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转过脸,高横槊脸上表情询问。
“没什么,”钟情道,“朋友有点事。”
高横槊点点头,“你那个医学院的同学又怎么了?”
钟情几乎哑然,过了片刻,重复道:“没什么。”还是把动车班次和到站的大概时间发给了何求。
何求:收到
何求:等着我来接你
何求觉得他跟钟情现在有点互相竞争攀比的意思,以前不是朋友的时候,铆足了劲争,虽然两人差距巨大,但也都是尽了力跟对方作对。
后来两人是朋友了,也是互相较着劲一样对对方好,谁也不肯做得比对方差。
何求大半夜去接站,带上了五份热腾腾的海鲜粥,去打比赛的三人加上两个指导老师,人人有份。
高横槊跟钟情最熟,道谢之后就是玩笑,“丑媳妇终于见公婆了,久闻大名啊。”
跟何求握手之后,又笑着看了钟情一眼,“我们也算是沾了钟情的光了,感谢家属。”
何求受之无愧地跟高横槊握手,“应该的,多谢同学们和老师们平时对我们家钟情的照顾。”
把几人都给逗乐了。
其余四人坐车先走,留下钟情跟何求一起。
“饿了吧?先吃两口再走。”
钟情空腹坐车会晕车,他自己又不说,又爱逞强伪装,何求也是跟他相处久了,靠自己观察才发现这一点。
“你那份里料比他们好,”何求下巴搁桌上看钟情喝粥,“我让他们往里面加了海参跟鲍鱼。”
钟情平常不碰海鲜,他对很多海鲜都过敏,简直可以算是刁钻,对某种虾过敏,对另一种虾却没事,分类太细太繁琐,所以他干脆不碰。
只有何求能够有那个耐心孜孜不倦地刨除一切钟情过敏的,留下钟情喜欢的,让钟情可以放心食用,绝不用担心会发生意外。
明天是周日,钟情刚打完比赛可以休息一天,何求也是,他在蓝色洋流里开了间房,把人绑架过去,让人今晚就在那里休息,然后明天一整天,钟情就全都归何求安排了。
“好了,太晚了,你早点睡吧。”
何求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两点了。
钟情把包放在椅子上,余光瞥向何求。
“我先走了,”何求放下手,“再晚回去,估摸着那群畜生该有意见了,这房间我开到了明天晚上,安心睡,中午见。”
医学生一年比一年学得呕心沥血,点灯熬油实属家常便饭,何求现在回去,敲门估计都有人帮他开,他急匆匆地来接了人,又急匆匆地回了寝室。
宾馆门关了,钟情手还搭在椅背上,他看了一眼房间里那张一米五的双人床,刚才有无数次,他想张口说要不今晚你也睡这儿,又比无数次多一次地咽了回去。
洗完澡出来,钟情抄起床头的手机,两分钟前,何求给他发了条微信。
何求:我到了
钟情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拿起充电的手机,顺着聊天记录一点点往上翻。
大二分在两个校区后,两人的聊天密度呈指数增长,何求在暑假养成了‘查岗’的新习惯,本来话不多的人逐渐开始拿钟情的微信当备忘录用。
以前还算说是有事说事,现在已经发展到了自言自语,闲着没事就骚扰几句。
何求:查房中
何求:以后请叫我何大夫
……
何求:抄病例
何求:这活该给你这个打印机干
……
何求:买了杯杨枝甘露,被赶出诊室
何求:你有什么头绪吗
……
何求:这书店不错,可以自习
何求:下次一起
……
时不时地还会附上许多角度相当不考究的图片说明。
从聊天记录一直往前翻,像是反向走上一条由亲密变得生疏的道路。
故事最开始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手指滑到顶端,看到何求发来的第一条微信时,钟情眼神几乎凝固。
何求:我到了
一模一样的一条微信,从前跟现在,竟然一字不差,巧合得像是命运早已提醒,唯独他自己浑然不觉。
钟情盯了那条微信很久很久,才放下手机,蜷缩着翻了个身。
*
何求一觉睡到十点多,醒来,眼都没睁开就过去摸了手机,刚想跟钟情打招呼,才发现钟情已经先给他发了条微信,还是转发的。
金鹏飞:国庆前最后一次聚会,燥起来!
金鹏飞:要来的报名啊~
何求皱着眉揉了两下头发,回复钟情:什么意思?
钟情的回应是拉他进了个群。
何求抬眼一看,9.29聚会活动群。
何求:“……”
微信里一来一去说不明白,何求直接去了个电话。
“怎么突然又想去聚会了?”
何求刚醒,嗓子又懒又哑,钟情把电话放桌上开免提。
“你不想去?”
“……”
何求的确不想去。
上次聚会本身不算不愉快,只是聚会之后发生的事,让何求想起就不禁皱眉。
再说难得有一天两人都没事,就他们两个一块儿吃吃饭,去市区逛逛玩玩,不好吗?
“也行。”
何求最终还是同意了。
钟情也猜到他会同意,何求的个性就是这样,大部分事情对他来说其实都无所谓。
聚会地点也在市区,板前铁板烧,密室逃脱,再去唱K,金鹏飞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上次聚会后,钟情跟何求没再参加过,金鹏飞隐隐约约也猜到原因,这次碰面,金鹏飞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钟少,感谢捧场啊。”
“辛苦你了,每年都组织那么多活动。”
“没事,我喜欢热闹,”金鹏飞笑着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又拍了拍何求的肩膀,“前同桌,怎么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何求没说话,他还是没搞懂为什么钟情突然又要来参加聚会,余光瞥向钟情。
在社交场合,钟情脸上永远挂着弧度完美恰到好处的笑容,温和中带着疏离。
何求收回视线,整个人四肢都是散的,看上去站着都能睡着,浑身上下散发着跟钟情一样生人勿近的气息。
两人坐在板前,因为周围全是人,所以也没过多交谈。
何求轻呼了口气,没有掩饰自己对这场聚会的兴趣缺缺,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把布丁表面的焦糖脆壳敲碎,抬手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把那份敲好的跟钟情的换了。
何求做得很自然,在日常的相处中,他已经逐渐习惯照顾挑剔又难伺候的钟情,做完之后,依旧低着头,不怎么愉快地继续敲那个凝固的布丁。
钟情手捏着勺子,低头看了被敲得细碎的焦糖,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甜得发苦。
第45章
这次聚会来了十三个人,分开玩两个密室,又分了小组,钟情没想跟何求一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金鹏飞给理所当然地安排好了。
“钟少,以你俩的默契度和智商水平,应该随便破这里的记录。”
钟情对玩密室逃脱没什么兴趣,他猜何求也是,一进密室就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地方能坐下休息的,一回头,发现何求已经在研究墙上的壁画了。
“快过来看看,这什么?字谜?很久没碰语文了。”
钟情:“……”
钟情走过去,没看字谜,先看何求,“不是不想玩吗?”
何求给了他个‘原来你知道’的眼神,“是啊。”
他是不怎么想玩,但谁让他的队友是个干什么都不肯认输的完美主义强迫症呢?
何求手指点了下表盘,“我们还有44分钟。”
钟情跟何求一路狂奔,毫无趣味性地开始了破纪录之路。
一路快速破题,出口空无一人,一看记录,26分钟。
两人累够呛,弯腰对视一眼,一开始还能绷住,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就没忍住都低头笑出了声。
笑了好一会儿,何求才道:“他们还在里面玩?”
钟情道:“应该吧。”
“溜不溜?”
钟情看着何求带笑的眼睛,屏了下尚未平复的呼吸,脸上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