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钟情放下手里饮料,对何求道:“走。”
何求莫名其妙地跟着放下杯子,钟情起身朝人群中走去,何求跟在钟情后面,他比钟情略高几公分,微微抬头,从钟情头顶看过去,看到了喝得站不住的秦莉莉。
“再来……今天圣诞节,我能喝,谁都别走……我们决战——到天明——”
钟情没多废话,上去提起人的一条胳膊架住,何求迟疑了一下,上前架住另一条,钟情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一块架着个醉鬼,比钟情一个人要简单很多,一起搀着秦莉莉到了迷醉后门。
何求看了一眼喝得烂醉的秦莉莉,又看向正在手机上叫车的钟情,觉得两人之间,钟情反倒更像那个靠谱的长辈。
“钟情……”
醉得舌头都卷了的女人忽然开口,何求垂下脸,钟情也把脸转了过去。
秦莉莉迷迷糊糊地眯着眼,她脑子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知道今天晚上钟情会过来,连忙从醉酒的大脑里翻箱倒柜,“钟情……”然后一张口,先把胃里的东西倒了出去。
秦莉莉朝着钟情身上吐的时候,何求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钟情,钟情脸色很平静,哪怕秦莉莉吐得他外套上全是,他也只是略微靠后闪了一下,没闪太多,闪太多秦莉莉会摔。
吐了好几下,秦莉莉才缓过了劲,仰头,终于想起来那件重要的事,“……生日快乐。”
网约车来了,钟情让何求把人扶进去,免得他弄脏车。
何求小心翼翼地把人送进后座,系安全带的时候,还听秦莉莉在那念叨,“生日快乐……钟情乖啊……小姨给你买蛋糕……”
车门关上,何求回过身,钟情脱了外套,正拿纸巾擦拭里面衣服领口上的污渍。
何求道:“去店里面洗一下吧。”
“没事。”
钟情扔了纸巾,手拿着被吐脏的外套,犹豫着要不要扔,最终还是没扔,翻过来就这么捏在手里,就是他这一身,不知道打车还有没有人肯接。
钟情拿着手机,点开打车界面,低着头对何求道:“你先走吧。”
何求站在一旁,看着钟情在打车界面向下翻,挑选车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此刻的钟情好像不怎么知道该去哪。
面前影子覆盖过来,映在手机屏幕界面上,钟情刚要抬头,就听何求道:“要不要去我家?”
*
何求相当有种地发微信直接把吴子琪给叫了出来。
“这是我同学,钟情。”
吴子琪收到微信,这熊孩子说自己在他们酒吧后门口时,他气势汹汹地从店里杀了出来,“嘭”的一声推开后门,正打算教训孩子,发现何求身边还有个钟情,满脸家长的愤怒立刻扭曲凝固了。
当着外人的面,吴子琪只能硬憋住,“你好,我是何求他表哥,吴子琪。”
钟情点了点头,“你好。”
“有人吐他身上了,不好打车,”何求道,“你送我们回去吧,谢谢。”
吴子琪语气不善,“你——”又马上压了下去,和颜悦色,“你们进去玩了?”
何求:“就一会儿。”
吴子琪快要吐血,终于绷不住了,“你能别害我吗?”他本来在家里风评就不好,要是让人知道何求跑他店里来玩,他妈一定又怪他带坏小朋友。
何求:“这不就回家了。”
吴子琪:“……”要不是有别人在,他不揍他他就不姓吴!
车就停在后门口,吴子琪上车,忍住了碎碎念,余光从后视镜里朝后看。
这还是吴子琪第一次认识何求的同学,长得是真好看,白白净净的,五官精致气质也好,说不出来还有点眼熟。
吴子琪把两人送了回去,等两人进了电梯,立马掏手机。
电梯里信号弱,何求出电梯才收到吴子琪的微信。
吴子琪:小姨他们在外面出差吧,你带同学回家,可别乱来啊。
何求:什么叫乱来?
吴子琪:别拆家!!!
钟情转头,“你表哥说什么?”微微抿唇,眼神落在何求快速打字的手指上。
何求低着头,一边回复吴子琪一边道:“说我俩是狗。”
第18章
门打开,何求先进,打开鞋柜,拿了双拖鞋放地上。
钟情脱了鞋换上,目光打量四周。
何求提议去他家时,钟情手指悬空顿在手机屏幕上方,抬眸给了何求一个冷淡的眼神。
何求挑了下眉毛,“敢不敢?”
这种低级的激将,钟情一眼看穿,不过也还是来了。
何求窥探了他的生活,他难道不该窥探回去吗?
何求家在内环,小区已经有些年头,不算特别高档,但是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很宜居,整个家的装修风格大概停留在二十年前,带着一种老派的温馨,让人很容易就能够想象一家三口在这栋房子里会如何生活。
何求开了空调,“先洗澡吧,穿我的衣服。”
脏衣服穿在身上的确很不舒服,味道也难闻,钟情没拒绝,接了何求从卧室里拿来的衣服。
“是新的。”
何求没说太明白,钟情对上他的视线,大概就知道了。
关上浴室门,钟情打开何求递给他的那套居家服,里面果然还夹着一条内裤,展开一看,上面印着派大星。
钟情:“……”
这人到底是有多喜欢派大星?
洗完澡,钟情擦干之后,心理建设了半分钟,还是穿上了那条派大星内裤,幸好何求的居家服还算正常。
钟情从浴室出去,听到了“哒、哒”的动静,循声过去,何求正在厨房里切橙子,旁边一盘洗好的草莓。
吴子琪人刚回到店里就叛变,立刻通知了何求他妈,当然没说是从自己店后门口把人送回去的。
胡女士看到消息后,马上打电话给自己那从来不邀请朋友回家的好大儿。
“同学。”
“嗯,他今晚应该住这儿。”
“跟他家里人说过了。”
“行,我知道了。”
何求挂了电话,按照他妈的指导,从冰箱里找了水果开始切,听到脚步声,切完了手里的橙子后回头,“吃水果吗?”
客厅里摆着经典的七字型沙发,两人坐在沙发里,中间距离隔着半米,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两盘水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何求拿起遥控器,“看电视吧。”
钟情想到什么,微抬眼皮,“看什么?海绵宝宝吗?”
何求没绷住,笑了,“那是我妈买的。”
其实何求还有几条没穿过的新内裤,款式都很正常,只是在翻衣柜的时候,刚巧看到他妈买的那条,何求立马就给拿了出来。
“你故意的?”钟情从何求那欠欠的笑容里一语道破真相。
何求想把嘴角的笑压下去,但是完全压不住,钟情余光瞥去,也抿了抿嘴角。
两人这么面对面笑了笑,气氛终于不是那么尴尬。
何求打开电视,频道还停留在他爸之前看的五星体育。
“你那衣服呢,在浴室吗?拿出来放洗衣机里洗了吧。”
“不行,我那衣服得手洗。”
何求目光转向钟情,钟情已然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你又蒙我呢?”
“蒙你干嘛。”
何求眼神依旧怀疑。
钟情抱起双臂,扭头道:“要打赌吗?”
钟情洗澡的时候,就把脏衣服粗略冲了冲,现在正泡在盆里,何求拿起浸湿的衣服,翻了上面的水洗标,禁止机洗。
钟情肩靠在门上,温馨提示,“得用冷水洗。”
何求回头,钟情神色似笑非笑。
愿赌服输,何求卷了袖子蹲下身,找到放在下面的洗衣粉,还真开始放水洗衣服。
何求会洗衣服,基本家务他都会干,他小时候父母工作比现在更忙,家务活又没什么技术难度,慢慢自己摸索着就都会了。
钟情靠在门口没走,何求动作麻利,小臂肌肉看着很有劲,还挺适合洗衣服。
三下五除二洗干净了衣服,何求又把衣服过了两遍水,他人看着懒懒的,好像凡事都不肯多伸一根手指头,多浪费一点精力,真做起事来却很认真仔细,每次给加湿器加水,也都正正好好加在那条最大量的刻度线上。
钟情看着何求轻轻拧了衣服上的水,忽然道:“这衣服是山寨的。”
何求扭头。
钟情抱着手臂,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水洗标也是假的。”
何求手还抓着衣服,他没生气,是真不生气,甚至还笑了笑,“派大星到底哪里不好?你要这么报复我?”
钟情抿了嘴,何求发觉,钟情每次想笑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这样,下压嘴唇,好像要控制自己不露出笑容,他这个人,处处都那么矛盾。
“派大星那么好,你自己怎么不穿?”
钟情板了脸说,说完,自己先低头笑了一声。
这还是何求第一次听到钟情笑出声,钟情有把老天爷厚爱的好嗓子,他笑得很好听。
何求也又笑了一声,“钟情,你嘴里到底还有没有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