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砂盆里的猫屎攒了一礼拜没有人铲,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跟屎臭。沈嘉木受不了这个味道,胃部马上就做出了反应,立马干呕了一声逃到百米开外,跟他看见陈存第一间出租屋的公共厕所时反应一模一样。
沈嘉木这个时候又马上叫起来:“陈存!”
悠米像是一条闪电一样蹿了出来,一下子就扑进他的怀里,沈嘉木把它抱起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悠米!”
沈嘉木还没消气,冷着一张脸还躲在百米开外,看着陈存进去收拾狼藉。
陈存紧皱着眉,先把窗户打开通风,把那快满出来的猫屎铲干净,再从厕所里找出来空气清醒剂在房间内一顿喷。
沈嘉木等房间内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不情不愿地抱着猫走进来,一进门就疯狂吸着鼻子闻味道,像是在检验陈存的打扫成果。
嗅了半天,沈嘉木才很勉强地点了下头。他对陈存抱有诸多不满,依旧严肃地板着一张脸,房间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硬。
悠米却突然迈着猫步朝着陈存的房间,他的猫步走得一如既往地高贵冷艳,尾巴微微摆动着,身体蹭过陈存的腿,然后站在陈存的面前,仰起脸来用那双跟大海一样蓝的眼睛看着陈存,发出一声细细的猫叫:
“喵——”
像是在问陈存消失的这一个礼拜时间里去了哪里。
陈存还是不喜欢猫,他依旧只觉得家里多了一个活物很麻烦,他跟悠米唯一算不上接触的接触,只有陈存早上回家的时候像完成任务一样往它的碗里加上一碗猫粮。
沈嘉木养的那一只猫看起来也不喜欢他,如果只有他们一人一猫相处的时候,悠米都是趴在电视柜上,瞄他一眼就移开视线,高冷地舔着自己爪子上的毛,完全把陈存当成一团空气。
可现在,陈存还能感觉到小猫尾巴甩在他腿上过分柔软的触感,这让陈存的身体微微发僵,站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只是继续维持着面无表情,低头看向悠米。
他太不习惯和这些弱小却有很大脾气的生物相处,比如悠米。
又比如沈嘉木。
“喂!你干嘛不理我们悠米!”陈存的冷漠让沈嘉木更加不满意,他把悠米从陈存的腿边抢走抱起来,“它蹭你的腿明明是喜欢你,这是你的荣幸!”
“我们悠米明明以前只喜欢我一个人的!它从来不理别人,裴青桥给他他买了这么多零食跟玩具,它都不搭理他。怎么还蹭上你的腿了?你是不是每天趁我睡觉的时候天天喂它?”
沈嘉木话语之间发酸得厉害,全然忘记让陈存喂猫是他自己写在合租条约里的第五条:
“你知不知道小猫信任人类是很困难的事情!”
“你想一下,它信任人类就代表它会亲近你,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抓住它,它就这么小一只,你如果想要伤害它它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你不能对他这么凶!”
陈存的眼神落在沈嘉木的脸上,沈嘉木的眼尾天生往上挑得盛气凌人,尤其是瞪着人的时候,更像是一对小猫眼睛,让陈存没有办法继续听清楚沈嘉木后面继续叽里呱啦的话。
“哦。”陈存微微出神,眼神却一直专注地落在沈嘉木的脸上,“原来小猫信任人类是很困难的事情。”
第44章 钢琴
沈嘉木不高兴自己养的猫跟别人这么亲近,他觉得悠米真是太没眼力见了,看不出来他还在和陈存吵架吗?
它竟然还去投敌?
沈嘉木把猫抱起来,抬着下巴,表情跟悠米平时不搭理人时一样高贵冷艳。
“我上次只说了存档,可没说原谅你,现在我要读档了。”沈嘉木说话这句话,就在瞬间变脸,这么漂亮精致的五官都愤怒得有些狰狞,“陈存我告诉你,我这辈子还没照顾过什么人?有谁配我沈嘉木伺候啊?我好心过来!你还敢给我甩脸色?”
沈嘉木一口气吼完,吼得自己一时之间脑袋都有些缺氧,低头喘了好几口粗气。
他本来都已经做完好了迎接恶战的准备,可却没有想到陈存竟然半天都没一声不吭。他狐疑地抬起头,以为陈存又在噼里啪啦地打字,说不了人话,也打不出来什么人话。
但沈嘉木发现陈存根本没有把手机站着,高他一头的Alpha只是沉默不语地站着,眼睛微垂着看着他。
让沈嘉木有种陈存真的是在老实挨他训的错觉。
沈嘉木晃神片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受的所有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我明明是担……我明明是怕你死了才过来看你!你凭什么还要凶我?我明明是不想你一个人在医院!你凭什么一见到我就骂我?”
“我知道你可能是因为不想被别人发现我的身份,那你好好说话不行吗?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沈嘉木越骂越委屈,骂到后来鼻子又开始发酸,他吸了一口气,刚想要再继续骂,一直安静挨骂的陈存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陈存低头看到了一串陌生的号码,他跟钢琴店约了送货上门的时间和现在差不多。他看着沈嘉木情绪一敏感就泛红的眼睛,接通了电话。
运货的工人说话带着点浓重的方言口音,问道:“是你订的钢琴对吧?”
“嗯。”
“我们现在在你们那个什么阳光小区楼下,你们这小区也太破了吧?这看着楼道太小了,不一定能直接抬上来,我们要先上来量一下你们门框的尺寸,看看能不能直接运上来,你也下来一下。”
“嗯。”
“你买了什么东西,还要运上来?”沈嘉木只听到了模模糊糊得几段话,“家具、书柜?还是什么?这些的确都很破都应该换了,但我都能将就用你挑剔什么,你钱又……”
沈嘉木刚想问陈存钱是不是又多得没处烧,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几个小时前放下过再也不会管陈村一分钱的狠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别着脸想不管陈存,无视着他开门下楼的动作,但沈嘉木最后还是恶狠狠地一咬牙,追上陈存的背影跟着一边跑下楼一边骂。
“陈存你个大……!”
沈嘉木口中的话突然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完全僵在了台阶上,一时之间脑袋空空,像是被点穴一样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看到了一辆卡车,卡车上运着一架黑色光漆的三角钢琴,缠满了静电膜跟泡沫纸,包得严严实实,边角还用了硬纸板做了重点防护。
这一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钢琴出现在下城年数已久的农民公寓楼里格格不入。
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周围都已经看热闹地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
“这谁买的啊?疯了吧,得两三万吧?这都是我们家一年工资了。”
“是不是送错地方了啊?我们这里谁学得起这个东西的啊?”
连运送钢琴的师傅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个情况,以前每一次都是送在下城那些高档小区。
一时之间无数的情绪冲晕了沈嘉木的脑袋,震惊、愤怒、还有那点无处安放的慌乱情绪,跟重新一次见到钢琴的心酸。
沈嘉木一把就把陈存拽住,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陈存,你有病啊!你钱多得没处花啊!!你买什么钢琴?你哪里来的钱??你不会是去抢银行了吧?还是去贷款了!”
陈存肯定连五线谱都看不懂,他这种榆木脑袋会弹什么钢琴?!
那一个连钢琴都不会弹的人为什么要买一架钢琴……
是因为他。
沈嘉木又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有点不争气的流出来了,从他父母双亡开始,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吃干净他身上的每一块肉,只有以前他看不起的陈存一个人在对他好。
他低下头假装整头发实际上却在擦掉自己的眼泪,沈嘉木摆出不屑的表情,继续说道:
“谁要你这个破钢琴,连牌子我都没见过,几万块钱的钢琴我用都没用过,就这破共鸣,真是恶心我的耳朵。”
“我们不要了。”沈嘉木走过去跟卡车司机说道,“退货。”
“你在跟我开玩笑啊?我好不容易跟你运回来、你跟我说不要就不要?!你现在让我重新给你运回去,你必须给我双倍运费。”
“多少钱?我还你就是了。”
“一趟两百,你必须给我四百,一分都不能少。”
沈嘉木抿了下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三百行不行?”
陈存站在后面,看着沈嘉木跟人熟练得有些市侩的讨价还价,放在腿边的手微微握紧成了一个拳头。
“你再逗我吗?”师傅抬手就要动手,好在被陈存烂了下来,“你知道我这搬上来多不容易?我那边钱还没拿到,你说不要就不要,我问谁拿钱去?”
沈嘉木在身体僵硬片刻之后,竟然卖了一个笑:“我也知道您不容易,那三百五十可以吗?这钢琴我朋友买之前没跟我商量,我们没什么钱,算我求……”
沈嘉木话说到一半手腕突然一疼,他整个人都被陈存往后一拉,他急得要往前走,却完全被陈存挡在了身后。
陈存冰冷着一张脸,不知道又是在生什么气。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两百块,递给运货师傅。
“我他妈说了两趟的钱……!!”
“搬下来。”陈存低头打着字,“尾款在楼上。”
沈嘉木使劲地挣扎,也没有办法挣脱,只能像只掉进陷阱里急得不行的小兽一样吼道:“陈存!我都说了我不要你这破钢琴。”
陈存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他讨厌沈嘉木为了几分钱斤斤计较、讨厌他为了钱放弃自己自己喜欢的东西,他讨厌沈嘉木跟人讨价还价的模样,更讨厌沈嘉木跟别人低眉下气的模样。
他把沈嘉木强行推到墙边,按着他的肩:“我有钱。”
沈嘉木完全不相信他说的话,还在不停挣扎,立刻凶巴巴地反驳道:“你有一个屁钱!”
陈存却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来了一张存折,里面清清楚楚地写了每一笔支出跟进账,取完买钢琴的十万块之后,还剩下五万块。
沈嘉木捧着存折看清楚了上面的数字,再不可置信地确认了好几遍名字,甚至开始怀疑这本存折的真伪度:“你不是只有两千块了?!”
他明明记得陈存以前都是把钱全放身上的,他当时想逃跑都一分钱翻不出来!
陈存终于明白沈嘉木对于他是个穷鬼的巨大误解到底从何而来,他只有在刚捡到沈嘉木的时候穷到要去打黑拳才可以赚够医药费,只是沈嘉木太难养,他才回总是受伤。
“我只是那一天口袋里只放了两千块。”
沈嘉木:“……”
那他这几天这么省吃俭用算什么?算他想过一下苦日子吗?
“钢琴不用退货。”陈存打字道,“我不需要你为我省钱。”
陈存打完字就抬起了头,盯着他的眼睛,距离有些太近,足够他数清楚陈存有多少根睫毛。
不知为何,沈嘉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微微紧绷,甚至连心跳都有些快,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心慌。
他怀疑肯定是因为被陈存压在墙上的缘故,他立马一下子推开陈存,忽然之间有些结巴:
“这、这都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是很会花钱的。”
公寓楼道太过窄小,能把钢琴搬上去就足够勉强,无论是纵向还是横向,更是无法把这三角钢琴直接抬进门。最后跟房东沟通后之后,把阳台的窗户砸了,把钢琴直接钓上三楼。
沈嘉木在下面亲自盯梢,钢琴再半空当中晃荡一下他就紧张得不行,条件反射地抬手,生怕钢琴就掉下来了。
钢琴最后被放在了客厅里,原本拥挤的空间放上一架钢琴,更是快要过不了人,乍一看就像是整间房都被堆满。
沈嘉木走到钢琴面前,他轻轻地抬起琴盖,黑色与白色琴键交织着,像是一个初开的世界。
从他三岁第一次学习钢琴开始,到十六岁家里的出事的最后一晚,沈嘉木没有一天离开过钢琴,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离开钢琴。
在下城他无聊到发呆的时候,他总是希望自己可以再拥有一架钢琴,但沈嘉木知道这是在做梦。
可现在美梦成真了,他真的重新拥有一架钢琴了。
这架钢琴的价格比不上沈嘉木收藏室里任何一架,就像沈嘉木说的一样,对他而言,这是一架“破”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