投放给虫族的食物,感谢连这些都要抢夺的星盗,格兰斯最初的武器跟星舰就是从他们那里得到的。
“他们不会承认,但我们不能忘记,所以每个胸前戴着格兰斯徽章的年轻人们在毕业的时候,都会被教授这段真实的历史。”
阿诺注视叶默,对叶默说出了父亲带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对他们说的话,“而我现在提前告诉你这一切,因为你是一个格兰斯,你所需要承担的比格兰斯的年轻人要更多。”
叶默仰着头,看着阿诺,让阿诺想起他曾经看过的照片上,叶默趴在叶夫人腿上,叶夫人拿着一本厚厚的童话书,他也是这样,仰着头认真地看着叶夫人。
阿诺忍不住伸手学着诺顿的样子从脸侧抚摸着叶默的后颈,怜爱道,“你还没有成年呢。”
第63章
有人急匆匆的来到诺顿身边,“陛下,这是几处异常坐标,战舰已经就位……”
叶默重新转过头,诺顿坐在那里,被围绕着,叶默只能从间隙隐约看见他的手放在扶手上,自然而然地曲起手指。
指挥室里氛围似乎很紧张,叶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去看阿诺。
阿诺提醒道,“看屏幕。”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面播放着裂谷的景象,多块屏幕从不同角度播放着同一个地方的景象,它们被放大了,使得影像看起来不是很好懂。
这些景象都并非全息,而是二维的画面,全息传输的技术对器械还有环境稳定性要求很高,二维画面的获取要更容易,再有就是为了减少真实感,最大程度的在处理问题时,做到不带情绪。
叶默在军校的时候专门有课程是教他们如果解读这些画面。
他在看到的瞬间,就自然而然的将多个角度的景象结合到一起,在脑海里构建出来了画面中的环境。
画面进一步被拉进,多部监控设备同时往裂谷里下降,监控设备很小巧,跟叶默曾经在模拟战场上见到的一样。
指挥室的屏幕上,视角从裂谷边缘一直往下,扫视着裂谷内壁,裂谷内壁几乎垂直于地面,光线越发昏暗。
随着监控设备的持续往下,顶部的光线越来越黯淡,到了最后展现在画面上只有深浅不一的黑色,深色的岩石混在里面几乎看不清。
不知道下降了多久。
画面也不再变动,最后监控设备停了下来。
但紧接着,小小的监控设备同时打开了灯,照到了灰黑色的岩石,随后监控设备慢慢的调整角度,最后移到了另一侧。
画面里的岩石颜色变深了一些,充斥着画面,似乎中间还夹杂着什么矿石,时不时随着光线的调整泛着温润的光泽。
直到所有监控设备都转换了角度,叶默睁大了眼睛。
最开始那也不是什么深色的岩石,是黑色的甲壳布满了屏幕。
数块屏幕屏幕拼凑在一起,呈现出来了一只攀附在石壁上的庞大王虫,它身上披着黑色的甲壳,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口器此刻闭合着,安静地攀附在石壁上。
监控设备是在裂谷中间开始下降的,但就算这样,一台设备也无法完全将其完全观测到。
叶默在屏幕里见过战舰投放物资,战舰都是标准制式,通过裂谷上方的战舰对比,就算不会很准确,也能大概知道裂谷的宽度非常惊人。
叶默就算在录像里也很少见过这么庞大的王虫。
各国为了彰显实力或者出于教学的理由,在讨伐王虫的时候一般会留下影像资料,有实力强大的王虫甚至会拥有自己的名字跟博物馆。
叶默不知道眼前的王虫实力如何,但单就体型来说,它就足够拥有自己的名字了。
叶默看着屏幕,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对这些景象觉得熟悉,他还记得精神力共调时他从诺顿记忆里看到的片段。
诺顿当时就是站在裂谷边缘,斩杀了从虫窟里浮现出来的庞大王虫。
叶默脸色白了一下,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虫窟,而是裂谷,底下是数以万计的王虫。
屏幕上的王虫突然动了一下,它将深深插入石壁的肢爪抽了出来,有小石子掉进深不见底的裂谷,然后缓缓将硕大的头颅转向了悬浮在半空的监控设备。
诺顿身边围绕着的人开始讨论起来,“它已经开始活动了。”
“这个时间点还不应该出现这种规格的王虫,它已经是完全体了,我们必须进行处理,否则很快它就会来到地面上。”
“之前还发现了几处坐标显示异常,一共四处,监控设备目前还在搜寻,应该很快就会有回音了,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那几处坐标应该也会有王虫登陆。”
“但这个时间点,投放下去的物资箱显示还有百分之六十的物资没有被它们完全消化,这代表着被孕育的虫族数量还不够多,我们暂时还不能使用大火力击杀……”
现在裂谷底部还有数量众多的王虫在孕育,如果惊动了它们,那么登陆就会提前,王虫数量不够,其他地方的王虫会自动将数量补足,虫潮就会变得不可控。
最坏的情况是在那些资源星地底深处处于的休眠状态的虫族会开始活动,大肆繁衍。
尤其是流浪星域,他们甚至连周围行星上正在活动的虫族都没有能力清理干净,自己本身也没有多少抵抗能力。
如果大量虫族在人类生活的星域泛滥开,别的损失不提,就算武力充足的情况下,光清除就要花费上大量时间。
阿诺看着屏幕上明显已经是成体的王虫,也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这次虫潮确实比之前提前了一些,不。”
他喃喃道,“是某些个体提前了。”
投放下去的物资还有百分之六十没有被消化,这代表着大部分王虫应该还在孕育中,这也不正常。
王虫天性里就不会容忍其他王虫,除非势均力敌,否则一旦察觉同伴有过于弱势者就会一拥而上。
所以它们会争先恐后的在一个时间段内孵化,以确保一定的存活率,防止个体之间体型差距过大,而丧失优势,成为其他王虫的食物,然后在某几天内,集中一个时间登陆。
格兰斯会用高火力对整个裂谷进行覆盖,由诺顿还有a级以及s级的强者守在裂谷边缘,击杀无法短时间内击毙的王虫,易于传导精神力的刀剑附上精神力,能突破大部分炮火无法突破的虫族甲壳与外壳。
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在这期间,火力一直不会停歇。
最后诺顿还会带领着其他人数次下到裂谷底部,以确保没有丝毫遗漏。
但现在,有成体提前出现了。
诺顿身边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让开一条路,一起朝着叶默还有阿诺的方向看了过来,诺顿朝着他们伸出了手。
阿诺先站了起来。
叶默愣了一下,也跟着站起了身,跟阿诺一起走到了诺顿身边。
诺顿道,“阿诺,你去。”
阿诺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有说就转身离去,身边有人跟上阿诺。
叶默看着阿诺的背影,直到诺顿拉了他一下,他才转回来。
诺顿简单道,“阿诺去解决它们了,在他回来之前,你先待在我身边。”
诺顿将叶默拉到自己身边,让他坐在自己前方的椅子上。
叶默坐下来,在一群人的包围中,才突然明白过来,诺顿说的是它们,指的是那些王虫。
阿诺要去解决的,是屏幕上那个不能被一台监控设备完全观测到的庞然大物。
讨论继续,诺顿被围绕在中间,阖上眼,只听着,并不出声。
“……突然出现这么庞大的王虫是非常不妙的事情,如果不采取措施,今年裂谷底部可能产生不了足够的王虫。”
王虫是会优先使用不如自己强大的个体的生物,对于它们来说,除掉同类是比对抗敌人还要要紧的事情。
“只清理那些爬上来或者中部的王虫可能还不够,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我们可能要派人到底部去清理提前发育的个体。”
“目前发现的王虫数量还处于安全范围内,我们还没必要冒那么大风险。”
有人持不同的意见,他们争执了起来。
“不,这只是我们所观测到的数量,我们没观测到的数量可能已经达到了危险范围,底部要是还在持续这种变化,等到我们可以观测到就已经迟了,我们应该立刻派人下去。”
“但王虫还没有完全消耗完食物,我们不能先对裂谷底部进行火力覆盖,就这样派人下去,你知道我们要损失多少人吗?”
他揪起另一个人的领子,指着站在不远处的警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