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l,we're gonna rock and pile you
……”
灯光跟随强烈的鼓点疯狂闪动,像是有无数台相机正在不间断地对着台上的人按下快门,暂停捕捉,迷幻定格。
那双被烟熏妆容包裹的淡琥珀色眼睛穿越人群,直直地聚焦在人身上时,让人不禁背脊过电般发麻。
他发现他了。
何求迎上视线,钟情盯着他至少三秒都没有挪开视线。
何求抬手摘下卫衣帽子,好让钟情能看得更清楚。
钟情眨动了下睫毛,何求觉得他大概是在跟他打招呼,于是抬起手,也跟着周围人挥了一下。
钟情眸光滑过,嘴角若有似无地抿了抿,很难分辨他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笑。
演出结束,演唱的人放开麦,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丝毫不管台下人如何疯狂地喊着“hikari”,他们不会喊安可,因为知道hikari从来不安可。
何求推测那是钟情在这酒吧的艺名,他没跟着喊,想自己如果喊一声“钟情”,说不定台上的人会停下脚步,下来揍他。
慢慢从人群中退出,何求一转身,就有人迎了上来,“何求,是吧?”
问话的人长相气质都非常社会。
何求:“不是,你认错人了。”
问话的人:“……”
“别装了,”那人压低声音,“走吧,hikari让我来接你。”
看上去不像是要暴揍他的意思。
何求跟着那人上了楼梯,一直到楼顶,那人手指了下上面掉皮的铁门,何求会意上前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天台边缘的钟情。
钟情刚卸完妆,嘴里叼着烟,听到后面脚步声,从口袋里掏了烟和打火机向后扔了过去。
何求接了,看向手里的蓝色烟盒,上面印着GAULOISES。
“试试。”
钟情双手交叠趴在水泥围栏上,看着下面的街灯吞云吐雾。
何求过去,抽了一支点了,辛辣的烟草味撞入鼻腔,果然比他抽的烟劲大。
钟情抬手,从嘴里拿了烟,对着下面呼出一团白色烟雾,他唇膏卸得不是那么干净,嘴唇颜色比平时更深,“好玩吗?”
何求叼着烟道:“太吵了。”
“吵才听不出是假唱。”
何求被呛了一下,这烟可真够辣的,他转头看向钟情,“真是假唱?”
钟情依旧看着下面的街灯,声音略微沙哑,“很重要吗?”
何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也跟着垂下脸,过了一会儿道:“在这儿兼职,这么唱一晚多少钱?”
“两千。”
何求想起莉莉丝下场后四处陪人喝酒的那一幕,“要喝酒吗?”
“不喝,酒精过敏。”
“你对很多东西过敏。”
钟情手指挑起烟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反正对烟不过敏。”
对何求来说劲很大的烟,钟情却觉得没什么,就好像之前他一直担心在野火兼职的事情被学校里的人发现,但是真的被发现了,他也觉得没什么。
两人跟那天在学校里一样默默地自顾自抽烟,气氛不紧张,甚至还挺轻松的,这种柔和源自何求的“无害”和钟情没那么尖锐的警惕。
何求感受到了这种轻松,这次他主动续了话题,“我很好奇你真实的唱歌水平。”
钟情在水泥台上碾了烟,嘴唇呼出最后一点白色烟雾,“春晚水平。”
何求差点又被呛着,他比钟情抽得慢,还剩下那点也不抽了,边碾烟边道:“原来你也会开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钟情扭过脸,今晚除了在台上,头一回正眼看何求,“你想听吗?”
何求微怔,夜风吹动他稍长了些的短发,钟情神色平静,看着居然还挺认真。
“想听啊,”钟情一手撑脸,另一手朝何求摊开,“惠收一千。”
何求目光从钟情的脸落到他摊开的手上,沉默片刻,慢悠悠道:“上次给你一千,我补了一天试卷,”视线返回钟情的眼睛,“不好意思,我是人,记忆不止七秒。”
钟情那琥珀色的眼睛片刻后移开,他嘴唇抿了抿,和舞台上抿嘴唇的动作类似,把脸转到另一边,撑着脸的手斜斜地遮住半边嘴角,“嗯,总算长记性了。”
何求余光看到他的嘴角,终于能够确定刚才在台上,钟情看向他时,那不是生气,而是个笑容。
*
钟情换了装,两人在野火前门分道扬镳,各自叫了车。
钟情没跟何求多说,他知道何求已经察觉了他许多秘密,何求没有问出的问题也还有许多。
但是何求似乎也仅仅只是想“知道”而已。
钟情坐在车里拿着手机看,微信里多出了个好友。
下天台时,何求掏了手机,“加个微信?”
钟情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扫了。
微信通讯录里,钟情的好友列表划两下就能到头。
除了秦莉莉,剩下就是野火的这些人,也是为了协调演出才加的,以后不在野火演出后,大概率都会被钟情删除。
何求的头像是个看上去差不多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坐在长颈鹿雕像上打瞌睡,照片微微泛黄,钟情放大审视,确定是何求本人。
钟情心说:隐形自恋倾向。
他最好别有事没事烦他,把手机锁了屏,钟情攥着手机,交叉双臂在车里低头假寐。
过了不知多久,掌心手心震动,钟情睁眼,拿出手机,屏幕界面弹出了一条消息提示。
何求:我到了
钟情:“……”
钟情点进小男孩头像,点开右上角三点,手指移动到最下面鲜红的“删除联系人”。
何求洗完澡从淋浴间出来,边擦头发边拿手机,他十分钟前发出的信息,钟情还没回。
何求刚想放下手机,他妈打了电话进来,关心了他一天的行程,嘱咐他早点睡后挂了电话。
等电话挂断,何求才发觉他发出的那个信息界面,在三十秒前有了回应。
钟情:到了。
第15章
才刚进入十一月没多久,江明市极速降温,很快就有了寒冬的感觉。
学校教室里统一开了空调,温度适宜,但很干燥,一节课四十分钟下来,全班都红了脸,一下课集体逃出教室。
早晨,何求提着书包进来刚坐下,桌上从天而降,多了样东西。
何求扭头,看向把那东西放他桌上的钟情。
钟情正低着头点试卷,头也不抬道:“加水。”
何求拿起那东西看了一下,“加湿器?”
“嗯。”
何求看看那差不多水杯大小的便携加湿器,又看看钟情,钟情还是没抬头,“别加自来水,加直饮水,加完了回来交作业。”
何求拿着加湿器排队接水,看了前面队伍,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加湿器,心说他这是被使唤了吗?
回到教室,何求把加好水的加湿器放钟情桌上。
钟情这回终于抬头看他了,“作业。”
加湿器放在钟情桌上,一开,白色小水雾弥漫,很快就缓解了四周的闷热干燥,让人呼吸都舒畅不少。
何求身为同桌,自然同受恩泽。
算了,钟情出物,他出力,也合理。
于是,课间给加湿器加水的任务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何求头上。
然后——
何求一手接过加湿器,刚准备起身去接水,眼皮子底下又递过来个水杯。
何求看向水杯的主人。
钟情斜斜地向上举着水杯,视线始终没离开练习册,何求半天没接,他才转过脸,“顺便。”
没了刘海的遮掩,何求的眼神终于不像是没睡醒的了,也可能是何求这个时候眼神里确实有了内容,写满无语。
何求礼貌发问:“请问我是您的佣人吗?”
钟情:“嗓子疼。”
何求目光落在他的喉结上。
昨天是周三,钟情又翻墙出去兼职了,回来的时候,撞见何求,钟情咳嗽了两声,何求手压了烟看过去,问了句,“没事吧?”
钟情没回答,管何求要了支烟,两人抽完烟,一前一后回了宿舍。
教室里闷热,一下课,大部分学生都赶紧出去透气了,前后左右都没人,何求压低声音,“你不是假唱吗?还嗓子疼?”
“假唱也得张嘴,吃多少空气,更费嗓子。”
何求看着钟情的眼睛,“……我真信了。”
也没跟人争辩嗓子疼和自己打水完全不冲突,何求从钟情手里抽走水杯,有那说话的功夫,水早打回来了。
打水回来,钟情接了水杯,仰头喝水,何求余光看他,等钟情喝完水,水杯都拧上了,仍然坚持不懈地看着钟情,终于等到钟情扭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