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木放下手机挺起了胸腹,看起来更加胸有成竹。网上说水饺要煮八到十分钟,所以沈嘉木严格地订了一个闹钟,卡着九分钟信心满满地掀开锅,锅里的结果却让他瞳孔骤缩,立马一下子就合上锅盖。
他突然无故瞪着陈存发火:“我做个饭你一直在我旁边干什么!”
锅里是什么情况陈存已经猜到了,但陈存还是给沈嘉木留了点面子,转身往外面走去,但没走太远。
沈嘉木见他走了之后大松一口气,他又一次打开锅盖,就看见里面漂浮着的水饺大部分都黏在一块,煮得过于烂透,破了皮馅在水中乱飘。
沈嘉木是不能接受自己连个水饺都煮不好的事情被陈存发现的。
他以沈嘉木之心夺陈存之腹,如果陈存把水饺煮成这样,沈嘉木是一定会毫不吝啬地送给他嘲笑。
沈嘉木开始小心翼翼地捞水饺,先找出来还算完整的放到陈存的碗里,然后把那些破破烂烂的放进自己的碗里。
陈存其实还站在不远处,看着沈嘉木笨手笨脚的动作,他总觉得沈嘉木嗝本笨蛋会把锅撞翻,然后那一锅滚烫的水就全都倒到他身上,过分细嫩的皮肤瞬间就会被烫起泡来,马上又要疼得哭鼻子。
或许是他太低估沈嘉木,意外没有发生,虽然锅的确有些歪了,但最起码那些饺子的确安全地背沈嘉木转移到了碗里,陈存这才走。
沈嘉木盛完水饺又在厨房里努力用筷子把饺子翻来翻去,捣鼓了十分钟,期间不小心又戳破了两个水饺让沈嘉木差点恼羞成怒地破防。
他拨弄了半天,才把每一个完整的部分露在外面,等他做完这一切就像是做完一场紧张的手术一样汗流浃背,连饺子都快放凉了才被端上桌。
“陈存。”
沈嘉木因为小时候吃了太多药的缘故,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一切吃起来发苦的东西,所以他一点也不喜欢喝茶。
于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满满的可乐,可乐还是今天在百货商店的超市买的,沈嘉木总在陈存不看他的时候,偷偷地往购物框里丢零食。
明明是来买日常用品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了半框购物车的零食,陈存很缺德,明明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但等结账的时候才把那些薯片、坚果、太妃糖一起都丢了出去。
以前不能吃的零食沈嘉木没想到现在也不能吃,最后那一瓶可乐还是沈嘉木死守下来的。
沈嘉木郑重地对陈存举杯,学着他爸的模样,说道:“我就以可乐代酒了,想说的话都在酒里了!我干杯,你随意!”
他说完就一仰头,咕嘟咕嘟地开始喝可乐,很久没喝不健康但好喝的碳酸饮料,沈嘉木一口闷完之后,痛快地发出一声“哈”声。
“陈存!你放心等我以后会上城之后,我一定会给你很多很多钱!我可以嗯……让你做个总经理……再高的话可能别人会有意见,你就每天打卡上班我都给你一个月发十万工资,怎……”
“嗝——”
这已经是沈嘉木给陈存画的不知道第几个大饼了,他刚灌下的可乐开始在他肚子里作响,沈嘉木喉咙里堵着一股气,话还没有说完,就没忍住打出来了一个满是可乐味的嗝。
陈存还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没听见沈嘉木说的那些话,低头吃着水饺。
沈嘉木跟陈存相处的几个月时间,已经能够从这个死面瘫脸上找到情绪起伏变化的变现,比如他现在就发现面瘫的眉头压得低了一些,眼神比平时冷。
他竟然是在生气??
沈嘉木给陈存谋了一个这么大的福利,陈存竟然还跟他生气了?!
沈嘉木最讨厌两种人,第一个是莫名其妙就发火的人,第二个是不让他莫名其妙发火的人。
陈存两种都占了。
他才不会干吃陈存的脸色,自然而然地也开始生气,沈嘉木生起气来比陈存要明显很多,整张脸马上就臭起来,对陈存发出一声冷哼,然后故意闹出很大的动静从椅子上移开坐在沙发上。
陈存跟个原始山顶洞人一样不怎么玩手机,抠得连出租屋里都没有装宽带。
不过陈存给他办了一张手机卡,沈嘉木还是可以上网,但就是过上了连用个流量都要精打细算的生活。
沈嘉木一直都想知道他失踪之后上城是什么情况,一搜沈家的新闻却荒唐地在手机上看到了自己的死讯,沈家人在镜头面前都穿着一身黑,他根本不熟悉的同辈兄弟姐妹扛着根本没人躺着
他到底死没死不重要,只要他不出现,就能尽快地挪走他名下沈圣杰留给他的合法财产跟股份,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都够控制住一个小国家的经济命脉。
沈嘉木深呼出一口气,他现在不可避免地觉得烦躁,他不要沈家的一分钱,但属于他父母的那些东西他一定要抢回来。
可他现在连离开下城都做不到。
他就好像是陷在一场猛烈的沙尘暴一样,前后左右都只剩下翻腾的黄雾,沙粒割破他的脸颊,进入他的眼睛,他看不清楚前方的路,强力的风阻也让他无法再往前迈一步。
沈嘉木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些,继续往下看新闻,想看看这些人为他编造的死因是什么。
他的眼神忽然怔怔地落在屏幕上,他看到了一组图片,图片上是他被陈存强行抢走的衣服跟手表,而标题里发现衣服的地方不是在白教堂区,而是他根本没有听过的另一个城市。
整整过去三个月的时间,他终于知道了陈存抢走他手表的理由,而这三个月的时间里,陈存却从没有解释过一句话,继续固执地当着这一个坏人。
沈嘉木一直以为陈存只是把他的衣服跟手表拿去卖了,毕竟他看起来很缺钱,但沈嘉木不傻,他现在看到新闻一下子就能明白陈存只是在帮他搅乱视线。
如果不是他看到了这些新闻报告,沈嘉木可能这一生都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他真是……真是……讨厌死陈存这些自我感动的做法了。
“陈存!!”
沈嘉木突然之间就站了起来,吼住了正准备出门去上班的陈存。他又感觉心口那股气堵了起来,越堵越憋:“我知道我的衣服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陈存的脚步早已停住,好像顿在转身动作的这一刻,两个人的视线也交汇在了一起。
沈嘉木盯着他,他的眼神是逼视,是直视,像是气势汹汹从枪口出来射向红心的子弹,没有一丝一毫的回退。
而陈存的瞳仁却微不可查地偏移了一下,然后忽然冷下脸来继续转身往外面走去,陈存这次生气得很明显,都摔上门了。
沈嘉木没见过这么阴晴不定的Alpha,他真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陈存了,明明这一天都过得好好的甚至还算是愉快,没有一点摩擦跟矛盾。
他都给陈存做了饭吃,这可是他第一次做饭,他要给陈存扣一千分!
陈存的步伐迈得很大,他身上的气氛太沉郁吓人,路过他的人都下意识地在给他,他越走越快,到后来开始跑,跑到口鼻都是浓烈的血腥味之后他才恍若从这两个月的假象当中大梦初醒。
他跑了很长时间,都已经跑到了边限处的海边。白教堂区的海没有沙滩,只有高高的堤坝拦截着摇晃扑打的海水,这里的海是黑灰色,波浪上浮着的是各种工业垃圾还有鱼的浮尸。
这里是找不到贝壳的。
陈存承认自己以前喜欢过沈嘉木,在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只是一种本能,想对这Omega好,想为了他变得好。
这懵懂的心思带来的下场惨烈,没有任何结果,也没有任何缘分,让陈存明白了越在乎就越容易失去的残酷道理。
于是他决定不要让悲剧在他的命中重演,可陈存在突然之间意识到——
他又在让自己走进命运当中。
第34章
陈存连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可怜的是沈嘉木,陈存不在的日子里他只能自己煮水饺吃,越煮越熟练,沈嘉木出门在外一定会说自己已经学会了做饭。
同样的,沈嘉木也越吃越想吐。
他本来就已经挑食到了一个境界,以前家里那么多厨师换着花样给他做饭,他也经常觉得吃得发腻,现在流落下城吃到饿肚子的苦之后,已经胃口大开了不少。
但当连着吃到第三天水饺的时候,沈嘉木真的有些生理性反胃,虽然可能恶心了一点,但沈嘉木真的闻到不仅是自己打出来的嗝,甚至是连自己放出来的屁全都是饺子陷混着面皮的味道。
沈嘉木每天都要生气地对监控没素质的比好几次中指,有时候没事情干,他就干脆站在监控底下,或者搬一把椅子坐在监控底下,愤怒地盯着监控,让陈存看见他眼睛当中的熊熊怒火。
“砰!”
厨房里只有一个半人高的小冰箱,沈嘉木蹲在地上,发现冰箱空空如也连最后的水饺都没有之后,愤怒地摔上冰箱门。
他真的没有见过陈存这样莫名其妙、无理取闹、阴晴不定、蛮不讲理、刁蛮任性的Alpha。
沈嘉木一点也不懂陈存到底在生什么气,他思来想去半天,也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做错,难道就因为被他发现衣服的去处就生气了?可这不是一件好事情吗?
还是因为不相信他会给他开十万块钱的工资?
真搞笑!帮了他沈嘉木这明明是多荣幸的事情?!他怎么说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人,怎么可能会亏待帮过他的陈存。
沈嘉木越想越觉得这是陈存对他人品的质疑,愈想愈生气,气饱得一天没吃东西,也一天没有睡着。
他还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来了手机,新的号码留存着的通讯录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手机号码,陈存自己当初给他买完手机卡自己拿着手机输入进去,才把手机还给他,却连一个备注都没有写,但沈嘉木已经添加上去了“破防王”的备注,后面连着打了一排的感叹号,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愤怒。
陈存消失在第二天的时候,沈嘉木越来越烦躁,他开始怀疑陈存是不是出事了,毕竟陈存一块钱要掰成两块花的人,肯定舍不得住宾馆,不会是去睡桥洞和公共厕所了吧?
但像陈存这样看起来就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Alpha肯定到处树敌,上次都被人找上门狠狠打了一顿,这次不会在外面一露面就被人打进医院了吧。
沈嘉木发现自己失眠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已经不知道烦躁地踢了几次被子,最后忍无可忍地打了一套空气拳,“刷”地一下从床垫上坐了起来。
他为了确认陈存的生命体征,第一次拨出去手机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
电话在响了半分钟铃声之后终于被接通,可却没人说话,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两个人的鼻息。
沈嘉木正憋着一肚子的气,他们正在冷战跟吵架,从小到大生气和冷战都是沈嘉木很擅长的事情,很多时候哪怕沈嘉木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他也拉不下脸道歉,会非常不讲理地找出来“我承认我错了,但是你难道一点错也没有”中对方的那么一点点的错,更何况沈嘉木坚决认定这次自己没有一点点地错。
他认为吵架的时候先一步说话就等同于认输。
手机的屏幕一直亮着,通话记录已经到了三分五十四秒,可两个人像是在比谁在水下憋气屏息的时间更长一样,没有人说话。
悠米在他旁边“喵”地,沈嘉木恼羞成怒自己打出了这样一个电话,率先做出了反应,“嘟”地一声关断了电话。
他一点也不关心陈存,他只是想善良地确认一下陈存到底死没死在外面,他一个孤儿,要是出了意外警察只会把他的尸体丢进殡仪馆当中。
沈嘉木恹恹地躺在床垫上蜷缩起来身体,他已经饿了一天的肚子。他本来想自己出去买吃的,口罩跟帽子都找到了,可沈嘉木把家里大大小小的每一个小角落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一分钱。
一分钱都没有!
沈嘉木真没见到一个人对钱的掌控欲能抢到这种程度,平时他就看到陈存伏在桌子前用记账本记账,但真没想到陈存管钱管得这么严,一分一毛都不落下地攒起来。
沈嘉木真的觉得周扒皮应该改名叫陈扒皮。
他怨气十足地觉得陈存可能真的要把他饿死,陈存当初被他又骂、又踢、又咬的时候都天天给他带饭,现在他对他态度这么好,陈存竟然反而要饿死他,他真的怀疑陈存是不是其实有什么特殊癖好?
早说出来啊,他又不是不能满足他。
如果陈存真的要把他饿死,他留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陈存家里的东西全砸了,然后一定把热空调开起来,让自己的尸体烂得快点臭点,让陈存赔上房东好多好多钱!
沈嘉木饿了整整一天,饿得肚子不停“咕咕作响”,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睡得也不太熟,一会儿被饿醒一会儿又困得不行睡过去。
房门锁扣被转动的铁质音在凌晨五点的夜当中有些明显,沈嘉木动了动耳朵,倏地警惕地睁开了眼睛,但很快他听见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像钥匙跟钥匙碰撞的声音。
“咔哒——”
外面的人正在用钥匙开门,出租屋的钥匙连他都没有,只有陈存有,也就是说玩了几天消失的陈存终于回来了。
沈嘉木从床垫上爬起来,他决定不允许让陈存进屋半步,所以准备走出去堵着卧室的门。
他一出去就看到进门的陈存,他看起来完好无缺,没缺条手臂也没断条腿,手中还提着一大袋速冻水饺。
沈嘉木那股反胃感一下子就上来了,第一个想问的就是自己到底还要吃多少天的水饺?!
他把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下,靠在门上把手臂环保在胸前,熟练地仰起脸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沈嘉木明显看到了陈存微微扩大了一些的瞳仁,以及下意识抿紧地嘴唇,或许是因为没想到他到现在还没有睡,但马上又恢复变成了那一张死板的面瘫脸。
他忽然伸手指了一下陈存,然后用手握成拳头,手背向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再紧接着,沈嘉木又伸手指点了点前额,再把两只手捧撞在一起,像遇见了阻碍一样。
最后他又指了一下陈存,再比了一个勾的手势,掌心向内放在鼻子下方,眼睛往上翻了一个白眼,再挑衅一样地吐出来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