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木回过神来,立马不满地道:“喂!别搞得好像谁要看……”
“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存冷硬地打断,沈嘉木预想中陈存的感激涕零没有发生,陈存反而是对他发火生气了。
陈存从病床上站了起来,他的脸色越来越冷,明显是真的在动火,他真不知道沈嘉木还没吃够苦头吗,怎么还胆子大到敢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
他的黑瞳像是漆黑的枪口,冷冰冰地盯着胡涛,盯得胡涛脊背发凉,好像那点下流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陈存终于收回眼神伸手推了一下沈嘉木的肩膀,用力到让沈嘉木往后退了好几步,再次冷冰冰地重复了一次:
“回、回去……”
陈存说话结结巴巴,还总是说不标准,语调的攻击性已经降低为零,但他的表情跟动作中的暗怒和不耐足以弥补。
沈嘉木瞬间一股怒火就涌上来:“陈存,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特意过来照顾你,你还对我这么凶!”
陈存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他那样说话让场面显得过于打击,他直接拔掉已经开始回血的针头,冷着一张脸,低头打字:
“没人叫你来,我不用你在我这里碍手碍脚。”
沈嘉木看清楚那一行字,情绪瞬间就像是被打满气的气球,直接在一声巨响当中爆炸——真是狗咬沈洞宾啊!!!!
他气得七窍生烟,怒瞪着陈存道:
“谁要管你了!你痛死在这里我也不管你!”
胡涛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但也知道情侣吵架一般先成为炮灰的是路人,尤其是他刚刚心里还在意淫别人老婆,胡涛更加心虚一边带上门往后退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插口说道:
“存哥……那我就先走了……你受伤时候带着的那个药我给你放桌子上了,”
沈嘉木被打断一脸不爽地顺着胡涛说的方向看过去,他原本怒瞪着的表情忽然顿住,然后瞳仁一点一点放大。
药盒上还沾着陈存的点点血迹,沈嘉木对这个包装不算陌生,他小时候的常用药,但后来有效果更好的新药上市就被代替。
陈存要这个药能有什么用。
这个药明明只有沈嘉木需要。
沈嘉木不知道为什么陈存总是这样?
如果他今天没有打出这一通电话,他就真的只是会单纯以为陈存出差去了,像平时一样消失几天,就再次平安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如果他没在现在看到这盒药,那在陈存递给他药的时候,他也只会以为陈存是中彩票发达了,甚至他觉得陈存会直接把药换近旧包装里。
现在这个情况让沈嘉木认为自己成为了一个累赘、一个吸血包,攀附在陈存这棵本来就在艰难成长的小树上,这种感觉让沈嘉木觉得很糟糕。
第39章 陈存坏,公主好!
沈嘉木有时候会觉得陈存像他在初中时候追动物大迁徙的一只黑豹,他坐在敞篷车里,举起望远镜,顺着向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沈嘉木看见的是一只完全隐没于黑暗之中的黑豹,漆黑当中却只能看见他一只金黑色的眼睛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沈嘉木对这头黑豹起了好奇心,他拿起手电筒照过去,骤然亮起的光芒,让黑豹瞬间变得更加警觉,摆出了一幅攻击状态,但是它很聪明,眼神一直在车上绕圈,像是在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和这庞然大物一博的可能性,沈嘉木身边的保安已经拿起来了身边的枪。
光照过去,沈嘉木才发现黑豹的另一只瞳仁发灰,眼上眼下竖横着一道锋利狰狞的伤疤,哪怕伤口愈合了这里也再也没有长出毛来。
他也是这时候才能完全看清楚这只黑豹的体型,这只独来独往的黑豹看起来甚至还未到成年期,身长看起来才高长过一米,比沈嘉木刚才看到的几头成年黑豹要瘦弱矮小好几圈,缓慢走路的时候左右脚也有高低差。
“很神奇对吧?”向导也拿着望远镜看过去,“它没六个月的时候被它的妈妈闯入了狮子领地,它妈妈和别的兄弟姐妹都死了,它活了下来,眼睛上那道疤、跟腿伤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一只黑豹正式能够离开母亲学会独立最起码需要十八个月,而他六个月就要被迫独立,它还只有一只眼睛,腿脚也有些不便,只能捕猎野兔跟鸟类填肚子,也没有跟狮子鬣狗敌对的能力,逃跑的时候爬上树都不能坚持多久,能活下去真的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奇迹。”
“但它现在已经可以在黑夜当中来去自如地捕食,黑豹本来就生性孤僻,只要警惕些,一只豹在这大草原活下去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沈嘉木做起来了一点也不切实际的切想。
假设自己都还没到成熟期的那只黑豹捡到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博美宠物犬,它只有五斤,短短的嘴巴,毛发柔软蓬松地像是只移动的棉花糖,明明已经怕得吓尿浑身发抖了,但还是不停地朝着黑豹“汪”叫,还因为自己过激的动作磨得爪子都吃了些。
黑豹最开始准备一口咬死他,就当成食物,但最后,他还是决定养下这只小博美。
小博美无法与这些凶恶的猛兽为敌,白天靠着黑豹一起蜷缩在巢穴,他也没有捕猎的能力,晚上黑豹出去捕猎之后,他就瑟瑟发抖地等着黑豹捕猎回来,黑豹已经把最嫩的肉让给了它,那废物一样的牙齿也没有办法直接从羚羊的尸体里咬扯下来肉,只能等着黑豹帮它一块一块咬下来,它在一小口一小口吃力地吃进去。
养一只胃口很小的博美,对黑豹来讲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季雨终将会过去,大迁徙开始了,它们很不幸运地碰到了一场大旱季。
水源越来越少,食草动物们早已离开,食物资源也越来越少,它们应该要跟上大部队被迫迁移,可是让一只小博美暴露在危险之下,走过这茫茫无际高温灼热下的草原是件没可能的事情。
黑豹只能陪着小博美留在这里。
但黑豹每天找来的食物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连一口水都喝不上。它好不容易顺利长大,却又渐渐地被小博美拖累成了瘦骨嶙峋的模样。
陈存就像这只黑豹一样,摸爬打滚用尽各种方法坚持度过了最难的年纪,他已经可以好好地生活,但是捡到了他,承担了养他的所有花费,原本不太富裕的生活更加不富裕。
特别是他身上还有那该死的病,现在陈存更是为了帮他找药受了伤。
“你借我钱好了。”
沈嘉木低了片刻头就做出来了决定,他讨厌拖累别人,现在陈存只是受伤,那万一以后就是……死亡呢?
“我想办法找人花钱带我偷渡回上城,一回去我就去找我爸的律师,不用你再管我。”
他从来就没放下过上城那些事,也没忘掉过上城那些恨。沈嘉木现在每天醒来都得搜一遍沈家的最新新闻,看到他们都还活着就气得诅咒他们马上暴毙,气得天天连回笼觉都睡不饱之后,沈嘉木改变了习惯,都是等自己完全睡饱了才搜新闻。
沈嘉木原来的计划就是在下城躲在十八岁,在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手段可以阻挠他合法继承遗产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上城。
至于怎么避开沈家那些人回去,沈嘉木一想就觉得陷入一种绝望的茫然。
“反正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回上城。”
陈存从沈嘉木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生气,脸脸色变得更加冰冷,垂眸打字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他眼睛中冒出来的冷气:
“你能不能不要异想天开了?你知道偷渡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吗?几个人挤一艘小破渔船挤到你连呼吸的地方都没有,你知道海有多深多远吗?起浪的时候整艘船都在晃,到时候船里全是呕吐物的味道,要是运气不好碰到个台风天,整艘船都要翻在那里别想活。就算你上岸了你以为你花了钱就能成功吗,倒霉被抓的人要多少有多少,都是直接抓进监狱里等着判刑枪毙。沈嘉木,长点脑子行吗?”
沈嘉木被他这毫不留情的刻薄尖酸到脸上发青,恼羞成怒地道:“那我就去找裴青桥!你可能不知道他是谁,那我告诉你一下,我前未婚夫!他上次还说过他愿意帮我!”
听到裴青桥这个名字陈存反应明显剧烈起来,他更加生气,也更恨自己,恨极了自己这张没有办法说话的嘴。
陈存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伤口崩开的疼都一时之间感觉不到,手机都快被他掐烂:
“你现在又觉得他是好人了要去找他?当初你家里出事的时候他在那里?你在下城逃命的时候他又在哪里?他随便哄你一下你就摇尾巴了,可别到时候又要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沈嘉木被他羞辱地眼睛都气红了,他下意识地就抬起了手想要扇陈存一巴掌,最后却在手快着脸的时候强行止住,最后只是猛地拍掉陈存那带着刺眼文字的手机,让它砸摔掉在地上。
这一趟沈嘉木分明没想到自己是热脸贴冷屁股,他明明……明明只是也想像陈存照顾他一样照顾他一下,陈存却竟然这么看不起他。
沈嘉木眼睛通红地骂了最后一句夺门而出:
“陈存你可真是个王八蛋!!”
陈存盯着沈嘉木离开的方向盯了很久,嘴唇紧紧地绷着,更难让人读懂他脸上的表情。过了半天,陈存才吃力地蹲下身捡起手机。
他对着键盘输入删删减减了半天,最后只是给沈嘉木发了一条短信:
“马上回家,别在外面乱走。”
他这段时间没继续在赌场当打手,而是在干走私,走私的是药物。跟祁医生那点小偷小摸的动作不一样,是直接跟上城大的各个药厂的几个高管们联合起来,一卡车一卡车地往下城运,再运到黑市高价卖掉,要这些救命药的人自然会来买。
这生意黄全原来一直没碰,因为被下城另外一个地头蛇占着所有市场,可没想到陈存竟然会找了很多关系,找到他面前,主动找到他说觉得这也是份好生意。
黄全考虑了几天,最后还是放不下这香饽饽,让副手带着陈存一起去搞这块走私。
抢别人生意就注意要起摩擦,陈存今天点货的时候就挨上了一枪,还好只是伤在脾脏。
陈存只是站了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浑身冒着冷汗,脸色也变得煞白。他重新坐回床上,低头看到自己腹部缝合的伤口因为他有些激烈的动作发生了轻微的崩裂,渗红了一大块纱布。
医院管制丝毫不严格,陈存花钱买到了过量的止痛针,自己给自己推进去,习惯性地继续滥用止痛药。
陈存还是不放心,他都不知道沈嘉木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现在又准备怎么回去,消息也不回,他就该给沈嘉木的手机里再装一个定位仪。
陈存站起身把病号服扣上,准备出去找他。
病房的门却又突然被人打开,来者不善,气势汹汹地像是踹门进来,直接把门“砰”地一下就砸在了墙面上不停回弹着。
陈存的眼神怔住,他没有想到沈嘉木竟然去而复返。他气势汹汹大跨步地冲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打包的小米粥,气呼呼地就摔在桌子上,动静跟刚才摔门的时候一样大。
“别觉得我原谅你了,我可没有!”沈嘉木抱着双臂,倔强地瞪着他道,“我们吵架的事情只是先存档了,等你好了的时候就要马上再读档!”
陈存注意到沈嘉木的眼角还泛着红,像是偷偷哭过一会儿的模样。
陈存垂在腿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成拳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刚才对沈嘉木太凶了?
第40章 小沈当家(二合一)
陈存这是住的是一间单人病房,这让沈嘉木特别不满意,他本来就还没消火,火只越来越来旺,现在火上又添了一把油。
他站在病床边,手对着床上的陈存不停指来指去,就差直接指着他鼻子。沈嘉木瞪着他,像是那些结了很长时间婚的小妻子教育那些在外面大手大脚花钱的老公一样:
“陈存你什么条件啊?竟然还要住单人病房?!我刚问了护士,她说单人间要四百一天!!四人间只要四十一天就够了!你是少爷吗还非要住单人房!住四人间忍一忍不就好了吗?!”
如果是一般情况,陈存跟沈嘉木在这个情况又要吵起来了,但或许是因为难以言喻的愧疚之情,陈存只是像那些老婆奴丈夫一样解释道:
“老板出钱付的病房。”
“是吗?”沈嘉木还没放下心,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是报销还是要我们还钱,你要问清楚,你这天天让你加班的老板还能是个好人?别又被骗了!”
“为什么是又?”陈存想问,“他从来没有被骗过,只有沈嘉木这个白痴被骗过。”
陈存每一次带着沈嘉木出门,都会碰到满街跪着的乞讨者,越到靠近商业街的地方越多,年轻的一边哭自己父母双亡一边要钱读书,还有挂着聋哑人牌子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再有就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或者是断手断腿的残疾人盖着旧被子、躺在木板床上,面前放这个破铁碗。
这些乞讨真真假假,下城的人从小见到大,大部分人见多了或者矮过教训都会冷漠地加快脚步路过,生怕自己被缠上,只有天真的小孩会往他们的碗里丢上几个零星的硬币可怜他们。
沈嘉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忍不住驻足,他低头认真地读完了学生用粉笔在地上写的一长串小作文,没被感动到感激涕零,但鼻子也微微发酸。
他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惨。
沈嘉木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铁石心肠的冰冷男人,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他掉过头,也不需要陈存允许,就伸手乱摸陈存的口袋,把他带着的现金全都拿出来。
不过好在沈嘉木还知道自己的经济情况,每个人最多都只捐了五块皱巴巴的零钱,放到他们的碗里。
沈嘉木次次见到这些乞丐,次次都要拿陈存的钱包大发一下善心。
陈存每次都站在后面,把那些被沈嘉木揉得乱七八糟的钱重新一张张按大小分好折起来,看着沈嘉木蹲下身把钱放进他们的铁碗里。
到现在都没告诉沈嘉木这些乞丐都是偏子。
沈嘉木见陈存低着头没说话,更是觉得自己教育陈存得很好,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可靠的一家之主。沈嘉木骄傲地挺起背来,继续严厉地教训陈存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