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可避免地要在服务区停下车进去吃饭,沈嘉木总是嫌麻烦耍脾气说自己不要下去,只要吃一点零食就够了。
陈存就会板着一张脸一直盯着他,这让沈嘉木非常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他小时候挑食的时候,他爸突然一声很凶地连名带姓地喊他名字瞪他的模样。
不一样的是沈嘉木一点也不怕他爸,被凶了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样,但陈存不一样,他没少被陈存教训过。
被陈存盯着盯着,沈嘉木最开始还臭着张脸转头看窗外故意不理人,中途偷偷用余光瞄了陈存一眼,发现他的表情越来越冷,隐隐已经有点失去耐心的模样。
沈嘉木忽然就一阵心虚,只臭着脸地往自己身上加衣服,用慢吞吞的速度来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
他只往上面套了件毛衣,就拿起一件羽绒服要下车,结果却被陈存拦住,又丢了一件羽绒内胆过来,然后又是一条围巾跟帽子。
沈嘉木又不情不愿地往身上套上,他拖得时间已经够浪费了,陈存的脸色看起来越来越差劲,只敢在心里小声嘟囔着抱怨道:
“自己就穿两件衣服,还管别人穿多少,还要让我戴这么蠢的帽子跟围巾……”
帽子根围巾是连在一起的,黑色的,上面顶着一对动物耳朵,沈嘉木在下城见过很多小女孩戴着,是陈存给他买的。
沈嘉木发现购物袋的时候就没礼貌地拆开了,再拆出来这样一顶算得上过分可爱的帽子时瞬间炸毛,陈存却很平静地回答道:“没看见耳朵,随便买的。”
沈嘉木一直怀疑陈存根本就是故意的,但他找不到证据,这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沈嘉木正是中二病的年纪,怎么都不肯戴这过分可爱又幼稚的帽子围巾。
可行李都是陈存整理的,有这么多别的围巾帽子,陈存只拿了这样一条幼稚的围巾帽子让他出去丢人现眼。
他马上质问抗议道:“你干嘛就拿这条,我不要带!”
陈存这次回答的也很平静:“随便拿的。”
沈嘉木在陈存的眼神威慑下,最后还是不高兴黑色的绒毛围巾遮挡住他半张脸,挡住了他赌气时无意识有一点点撅着的嘴,帽子倒是挺暖和的,毛茸茸地保护住脸颊根耳朵,脑袋上面竖着的是两个黑色猫耳,只露着沈嘉木两只怨气很深的怒瞪着的眼睛在外面。
肤色经过简易的易容比平时黑了许多,现在乍一看,确实有点像只脾气很差劲,看着要马上就给主人来上一爪的家养小黑猫。
沈嘉木很不高兴,于是他决定大发一下雷霆,挑食的毛病在下城也没有治好多少,他用筷子拨着菜,把自己不吃的全都不礼貌地丢到陈存碗里。
陈存停顿了下动作抬头看着他,沈嘉木瞪他,一副“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的模样,陈存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沈嘉木只是出去一会儿的时间,手脚就一阵冰凉,上车之后也要好长一阵时间才能热回来。
接下来他们要走的就是号称最危险的一段路段,全程都是弯弯绕绕的山路,开到后来海拔就会直接过四千。
沈嘉木从来没有坐过这么绕的山路,提前吃了陈存准备的晕车药也没有用,上山路没一会儿时间就开始晕车,再加上为了保证车内温度一直没有开窗通风。
他拍着车门让陈存快点停车,打开车门就开始忍不住地开始吐了起来,陈存马上也跟着下车,先把外套披到沈嘉木身上,再把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沈嘉木吐完上车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他拿了一个塑料袋在身边,中途又吐了几次,脸色越来越白,一直闭着眼睛,一点胃口也没有,陈存只能从糖罐里翻出来水果糖,塞进他的嘴里。
等开上高海拔的时候,沈嘉木不仅晕车,甚至开始严重高反,陈存已经提前给他准备了氧气瓶,他昏昏沉沉地抱着氧气瓶吸着,却感觉到的脑袋越来越晕,额头也渐渐烫了起来。
陈存开着车其实一直心神不宁地注意着沈嘉木的嘴里,见他情况突然之间不对,难得情绪失控,车子在山路上危险地打了个弯,伸出一只手去摇晃他的肩:
“沈嘉木……!沈嘉木!!!”
沈嘉木已经难受得不想要回答,只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声“嗯”。
被陈存养得这些日子里,沈嘉木从来都没有生过什么病,但他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舟车劳顿。
陈存当机立断,只能疯了一样地踩油门,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高原下山,在看到路边的民宿时,速度快得连刹车都刹不住,差点撞上民宿的大门。
他马上停下车,抱着沈嘉木就冲进民宿。
沈嘉木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是在民宿里,他的手上挂着针。他下意识地一动,就被一只手按住才没有滑针。
是陈存,他好像一直守在床边。
他现在还并不舒服,难受得浑浑噩噩,却还是硬撑着问陈存:“我的身份证怎么办?”
“没有事。”陈存低头打着字,“这里是民宿,没那么严,只查了我的身份证,医生是镇里小诊所的医生,给钱就可以了。”
沈嘉木一下子就松了口气,他还是不太舒服,
难受得浑浑噩噩,闭上眼睛却因为头痛得根本睡不着。
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好像就是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货车车厢里,再难受也都能一个人忍住,现在又变得这么金贵,明明没什么,只是生病而已,怎么突然变得像小时候一样,总是委屈为什么生病的是自己,身体不舒服就委屈地想哭。
他明明早就不会为这些事情委屈了,现在鼻子怎么却又委屈地在发酸。
沈嘉木忽然听到了陈存手搭在床上的动静,没过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到陈存的身体靠了过来,耳朵靠在他的胸口,直到听到心脏还在跳动的时候才离开。
在这个夜晚,沈嘉木一直都在装睡。
他发现了同样也一夜没睡的陈存。
陈存一直都盯着他,只要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突然伸出手指确认沈嘉木的鼻息,直到灼热的气息打在他手指才放下,又或者突然地伸出手指放在沈嘉木的脖颈脉搏处,感受到脉搏跳动的声音才收回手。
他不停重复着这些动作,频率越来越高,一点也不如同往日般沉静。
他像是很不安,甚至在害怕,害怕自己只是没有看沈嘉木一秒的时间,他就会停掉呼吸离开自己。
哪怕医生已经说过沈嘉木现在的情况很稳定。
第52章 陈存要的不是钱
沈嘉木的身体底子实在是太差,病去的时候如抽丝,身上这几个月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又消瘦下去,后半程赶路的时候陈存再也没有没日没夜地赶路。
等真真正正到锦城的时候已经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好几天,这里同下城完全是两个世界,沈嘉木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看见耸立入云霄的地标性高塔只觉得一阵恍惚。
跟下城完全不同的新鲜空气吸入鼻中,他只觉得脑袋被重重地锤击了一下,所有想法全都烟消云散,千言万语只变成了一句话——
“我终于回来了。”
沈嘉木出神得厉害,愣愣地站定着身子一步未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陈存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沈嘉木从回到上城之后就变得很安静,他让陈存先带他去了殡葬用品店。
他什么东西都想要买,眼神恋恋不舍地停留在最大的房子跟最贵的车子上,但又想到他跟陈存没有办法把这些东西拿到墓碑前,只能很贪心地拿一沓又一沓的纸钞,多得书包上的拉链只能勉强拉上才。
等到结账的时候,口袋里没有一分钱的沈嘉木就一声不吭地转过头看向陈存。
陈存原本站在门边,跟沈嘉木进行了一场眼神的拉锯站,只几秒钟的时间,就走过来帮他付钱。
在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沈嘉木的眼睛便眼巴巴地又落在了上面,他还想买一束徐静最喜欢的花送给他,可是变得懂事的沈嘉木知道徐静喜欢的朱丽叶玫瑰对于陈存而言很贵。
可眼神却一直恋恋不舍地留在上面,他已经整整一年没有来见过他们,难道连一束简单的花都没有办法送给妈妈吗?
沈嘉木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
一直很沉默的陈存却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卡,塞进了他的手里,塞完卡就把脸别过没再继续看他,嘴唇紧紧地绷成一条直线。
沈嘉木犹豫了一下,还是跑进了花店,买了一束最普通的朱丽叶玫瑰,但一束花买下来还是需要五千块。
他回到上城之后第一次高兴地笑,抱着花跑出来的时候,陈存也跟了下车站在门口守着他,明明他平时也都只是沉默不语地站住,但沈嘉木就是觉得现在的陈存看起来有写奇怪。
“你怎么了?”
可陈存却只是盯了他半晌,看次平静,眼神里却仿佛蕴藏着千万种情绪。然后他却只是摇了一下头,转身就重新往车里走。
沈圣杰跟徐静的尸体被葬在沈家的私人墓园里,他知道沈圣杰对沈家厌恶极了,根本不愿意把尸体留在这里。
可哪怕沈嘉木当初对这件事情反对得格外强烈,他依旧也没有决定一切的权利。
私人墓园在沈家庄园的半山,但沈嘉木身体不好被管得很严,甚至被徐静禁止出门,沈嘉木叛逆期地就时候就经常再这半山绕,勉强找出一条路能绕过保镖。
是条有些崎岖的山路,沈嘉木走得有些吃力,大部分的陡坡都要靠陈存伸手拽他才能爬上来。
只爬了不到一半的路,大病刚初愈的沈嘉木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本来就没多少唇色的嘴唇发白得更加厉害,手跟腿一点点脱力,控制不住地轻微发颤,身上的内搭也已经被冷汗浸湿。
平日里很娇气的沈嘉木现在却没有喊一声累,他咬紧着牙关,只继续抓住陈存的手借着力靠自己一个人努力地往前爬。
陈存明显感觉到沈嘉木的手心上也全都是冷汗,他把沈嘉木拉上来之后,沉默地转过身,然后又蹲下身。
没说一句话,但是让沈嘉木看懂了他的意思。
沈嘉木趴到了他的背上,才十八岁的Alpha肩背看起来也有些清瘦,背上有块明显凸起的骨头,可是被陈存背起来的时候,他才看能感觉到陈存的肩膀跟手臂上都有不少肌肉,双手护着他的腿,稳固地帮他背在了肩膀上。
这是一个让沈嘉木觉得很可靠的肩膀,背着他也依旧一步一步地走得很稳很稳,走过那挡路的茂密丛林,翻过一个个陡峭的破。
背着他走过这崎岖的山路,带他去见他的爸爸妈妈。
沈嘉木的脸下巴埋在陈存的肩膀处,他能感觉到Alpha身体的热量,还有那闻起来潮湿味很重的苔藓味道。
他忽然之间又开始发呆。
多奇怪啊。
明明曾经生活的圈子里到处都是能只手遮天的权贵,只是一句随口的话,就能创造出来一个完全在上城阳光之下的身份,可他从来不觉得谁有多厉害过。
可陈存明明只是一个下城最底层的孤儿,就像是一块下水道的苔藓,钱要靠自己身体上的伤痕去换,工作起来就只能没日没夜地睡不觉,连一张简单的身份证都需要用很长时间拜托很多人才可以做到,还是一张依旧无法让他正常使用的身份证。
可沈嘉木就是相信陈存无所不能。
沈嘉木远远地已经看见了墓园,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怅然,低头抱着花,突然终于有了讲话的心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买这束花吗?”
沈嘉木知道陈存的停顿就是在回应他,他继续说道:
“因为我妈妈喜欢这束花,可我妈妈喜欢这束花是因为我爸爸听说这束花的花语是“一生一世的承诺”,所以求婚的时候我爸直接联系了培育人,从国外运了好几个飞机的花回来,又找了各种稀有品种回来,搭建了求婚的场地。”
“我爸现在也算是完成了对我妈妈的承诺了。”
“我没什么喜欢的花,但我现在决定我也要喜欢这个。”
沈嘉木说完却又有点后悔了,他喜欢什么花,干嘛要跟陈存说。
特别是陈存的沉默,让沈嘉木莫名其妙地烦躁跟生气起来,耳朵都红了。
但好在墓园正式到了,沈嘉木从陈存身上跳下来直接往里面跑,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恼羞成怒起来,但也算是恢复了平日的生龙活虎,凶巴巴地朝着陈存吼道:
“不许偷听我和我爸妈讲话!!!!”
为了照顾脸面,沈家还是把沈圣杰跟徐静的墓碑按礼序放在这一代的位置,他远远地甚至就看到三块墓碑竖立在一起,上面没有贴照片,只是刻了名字。
沈嘉木的尸体还没有找到,沈家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他的墓碑立了上来,更好地瓜分起来他爸妈留下来的遗产。
沈嘉木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平静的,他早就决定今天不能掉一滴眼泪。他先把那一束玫瑰花放在墓碑前,然后一边烧钱一边开始碎碎念着:
“晚了一个月才来见你们,但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生气的。”
“我知道你们肯定没有喝孟婆汤,肯定在等我,很担心我在这里一个人过得怎么样!哼!谁叫你们不带我走的,让你们这些年都见不到我,我要活很久很久!让你们一直等我担心我!”
“……但是我也会一直等你们。”
“我会一直记得你们的样子,记得你们的声音,每一年都一定会来看你们,不会忘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