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笔录做得很快,这事跟他没什么太大关系,他这算是见义勇为。
真正跟袁修齐有过节的是钟情。
到底是什么样的过节?让袁修齐今天那么疯狂?
何求想到那天在露台,钟情说袁修齐是当着他的面跳的楼,又想到袁修齐对着他歇斯底里地喊叫。
玩具?被钟情玩死?
何求低头看向自己缝合好的手掌,麻醉劲儿还没过,没什么太大痛感。
“何求!”
吴子琪今天晚上来回跑,累得够呛,做完笔录回了店里处理事情,处理完又回来派出所接人。
“你手怎么样?”
“没事,小伤。”
纱布包着,吴子琪也看不出来什么,他松了口气,“那到底什么人哪,你们俩走之后,他在那又哭又笑的,感觉精神不太正常。”
“不知道。”
吴子琪也不是傻子,他一针见血道:“他就是举报你俩的人吧?他是冲着钟情来的,是不是?”
“冲谁来的都不影响。”
吴子琪看了何求,感觉挺新鲜,小表弟这是在维护人吗?怕他怪上钟情?
何求问吴子琪,“你没跟胡女士他们说这事吧?”
吴子琪没说,他不做舍身堵枪口的事,“你自己说,不许说在我店里出的事啊。”
“放心。”
兄弟义气方面,吴子琪还是相信他这小表弟的,拿手轻拍了下何求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也算是为朋友插刀了。”
朋友?
何求想,他跟钟情算朋友吗?
钟情比何求要晚出来半个小时,他出来的时候,就何求一个人在等,何求让吴子琪先回去了。
“笔录做完了?”何求废话起手。
钟情过去坐下,先看了他的手,也回了句废话,“疼不疼?”
何求想了想,“还行。”
钟情抬眸,何求还是那副没啥大事的表情。
钟情眼睛微红,看着何求的眼睛,缓缓道:“我要整死他。”
何求:“……”
何求眼睛默默朝上看了看,“这里是派出所。”他们头顶就有监控。
钟情跟何求出了派出所,没碰到袁修齐的父母,袁修齐已经先被父母带走。
“走,”钟情起身,“回医院去做伤情鉴定。”
何求跟着起身,“你跟他到底什么事?”
钟情绷着脸,“跟你没关系。”
何求举起受伤的手,“好像也不是那么没关系吧。”
钟情扭头看向何求,他脸上的表情看着似乎马上就要说出“多管闲事”这四个字。
钟情偏过脸,鸡飞狗跳了一晚上,他脸色不好看,侧脸一垂,柔顺的乌发散落额头,“出去再说。”
派出所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两人进了便利店在角落坐下,已经十点多了,便利店也没什么人。
“袁修齐是个变态,在宿舍拿我内裤打飞机。”
钟情刚坐下就给何求扔了个炸弹,把何求给炸懵了。
“正好被我拍到了,我拿那个视频逼他换宿舍。”
现在回忆起那段往事,钟情脸上仍带着浓浓的厌恶,“他一时想不开,就跳楼了。”
何求说不出来话,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道:“后来怎么解决的?”
“什么怎么解决?他弱他有理,他都跳楼了,还能怎么办?”
“他父母来学校要讨个说法,我把他打飞机的视频投影在会客室的大屏上,他父母就闹不起来了,转学走人。”
“这件事也就那样了。”
精英教育什么都比不上那一张脸皮重要。
这种丑事,甚至骚扰对象还是同性的同学,中年夫妇在会议室快要崩溃。
学校领导也看傻了眼,没想到这事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钟情和学校几乎是全身而退,所有的苦果全部都由袁修齐一人吞下。
何求看着钟情,“就这样?”
钟情眼神微微闪动。
那个时候学校里的校领导齐坐一桌,也没有任何人怀疑,被目光聚焦、满脸忍辱的他。
钟情抿了下唇。
刚才做笔录的时候,他都没有感觉到被审问,何求此刻的神情,却让他感受到了无形的审视。
“你相信他说的了,什么玩不玩具那种话。”
“谁说都不算,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视线对峙片刻,钟情扭了下脸后回眸,对上何求的视线,“好,我承认,我早就看出他的变态,我故意玩弄他的感情,想打击他,让他崩溃,好让他从全校第一的位子掉下来,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何求语气平平,“就不能直接说实话吗?”
“我说的不正符合你的想象?”
“你又知道我在想象什么了?”
钟情攥紧手掌,“你不要以为……”钟情对上何求视线,话在喉咙口堵住,又说不下去,何求眼神平静,没有任何谴责,只是有点儿无奈。
沉默忽然降临,何求把下巴搁在桌上,压低声音,“门口营业员盯我们老半天了,咱俩坐这儿光聊天不消费,是不是不太好?”
钟情:“……”
大冬天的,两人一人一支冰激凌,面对面吃。
“他一直明里暗里地骚扰我,我觉得很烦。”
钟情语气毫无波澜,何求却从里面听出了些许委屈的意思,也可能是他的错觉,钟情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冷。
“我想一次性解决掉,”钟情舔了口冰激凌,“就特意暗示,提前藏好手机。”
何求点头,布置陷阱主动出击,这才像钟情的风格,“你告诉他拍了视频,他就想不开跳了?”
“我让他转学,否则我就把视频给学校。”
何求心说怪不得。
如果只是换宿舍,袁修齐不至于那么崩溃,从江明中学转学,什么理由他家里才会同意?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以为他没那个胆子跳楼,只是做做样子,想吓唬我。”
好不容易掌握了主动权,钟情怎么可能被袁修齐的死亡威胁给吓住,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钟情也没想到袁修齐会跳楼。
幸好露台下面是一片树林,袁修齐挂在了树上,救护车来的时候,他意识清醒,还在喊钟情的名字。
想起来就恶心。
钟情眉头紧皱,还没完全从回忆中抽身,就听何求道:“这次的事,就算了吧。”
钟情瞪大眼睛看何求,何求难得看到他眼睛瞪圆的样子,嗯,萌,“我这个伤去做鉴定,大概率轻微伤,你追究到底,顶多也就是民事处罚加赔点医药费。”
“不如这样,你跟他家人联系,就说今天这事可以不追究,但是他家人得看好他,把他送去外地或者国外,总之得离你远远的,把人看紧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马上就高考了,难不成你还要一直花心思提防一个神经病?”
何求神情难得不懒懒散散,很认真,甚至显出了几分成熟。
“你今天在卡座的时候就发现袁修齐了是不是?故意引诱他去厕所,想跟他单挑?我要是晚来一会儿,他是完了,你耳朵也没了,这样搞得两败俱伤,有什么意思?”
钟情用力抿着嘴唇,没说话,脸上却依旧冰冷地透着不驯。
“钟情,你能不能别老那么走极端,”何求看着他那双难说到底听没听进去的眼睛,顿了顿,轻叹了口气,“把自己看得珍贵一点,行不行?”
第22章
何求伤在右手,干什么都不方便,拿手机打车都费劲,钟情用自己手机替他打了车。
“你父母在家吗?”
“不在,出差,”何求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懒得跟他们说了,等他们回来,说不定都好了。”
钟情没说话,等车来了,上去替何求开了车门,何求说了声谢,钻入车内,被钟情推了下肩膀,“往里挪挪。”钟情也跟着上了车。
何求侧脸看钟情,钟情没理他,对司机报了手机尾号,又指挥何求,“跟你表哥说一声,回家了。”
何求拿手机,给吴子琪发了个语音,顺便让吴子琪对家里人保守秘密,别说漏了,他手没什么事。
吴子琪不知道他手上缝了针,也就答应了。
“你伤在右手,你一个人在家行吗?用不用我晚上过去陪你?”
“不用。”
“那你一个人在家当心点,还有你那个同学,也让他当心点,怎么惹上那种神经病,是不是嫉妒他学习好?”
“行,我提醒他。”
何求发完微信,又看向钟情,他开的公放,钟情应该也听见了。
外头车窗光影掠过,在钟情的侧脸留下斑驳印记,让他看上去不那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