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点头,“有道理,那你去吧,我要三两生煎。”
何求:“……”
“谢谢,”钟情手往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人类。”
时间还早,食堂里人也还是挺多,不少人起床就先直奔食堂买早饭,何求在队伍里垂着头排队,排了大概十来分钟,幸亏还没卖完,提着两盒生煎回了教室。
教室里还是只有钟情,冬末阳光从窗口倾泻而下,何求忽然发现钟情的头发颜色也比一般的黑色要浅,在阳光下显出淡淡棕色,头顶一圈颜色尤其浅,像个金色的王冠。
何求直接从后门进去,走近了,才看清钟情正在整理他背完的那些单词能用上的嵌套从句,英文字符丝滑流畅地从他笔尖流出,钟情头也不抬道:“句子你应该更容易记。”
何求放下装着生煎的塑料袋,下巴垫在书上,“嗯。”他顿了顿,又道:“谢谢。”
钟情没说话,一口气把剩下的三个句子写完,搁笔,吃早饭。
拆开一次性筷子,钟情夹了个生煎,一咬开,里面汤汁就飙射到下巴,幸好不烫,身边人闷闷地笑,钟情余光扫过。
何求憋着笑递上纸巾,“小心点。”
钟情接了纸巾擦下巴,淡声道:“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家里穷,长这么大第一次吃生煎。”
何求依旧笑着,“这招好像还是我先想出来的吧?”
擦干净下巴,钟情脸色冷然,低垂睫毛,“是真的。”
何求看着钟情的侧脸,看着看着就笑不出来了。
“……对不起啊,我没那个意思。”
钟情又咬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嗯,明天早上再给我买一次生煎就原谅你。”
何求:“……”
余光瞥见钟情上扬的唇角,何求轻轻摇头,“你就坏吧,”打开盖子吃自己那一份,“还吃三两?”
钟情压了下唇角,“自己看着办。”
*
钟情分析了何求的各科试卷,小学科不用担心,物化生全是何求的强项,何求最厉害的是生物化学,几乎次次都能拿满分,物理也非常稳定,跟钟情一样,三科都没下过95,A+是妥妥的。
跟钟情这种全科毫无短板的人相比,何求最大的薄弱项还是两门文科。
英语其实还好,刷词汇量就能上去,作文都是有套路模板的,只要何求肯上心,就没太大的问题。
头疼的是语文,尤其是何求的作文,钟情看了一遍他的作文答卷,立马就拿开了,看何求的眼神让何求不禁发问,“你知道你会用眼睛骂脏话吗?”
“我骂什么了?”
很脏,没法说。
何求在钟情的逼视下缓缓移开视线,钟情收起眼神,再次看向何求的语文试卷。
到了他们这个分段,理科已经很难拉开差距,数学全都是奔着刷满分去的,差距可能也就在1-2分左右,真正决定输赢的反而是语文。
对于何求的语文水平,钟情只能说是天赋如此,上限估计也不会太高。
上次一模联考,钟情给他狠抓了课外文言文,那个模块其实是最好提分的,剩下的阅读作文才是让人眼前一黑,短时间很难出效果,必须得取舍。
钟情只能先试着抓作文,对何求这种只会复制范文的,钟情直接否决,“以后范文别看了。”
何求:“不看范文?那我看什么?”
钟情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度堪比字典的本子。
何求接了,打开本子,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抬头是作文的题目,批注逐字逐句,细致入微地分析破题。
下面是作文,应该是钟情自己写的,他在旁边批注了作文里哪些切题、出彩的部分,又有哪些不足的,在原文修改,文末也都写好了反思。
最后还有一段批注。
题目溯源:出题人魏守拙,江明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教授,主攻先秦两汉文学,推崇老庄,出题灵感来源可能出自论文2008年《庄子“逍遥游”释论》。(哲学思辨类1)
何求视线在最后那段批注定格几秒,转头看向钟情。
钟情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看我的就够了。”
第30章
周六模考,钟情还是照例早起,下楼时轻微调整呼吸,看到三楼拐角处熟悉的身影时,脚步顿住。
何求双手抱在胸前,冲钟情小幅摆手。
钟情下了几步,忍住了抬手薅上去的冲动,“你头发怎么回事?”
“剃须刀剃的,”何求手掌捋了下坑坑洼洼的短发,“怎么样,还不错吧?”
钟情:“……”
“逗你的,”何求嘴角微笑,“管金鹏飞借了个推子。”
“太长了,挡眼睛。”
何求手放下,他就随便前后推了几铲子,把碍事的头发推掉就完事,出卫生间的时候,宿舍里连同金鹏飞在内的其他三个人全都快笑晕过去。
何求自己觉得还行,不仅娱乐了一回大众,难得还能看到钟情这种表情。
“不好看?”何求挑了下眉。
钟情目光打量,淡声道:“好看,太好看了,该冲看的人收门票。”
何求笑了笑,“给你免费。”
钟情摇着头,余光掠过,转身下楼,“别和我走太近。”
何求一边闷笑一边跟上。
时间太早,校园里人还很少,但凡经过两人身边的,都会情不自禁回头多看两眼。
何求双手插兜,头微微朝钟情的方向靠了靠,“完了,校园男神的风头被我抢了。”
钟情淡声道:“那还是校园男神经更抢眼。”
何求低头笑,钟情听他笑声那么轻松,忍不住眼神扫过去,何求接收到信号,也还是笑,“你紧张啊?”
在钟情翻脸之前,何求先投降,“其实我也很紧张,我一紧张就话多。”
钟情转过脸,看着前面成排的绿树,控制心跳,语气平缓道:“不用紧张,应该没问题。”
这一周,何求除了每天睡五六个小时以外,刨除吃饭喝水上厕所,所有的时间全都花在了学习上,他从来没那么拼过,比上回跟‘钟情’宣战还要拼,那时候是被激得较劲,现在不一样。
他的努力,钟情都看在眼里,可到底结果如何,钟情也不太确信,毕竟最终结果不取决于他。
“当然没问题。”
钟情转过脸,何求脸上还是挂着笑,那笑容钟情见过,那天晚上在露台,他说上同一所大学时,何求就是这样笑,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笃定。
“这次不吹牛。”
*
第一门就是语文,试卷到手,钟情先翻到最后作文扫了一眼,脸朝右边看去,像是有所感应般的,何求也转过了脸,目光交接,何求冲钟情点了点头。
钟情心下微微一松,注意力回到考试上,从头开始答题。
语文考试的时间很紧张,最后只剩下十分钟检查,钟情心脏怦怦跳,余光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何求还在奋笔疾书,看样子应该是在写作文。
收回视线,钟情压下思绪,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一整天的考试结束,何求把桌椅挪回来,钟情摊手,何求:“对答案?”
“你说呢?”
“我写得没你那么全。”
英语数学,能随手写答案的何求都写了,语文试卷上就空得多,时间太紧张,只能直接写在答题纸上。
钟情一张张试卷对过去,何求胳膊搭在桌上,靠着看钟情。
钟情脸上表情认真,目光专注,视线牢牢锁定何求的试卷。
他先看的数学,何求的理科最稳,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当然,如果能尽量接近满分,最大限度地发挥何求的长处,那样就能离全校前十更近一点。
整张试卷的答案全都印在钟情的脑子里,钟情快速校对完成,看向何求。
何求看到他的眼神,嘴角轻勾了勾。
钟情脸色也略微放松了一点。
接下来是英语,钟情看下来,给何求预估在130以上。
钟情对一张还一张,最后手里就只剩下语文试卷,钟情深吸了口气。
何求试卷上着墨不多,前面几道选择题的答案,连钟情也不能百分百拿得准,试卷翻过去,大片空白的卷面终于出现了字迹。
作文题目一共三行,旁边密密麻麻却批注了至少有两三百字。
黑笔批注最上方,红笔还写了一句——“想想钟老师会怎么做。”
钟情深深抿了唇角,何求见状凑近,“我破题破歪了?”
看着上面的字迹,过了一会儿,钟情才缓缓道:“没有,方向是对的。”
“那你干嘛这副表情?”何求松了口气,单手撑着脸道。
钟情把试卷甩回去,直接盖到何求脸上,“你管我。”
何求手掌按住脸上的试卷,隔着试卷笑,“不敢。”
试卷滑下去时,钟情脸上已经恢复如常,他拿了错题集打开,“明天要回家吗?”
拼死拼活一周,也该回家充充电了,何求那个家很温馨,待着应该会很舒服。
“不回。”
何求叠好试卷,“正好搬宿舍。”
钟情托着错题集的手掌顿住,他微微转脸,余光看向何求。
何求两条眉毛冲他一块儿挑了挑,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股欠揍的味道,配合着他狗啃一样的头发,让人想打他之余,也忍不住想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