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一整晚都在这里吧。
方然还没等问出口,就被霍衍牵着手塞进车子里,他只来得及扭头要和赵岩挥挥手再见,可赵岩早就一溜烟头也不回的跑了。
“……”
车子启动,方然坐在副驾驶,忍不住开口,“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不会一夜没睡吧。”
“睡了一会儿。”霍衍低声,“但是睡不着,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个地方做的让你不高兴了,所以你才不想在家住。” !!!
霍衍突如其来的示弱让方然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竹马了,那么要强,从来没见过他低头示弱的样子。
方然赶紧摇头,“不是啊不是,你不要这么想。”
霍衍像是苦笑了一声,“然然,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
方然顿时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
是啊,他们两个从小就是相依为命的,一颗糖果都要掰成两半吃,最后霍衍的那一半还是要省下来塞到他的嘴里。
他们是最亲近的人。
一瞬间,方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他眼睛有点红,抽了抽鼻子,直接开口,“所以你就在我的房间放监视器,在我的衣服上安定位!”
霍衍眸色暗下来。
果然是这件事。
他转而皱了一下眉头,一脚踩了刹车。
车子戛然停下来。
霍衍侧头,目光沉沉的看着方然,声音微哑,“你知道了?”
方然红着眼睛瞪着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就算我们是好兄弟也不可以啊,我也要有自己隐私的!”
“抱歉……”
霍衍微微低下头,哑着嗓子道,“我怕你又像当年一样,忽然消失不见。”
方然唇瓣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霍衍对于他穿越十年这种事一直表现的很平静,所以方然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会给霍衍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
“我不会再失踪了,阿衍。”方然轻声。
但这种保证、这种安慰是苍白的,毕竟当年的方然也没想过,自己会碰上这种事。
霍衍微微摇了摇头,淡笑,“是我的错,我回去就让人都拆了。”
“阿衍,我也想过了,不然,我先搬去学校宿舍住呢?”
方然低声,“我总在家里会不会打扰你啊?”
霍衍垂着眼,在方然看不到的地方,眸色暗沉的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他轻声。
“你要……走吗?”
方然没有注意到霍衍的不对劲,还在那边掰着手指头数,“对啊,我在网上看了,这个叫戒断反应,一开始会有点难受,但习惯了就好了。”
“方然,我说过了。”霍衍静静开口,“那不是我的家,是我们家的,如果你不要它,那它就是一栋冰冷冷的房子。”
“阿衍……”
“不过你想搬出去住就去住吧。”
霍衍语气变得温和,“你说得对,我或许真的该戒断。”
这么轻松就答应了,方然心里反而有些不舒服,霍衍的态度让他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他最后只能轻声说,“阿衍,我想我们都好好的,你好好经营你的公司,我好好的读我的大学。”
霍衍勾了一下唇角,看似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甚至显得有点冷。
他的然然太天真了。
什么叫“好好的”。
他只有抱着然然,和然然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才会“好好的”。
……
赵岩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小祖宗竟然还真的能搬出来,就这么明晃晃跑到学校来住,霍总就答应了?
这不对啊。
不应该是他追他逃,金锁链小黑屋的剧情都来一遍么。
即便是国际学校,宿舍的环境也很一般,不过好在方然是单人间,避免了和别人挤在一起的不自在。
以为霍衍会像以前那样,不停的给他发信息打视频,不过这次却没有,霍衍只是问了一下他到宿舍了吗,而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方然洗漱后躺在床上,心口处还像堵着什么似的难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这样就可以将竹马拉入正轨吗?
方然烦躁的又翻了两个身,掏出手机,戳进霍衍的聊天框,给他发了条信息。
【你睡了吗?】
霍衍没回复。
方然抱着手机,终于有些昏昏欲睡。
而恰是这个时候,司机打电话过来。
安静的宿舍里,手机铃声显得有些刺耳,方然猛的被惊醒了,蹭的坐起来。
接通电话,是司机焦急的声音。
“霍先生出事了!!”
这一晚,又是兵荒马乱。
大约半个小时前,司机把车开到学校附近一处荒僻的地方。
他听霍衍的吩咐停了车。
霍衍语气很淡,“站远一点,记得一会儿叫救护车。”
司机听的毛骨悚然,脸色煞白,抖着嗓音,“霍总……”
“下车。”
僵持了两秒,司机抖着腿下车了。
他听了霍总的话,踉踉跄跄跑到了很远的位置站着。
他看到了霍总下了车坐到驾驶位,然后,车子启动,笔直的朝着面前的树撞了上去。
——“嘭!”
跑!
再快一点。
方然急的连外套都没穿,甚至是穿着拖鞋就跑出去了,门卫赶紧拦着他,可看着少年红彤彤的眼睛和一脸的泪,门卫顿了顿。
方然一边哭一边抹眼泪,“我,我要出去,我朋友出车祸了。”
你朋友啊……
还寻思你对象呢。
门卫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登记后就把方然放出去了,还帮他打了一辆车。
司机在电话里语焉不详,也没说霍衍到底撞成什么样了,方然怕的不行,一路上都在发抖。
忽然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霍衍的感受。
仅仅是听到霍衍出事的消息,方然都觉得心脏要碎开了,那霍衍呢,他整整十年找不到自己,又是怎么度过的。
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方然抬手又抹掉,抽了抽鼻子。
阿衍,你可一定不要有事啊。
而此刻医院里,霍衍拧着眉头,拿棉布团擦了擦从额角淌下来的血,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直到看着手机上越来越近的小红点,霍衍才终于站起身,把手上已经彻底染红的棉团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对旁边等着的医生道,“走吧。”
第一次见医生等病人的,偏偏还没法说什么,谁让这医院是人家的呢。
方然从下车就开始狂奔,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方然就吓了一跳,“小祖宗,你怎么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我不是说不着急吗?”
这让霍总看见还得了。
方然气喘吁吁的,“都,都车祸了还不急。”
他又看见司机身上的血,脸色更白了,嘴唇抖了抖,“这……”
司机赶紧安慰他,“没事,不是我的,可能是刚刚在霍总身上蹭到的。”
方然,“……”
他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载到,吓得司机赶紧扶住他,“小先生,您没事吧……”
方然竭力摇摇头,脚步踉跄,带着哭腔,“我要去看阿衍。”
等他坐电梯楼上的时候,霍衍正躺在病床上等着清创,脸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就那么静静的躺着,昏黄的光一半晃着,隐隐带着一种破碎感。
方然:他好可怜。
司机:他好吓人。
几步走到病床前,方然眨了一下眼睛,泪珠“啪”的就掉下来,砸在霍衍的手上,那么滚烫。
霍衍手指动了动,方然睫毛一抖,赶紧伸手攥住他的手,带着哭腔开口,“阿衍……”
至此,霍衍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