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娜忙不迭地夸他,“不愧是顶级学霸,记忆力就是好。”
“谢谢。”
刘晓娜跑角落跟同事讨论,“你说他会不会是今年的状元?”
“现在高考状元都保密的,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
“太帅了呀,哪有高考状元长那么好看的。”
“……”
刘晓娜远远看去。
钟情穿着学校特制的学士服,藏蓝色外袍,金色披肩,胸前佩着江明中学的校徽,气质已经完全脱离了高中生。
比刘晓娜印象当中更沉稳也更出挑,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从容温雅,而且那种特别压人的感觉轻了不少,整个人显得更松弛自如。
“我看他蛮有状元风采的,”刘晓娜点头,“像的。”
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钟情和开学典礼一样,上台进行了简短的演讲,今天还来了不少家长,规定每个学生可以带一名家长入校。
天行班学生的位子就在前排区域,钟情在台上演讲时,余光能看到下面二十几台手机明晃晃地对着他拍,尤其是某个二排手长的人,手举得可高了。
等到班级合影环节,何求上台就跟钟情站到一起,“朝右边看一下,胡女士在录视频。”
钟情:“……”
他脸微微向右,个子不高、脸庞稍显圆润的短发女人立即兴奋地朝他跟何求的方向招手。
等整个毕业典礼的流程刚一结束,钟情就被何求拉去“见家长”了。
“阿姨好。”
“你好你好,”胡静和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我早就听何求说了,说你好优秀的,你帮助他好多,没想到长得还那么好看,来来来,让阿姨多给你们拍几张照。”
钟情只能‘被迫’跟何求站在一起拍照,刚拍了一张,何求就抬起胳膊,在钟情头顶比了个“V”。
面对胡静和的镜头,钟情保持微笑,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戳了下何求的背。
何求腰往前顶了顶,还是不放弃比“V”的手,被他妈批评,“别乱动呀。”
“听到没,”何求压低声音,对着身边人,“叫你别乱动。”
钟情抿着唇收回手背在身后。
典礼结束后是谢师宴,家长们纷纷先离开,胡静和下午还要回医院上班。
“钟情,谢谢你哦,真的谢谢你,你帮了何求很多,”胡女士忍住没哭,“阿姨打心眼里感谢你,喜欢你,何求说你不要红包,这样,你们上了大学,你电脑就不要买了,阿姨给何求买的时候,也给你带一个,不许说不要——”
胡女士抬手制止了钟情开口,手指轻巧地点了两下胸口,脸上笑容隐秘,“他爸爸就是干这个的,从供货商手里拿货,便宜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对哇?”
何求在旁边歪了下头插嘴,“这里是学校,别说脏话。”
被胡女士狠狠瞪了一眼。
“说好了啊,乖,”胡女士最后拍了下钟情的肩膀,“就这么定了,拜拜,放松放松,好好玩啊,”又看向自己的好大儿,“你也是啊。”
何求:“谢谢”。谢谢还记得他这个亲儿子。
钟情目送着女人离开的背影,一直到胡女士招手上车,开车离去。
“你妈跟你……”钟情收回视线看向何求,眼神中隐隐流露出几分嫌弃,“还真是不像。”嗯,嫌弃的对象是何求。
“是不像,”何求道,“我也不像我爸,我最像我外公。”
鸡同鸭讲,钟情摇头,刚摇完头,肩膀就被何求胳膊架上,他抬眼,何求道:“谢师宴去?”
钟情一把甩开了他的胳膊,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把人甩在身后。
何求边笑边跟了上去。
整场谢师宴,最激动的是班主任章伟,刚喝两杯酒,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拥有情感这么丰富的老师,天行班的学生们反而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两桌人面面相觑,钟情跟何求都坐在角落,默契地埋头苦吃,何求试毒,感觉没钟情过敏的成分,钟情再伸筷子。
还是副班长于寄灵和金鹏飞上去架着快哭晕过去的老章安慰。
其他几个老师都是见怪不怪地笑着录视频看热闹,“你们章老师酒量不行。”
章伟跟别的班主任不一样,一开口就是“我一定要强调一下,你们是我教过最棒的学生——”
“老师舍不得你们——”
“钟情!”
被点到名的钟情放下筷子,拿起装了橙汁的杯子,从善如流地过去‘敬酒’,“章老师,感谢您这一年的照顾和栽培。”
章伟摆手,“何求!”
桌上眼神齐刷刷看过来,何求端起杯子也站了过去,有样学样,“感谢章老师的照顾和栽培。”
“这就对了,”章伟满意地举杯,“老师祝福你们……”他中间拖得时间太长,把人等得面面相觑,最后才拖出来四个字,“前程似锦!”
在爆笑声中,钟情跟何求敬了杯饮料,金鹏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使劲拍桌子,跟身边邱思淼道:“这怎么跟俩口子谢媒人一样。”邱思淼也喷了。
这下好了,金鹏飞这口子一开,立刻一发不可收拾,毕业了,胆肥了,都跃跃欲试地要跟班长开玩笑。
谢师宴后,除了几位老师,剩下学生集体转战隔壁KTV,钟情成为了重点关照对象,只是钟情铜墙铁壁地防御,问就是不会。
狼人杀?不会。
玩牌?不会。
唱歌?
钟情冷淡礼貌地微笑摇头,“不会。”
旁边何求投来似笑非笑的视线,被钟情余光扫过,挑眉闭嘴。
一直闹到十点多,陆陆续续开始有人离开,钟情顺势起身,何求也跟着走出了包间。
这两天天气闷热,今天晚上倒还挺凉快,钟情跟何求走在街头。
车来车往,街灯迷幻,钟情双手插在口袋里,心说,高三这一年,像梦一样。
“跟做梦似的。”
钟情扭头,何求嘴角挂着笑,“这一年,”他转过脸看向钟情,“认识你的这一年,像做梦一样。”
钟情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垂下脸,轻轻“嗯”了一声。
何求深深地吸了口气,地铁站就在眼前,他正迟疑着要不要跟钟情说再见,身边钟情停下了脚步,侧过脸看他。
“何求,你要不要,去我家?”
第35章
网约车停在巷口,长巷漆黑而狭窄,车已经过不去了。
路边没灯,何求跟在钟情身侧,听到一两声狗叫。
钟情在楼道里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叮嘱何求:“小心脚下。”
这是何求第一次来城余区,他本来就不爱出门,像城余区这样江明市最偏远的郊区,就更没理由去了。
钟情在三楼停下,一手举着手机,一手从口袋里掏钥匙。
何求见状,拿了自己的手机帮他照明。
光束照到锈绿色的门上,上面红痕斑驳,锁也看着很有些年头,钟情把钥匙插入锁芯后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用脚踹了好几下。
“咔嚓”一声,似乎是里面某个歪扭的零件正了位,钟情这才拧开了门。
门拉开,钟情也没开灯,何求举着手机往里照,里面的空间很小,看着像是一居室。
钟情熟门熟路地走到房间最里面书桌前,“啪”的一声打开桌上的充电台灯,总算是勉强照亮了大半个房间。
何求进门,把门关上。
“随便坐,”钟情淡声道,“反正也就一个地方能坐。”
能坐的是一张靠在墙边的弹簧床,床侧面就是书桌,钟情这几天就是坐在床上复习。
何求目光克制地看向钟情,终于明白为什么钟情从来不邀请他来家里,为什么钟情要假装自己是个大少爷,为什么钟情会在野火唱歌……
“干嘛这副表情。”
“不是早跟你说了家里很穷吗?”
钟情语气倒很轻松,从书桌上拿了烟,自己抽了一支出来,把剩下的扔给何求。
何求接了,是他熟悉的陈皮爆珠,他脑海里的一些问题得到了解答,随之却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是钟情的家?
他没法开口问,也抽出了一支烟。
两人默默地抽了会烟,钟情冲着何求招了招手,“过来,带你看个好看的。”
狭小的房间有个转角,转角过去就是一直线,单灶台上一个锅,算是厨房?再往里走应该就是卫生间,这边台灯光照不太进来,何求看不清。
灶台前一扇老式的波纹窗户,玻璃泛着陈旧的绿,外面也谈不上什么风景,一片荒野树林,实在没法说是好看。
钟情就站在窗户前抽烟,何求余光看去,那点橘色的火星,忽明忽暗,钟情的脸也跟着隐隐约约。
心里又传来那股熟悉的、发揪的疼。
何求努力控制这种情绪,因为钟情很讨厌同情。
“快了。”
钟情低声道。
“什么?”何求下意识地跟了一句。
下一秒,钟情的脸被点亮,何求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微勾的唇角。
“摩天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