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之后关于这次慈善资助行动的报告就会在各种板块上层出不穷。
发言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各种表演,主题都围绕着感恩跟努力向上学习一起,特别是残障学生表演舞台的时候,台下记者们的闪光灯又闪得格外激动。
陈存坐在台下静静看着,一直没有什么情绪。
直到红色幕布再一次合上,重新拉开的时候舞台上摆放上了一架通体透亮的水晶钢琴,流光溢彩地像是在中世纪宫殿里展示的工艺品。
陈存这个时候表情才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
福利院里也有资助的钢琴,但都只是最普通的黑白钢琴。眼前这一架水晶钢琴璀璨夺目,让不少小孩情不自禁地发出“哇”声感叹。
可比这架钢琴更引人注目的却是坐在钢琴前的沈嘉木。
舞台上的灯光多余的光束完全灭了下来,只留下一道光束照在中央,照在沈嘉木身上,映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连发丝都在闪亮。
他没穿中规中矩的燕尾服,里面穿了一件v领的衬衫,脖子上缠绕叠戴着几条长短不一的珍珠钻石项链,外套穿着一件流苏镶钻的白色西装外套,胸口别着枚胸针,手指上戴着一颗颜色很浅的祖母绿排钻戒指,像一只往身上挂满视频的高傲小天鹅。
沈嘉木还没有完全长开,就已经是令人惊艳的漂亮,肤色冷白透着血管,像一块轻青无暇的玉,嘴唇像是花瓣的淡粉色,发色跟瞳仁是浅浅的棕。
他的脸色冷着,一点也看不出为观众表演的喜悦之情,甚至没分一点目光落在观众台上,什么互动也没有,十指直接动了起来,流畅优美的钢琴声瞬间在礼堂里流淌。
他刚刚出场的时候,陈存附近的人在窃窃私语。
“这个哥哥好漂亮,他是谁啊?”
“他是台上刚才那个大老板的儿子,我听说他每年都会来表演。”
“他好好看!比他的钢琴还要好看!”
“他这个钢琴肯定会贵吧?”
“你真没见识,这个肯定当然很贵!”
“你要是有见识你说说多少钱啊!”
“呃……”小男孩哽了一下,胡乱瞎编出来他认知范围内最昂贵的价格,“好几百万!”
“你明明也不懂!”
他们的争论陈存听不见,他只听得到钢琴声,也只看得见台上的沈嘉木。陈存沉寂的眼睛在这个时候混杂着各种情绪,漠然、专注、还带着一点点怨恨。
等最后一个琴音落下。
沈嘉木那种过分精致的脸终于第一次抬起来,行观众礼礼的动作格外敷衍,只是站起来了身,微微朝着台下弯了一个幅度微不可查的腰,就很快直起了身,离开舞台的动作也没有半分停留。
他离开之后,在台下坐了大半场的陈存也站起了身,悄无声息地往后门方向走去。
下城区的制度混乱不堪,小偷小摸在这里都只是小事情,更别说是见钱眼红了直接开抢,沈嘉木的父母来这里之前就让人真枪实弹地威胁过清过一次场。
沥青小道上停着一辆运货车,装钢琴的亚克力箱现在还空着,停在货车后面的是一辆全黑的保姆车。
后座的窗帘布没有拉上,车窗的窗户也降了一半,刚才还在舞台台上的沈嘉木现在已经坐到了车里,手肘靠在窗沿处撑着额头,手指夹着烟,边抽边低头看着手机。
抽烟这个举动对他一个未成年的Omega而言稍显叛逆,吐出来的烟很散,不算太熟练也并不算是生疏,反正肯定不是第一次。
陈存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这个季节还没开放的红枫树下,眼神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夹着烟的细长手指上、还有那张被烟雾缭绕的漂亮脸庞上。
沈嘉木注意到了站在路边一直盯着他的Alpha,却没有转过脸,只是转动了眼珠瞥了过来,高傲漠然地像是只戴着王冠的波斯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只停留了两、三秒时间。
沈嘉木收回眼神,表情显得更加厌烦高冷地掐灭了烟,烟蒂被他丢在了外面。贴着膜的车窗缓慢上升,把沈嘉木挡得严严实实。
窗户紧闭之前,陈存还是看到了沈嘉木漂亮冷然的脸上不加掩饰露出来的厌恶表情,像是看见了一只下水道的老鼠。
讨厌,又不会浪费时间分在他身上。
沈嘉木关上车窗没一会儿,保姆车就像火箭一样飞速地冲了出去,不一会就没有了踪影。
陈存的眼神望着车影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很久,然后收回视线往刚才车停着的位置走过去。烟只浪费地燃烧了一半,就被沈嘉木像是垃圾一样丢在了马路上。
他没有洁癖,但也没有捡垃圾吃的习惯。
陈存现在却蹲下身捡起来那一枚烟蒂,沈嘉木抽起烟来架势还挺大,抽的烟却是细长的女士爆珠,还是基本甜腻的水果味。
陈存的手指揉搓着烟身,最后张开口对着沈嘉木咬过的痕迹含住濡湿的烟嘴。
最后那一点点残余的烟味却也被沈嘉木信息素的味道盖了过去,陈存只尝到了浓郁的蝴蝶兰香味道,这种错觉像是在跟他接吻。
第2章 豌豆公主驾到
沈嘉木最厌恶的就是alpha的无理注视,因为这张过于漂亮的脸蛋,他从小接受到的Alpha示好跟骚扰都太多,也听过Alpha太多自大的话,见过Alpha太多自以为是的蠢笨表演。
导致沈嘉木对全世界所有Alpha的态度都极端差劲。
Alpha在他眼里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动物,连他的亲生alpha父亲也没少收到他冷嘲热讽的刻薄攻击。
但因为身份跟家世的原因,再加上他赫赫有名的脾气,很少会有alpha敢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
学校里的Alpha就算是对他有好感,也只敢偷偷瞄他。
他因为身体原因很少出门,就算每次出门的时候身边都有保镖跟着,哪有人敢正大光明一直用不礼貌的眼神盯着他。
这个Alpha的肆无忌惮的眼神让沈嘉木格外恼火,却又觉得自己跟他争执屈尊降贵,就是随了这个神经病Alpha的愿。
沈嘉木从鼻腔冷哼了一声,让司机快点把车开走,格外小心眼地让司机把油门踩重一点,故意扬起灰尘带着尾气喷射到这个alpha的脸上时,他才幸灾乐祸地心情好了一些。
但灰尘散尽之后,沈嘉木却看见Alpha并没有因为眼睛的不适感闭上双眼。
保姆车贴着单向车模,Alpha明明看不见他,但沈嘉木却觉得他们对视上了,Alpha的眼神依旧直直地盯在他。
Alpha的生活条件并不怎么样,肤色因为营养不粮变得暗沉,个子高挑得瘦削。
他的眼神并不像是别的Alpga看他时一样色情的贪婪,又像是一条盘旋在垃圾堆里竖起身子盯着他的蛇,漆黑的眼睛里夹杂着一些怨气,更像是跟沈嘉木有仇。
沈嘉木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惹过这样一个神经病,收回目光,烦躁地重重一下把遮光帘也拉上,完全隔绝掉他的视线——
真是一个没素质的土鳖Alpha。
沈嘉木感觉到脖子开始发痒,他不舒服地拿手抓了几下,白皙的皮肤瞬间起了几道红痕。
他随手把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扯下来摔在地上,把火气一通发出来,恼怒地说道:
“什么破地方……!”
下城区在很久很久之前被称为犯罪之都,只要是犯过罪行的人,就会迁罪与他的家人,所有人都会被流放到下城。
哪怕是现在,为了上城区的制度与安宁,依旧维持保留着这一法条。
下城区从过去的落后破败发展到现在也并不容易,重工业发达导致污染严重,不曾像上城区一样拥有万里无云的蓝天、空气里的雾霾经久不散。
沈嘉木总是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化工刺激味道,要不然就是垃圾堆积发酵后的臭味。
他的脖子痒得越来越厉害,沈嘉木真的觉得自己对下城区的空气过敏。
他本来就有严重的洁癖,现在只想迫切地离开这里,回到自己舒适的房间,把衣服跟鞋子都丢掉,然后在浴缸里泡一个小时的澡,然后点上熏香再睡一觉。
沈嘉木每次来下城区的心情都很差,因为距离遥远,总是要先坐私人飞机到达下城区唯一有机场的城市,再在第二天一大早坐车来到这里。
要不是他父亲开出来了允许他半个月不用早起去学校的要求,沈嘉木半步都不会愿意迈出自己的房间来到下城区。
因为每一次来都是收容所沈嘉木都觉得是在做戏,对着镜头一顿摆拍,马上就会有关于他们一家的慈善行为登报大肆宣扬。
沈嘉木对自己的自我认知很明确,他确实偶尔会觉得下城区的有些孩子可怜,但他愿意给收容所捐钱,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他足够有钱,有富足到足以支撑满足自己愿望之后多余的钱。
保姆车开到了收容所前门等待,没一会徐静就和沈圣杰一起从自动门上了车,徐静年轻的时候是那代最出名的影后,美得风情绝代,息影之后往年在影屏上的经典镜头也时不时地在网络上红极一时。
相比于她,徐圣杰就显得相对普通,胜在身材高大结实,五官只能算得上周正,还好沈嘉木完全遗传了母亲的优势。
不过因为是男孩,没有他母亲的长相来得柔和,显出徐静身上那一点英气的混血血统,鼻子秀气,但更加挺拔一点,眉眼更加深邃,睫毛又长又浓密得根根分明,肤色总是冷白得有些许不健康。
徐静看到沈嘉木臭着张脸,没教训他发脾气不懂事,反而觉得他这样生闷气的模样可爱得紧,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伸手就要摸他的头,结果被沈嘉木很不给面子的拍掉。
“怎么把口红擦了?多漂亮。”
“难受。”沈嘉木在舞台上的时候唇红齿白气色健康,一擦掉口红,就显得嘴唇上的血色很淡,只有薄薄的一层,他皱着眉说道,“黏糊糊的。”
“还不高兴呢?”徐静笑起来,继续哄他说道,“困了就睡一会。”
沈嘉木还是不大高兴地说道:“车上睡得不舒服。”
保姆车的座椅宽敞舒适,调节完能半躺,睡得肯定不能跟床比,但也不差,只有沈嘉木挑剔地觉得这样睡硌脖子。
“那以后要不要换房车过来,你就在车上睡。”徐静对他的溺爱向来没什么底线,说着说着闻到了沈嘉木身上没有散干净的烟味,这次才开始生气,拧着眉毛说道,“又偷偷抽烟了?不要跟你爸学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沈嘉木抽烟最开始只是因为好奇,叛逆期上来了就想试试尼古丁到底为什么让人上瘾,第一次抽没抽出来什么味道,反反复复试了几次,现在只觉得抽烟时深呼吸能让他烦躁的情绪平静一点。
他捂住耳朵,摆出一副不听不听的模样,反而发脾气道:“你们自己过来作戏就自己过来好了!干什么非要带上我!”
沈圣杰忍不了了,他皱起眉说道:“我是为了你好,你以后要是想走仕途,民众会……”
沈嘉木还没有等他说话,就丝毫不惧地顶嘴:“我走什么仕途?只想弹钢琴!”
“那你将来当艺术家也是如此,这些都是有益处的……”
沈嘉木听到沈圣杰马上又要长篇大论对他进行教育,已经开始头痛,抢在他面前继续顶嘴:“我才不想当什么钢琴家,我就想自己弹钢琴,想弹的时候我就一直弹,不想弹的时候总统求我弹我也不弹,我才不想表演给这些连哆啦咪都分不清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听。”
“沈嘉木!”沈圣杰连名带姓地凶了他一句,“你不要总是这样!”
沈嘉木才不听他的训话,把降噪耳机往头上一戴,隔绝掉外面的声音,眼睛一闭就开始装睡。
*
沈嘉木这次回到家之后生了几天气,很快就把那个让他格外不爽的Alpha被他抛之脑后,他的日子大部分情况之下都过得很顺心,每天吃饱喝足地入了秋天。
闹钟响起的时候,沈嘉木还把自己卷在被子里熟睡当中。他怕黑,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开着灯,脸埋在自己怀中抱着的枕头里,睡得很安心。
他被闹钟声吵醒,炸毛一般地皱了下眉,睡眠发脾气地把手机一巴掌拍远,却没有成功让闹铃声停下。
沈嘉木嫌吵,自己一个人住在顶楼一层,总共六个房间一个套房,各自都有各自的用途,只有一只他养的德文猫陪着他睡在他的枕头边上。
闹钟响起的时候,它睁开眼,也特别不耐饭地邦邦两拳锤在了手机上面。
“叩叩——”
房间的门被人礼貌地敲响,还在变声期的Alpha干净清郎的嗓音传了进来,询问道:“木木,我可以进来吗?”
沈嘉木终于又睁开了眼,他拿枕头蒙住脸,发起来每天必发一次的起床气:“不许进来!”
他冲门外凶完以后在床上盘腿坐了一会,大脑终于是缓慢开机过来。
沈嘉木的卧室是徐静喜欢的巴洛克风格,墙壁都是金箔贴面,床像是中世纪的公主床,复杂的雕花实木床,还有一个帷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