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木刚才还不耐烦的态度现在却一下子变了,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一点困意也找不到了,把被子一掀,急得踹了陈存一脚:
“快点去给我拿衣服!”
他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不是各种少女芭蕾风的蕾丝睡裙了,而是普通的长袖长裤,连头发也层次感地剪短了很多,现在只留到齐肩这么长,可以扎一个小小的辫子。
从生日宴之后,陈存告诉了沈嘉木他是男生,男生是不能穿裙子的。陈存知道沈嘉木脸皮薄,所以故意说道:“你要是男生还穿裙子,被别人发现会被取笑的。”
沈嘉木愣愣地睁着眼睛张着嘴看他,像是遭到了晴天霹雳。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虚极了,沈嘉木这么漂亮,谁会嘲笑这么漂亮的小孩,只不过是喜欢沈嘉木的人太多了,大部分都是大人。他本来就够漂亮了,穿上裙子,会被更多像是裴青桥一样的alpha小孩喜欢。
陈存觉得自己卑劣又自私,但他就是希望沈嘉木可以少一点人喜欢。
沈嘉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肯再穿裙子,被把陈存昨天说的那一套话搬了出来用了,让徐静又被气得差点晕过去,好端端的孩子都被这个野种教坏了!
现在是冬天,陈存怕他着凉,给他拿了好几件衣服。因为怕沈嘉木偷懒不穿,他只能暂时抛掉ao授受不亲,红着耳朵盯着沈嘉木把衣服一件件全都穿好。
沈嘉木已经急得不行了,等不及地就想出去玩,连外套拉链都来不及拉,就拽着陈存想要往门外走。陈存却把他拽回来,在他不停嘟囔地抱怨催促声中,给他拉好拉链,又戴好帽子,再戴上耳罩、围巾、手套。
“我现在像是只熊!”沈嘉木跟在他身后,撅着嘴巴很不满,“我走路都不方便!”
走到外面的时候才发现今天竟然下雪了,十年没下过雪的锦城在今夜竟然下了一场大雪,漫天的鹅毛大雪从天空当中落下。
沈嘉木呼吸到一股冰凉的气息,奇异地进入他的肺中,他只在图画书里见过雪是什么样子的,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踩下去的时候松松软软。
他张着嘴仰起脸来,好奇地想要知道雪是什么味道的,却只尝到了跟水差不多的味道,失望地皱了下脸。
沈嘉木伸手朝着那挂在矮树上的雪堆摸过去,想知道雪摸起来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却被一直安静看着的陈存拦住。
陈存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再给他戴了一层,才放手让他去用手玩雪。
沈嘉木一路的新奇和兴奋直到看见陈存让他钻的一个小狗洞结束,臭起张脸。陈存跟沈嘉木同吃同住,为了沈嘉木的安全,他也是不允许出门的,一直以为都是靠这个佣人楼后面偶然发现的。
陈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到地上。
沈嘉木知道这也没办法,他撇了下嘴,还是老老实实地跪下,四肢着地,屈辱地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爬着狗洞溜了出去。
陈存让人把烟花运在沈家附近的一片空地,要走半个小时,他们只有一盏手电筒。他怕沈嘉木摔跤,一路上都紧紧牵着他的手。
哪怕只是来到家附近,沈嘉木都觉得新奇极了,抬着脑袋不停地四处张望着。
沈嘉木看到那满满一空地的烟花时,才终于知道陈存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他是喜欢看烟花的,本来今晚能偷偷溜出来就高兴得不行,一下子笑起来眼睛就像是星星一样地看向陈存。
陈存被他心跳落空,慌慌张张地离开,拿出打火机去点烟花。
他要送给沈嘉木的是一场烟花雨,把这两年自己幸幸苦苦攒下来的三万块全都用来买烟花。引线燃烧的时间很短,陈存不敢浪费时间,他跑出自己最快速度,一个又一个地点燃摆放好的烟花。
等回到沈嘉木身边的时候,喉咙里都翻涌着血气,背上出了一层薄汗,但耳朵跟脸颊却是被冻得毫无知觉,长年长着冻疮的手更是被冻成冰红一片。
可当陈存看到沈嘉木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当中的烟花,满心满眼的惊叹跟喜欢,他就觉得好满足,一切都好值得。
“陈存。”
沈嘉木突然转向他,眼睛亮晶晶:“你给我当一辈子奴隶吧!”
陈存第一时间没说话,他只是在想沈嘉木笑起来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奴隶也行……只要能一直待在沈嘉木身边就行了。
陈存刚想要点头答应,沈嘉木突然踮起脚尖分给了他半条围巾,围在他冰凉的脖子上,转着脸不让他看自己,但陈存还是看见了他通红的耳洞跟脸颊,听见了他别别扭扭地说道:
“不、不要当奴隶的话,我们、我们就当……朋友。”
他们挨在一起,看完了这一场烟花。
回来的路上沈嘉木的兴奋劲过来,走了没一会儿路就开始耍赖,他在陈存的背上打着小小的、猫一样的鼾声沉沉地睡着了,陈存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回来。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两个人眼下都有明显的黑眼圈,沈嘉木趴在桌子上,一早上就开始补觉。老师皱起眉,纳闷道:“你们晚上没睡好吗,怎么看起来都那么没精神?”
趴在桌子上的沈嘉木抬起脸,笑得像是只小狐狸一样跟陈存对视着。
两个人又有了独属于彼此的小秘密。
*
那次偷溜出去之后,沈嘉木变恋恋不忘,心痒得不行。
他终于忍不住,在晚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抓住陈存的手,问道:
“你能不能再偷偷带我出去玩。”
沈嘉木抬起头看他,眼珠子好像汪着水意,楚楚可怜地模样,“我还想出去玩。”
陈存却抿着嘴唇,他知道沈嘉木的身体不好,一点点意外都受不起。他也知道沈嘉木的性格,上次只是放了烟花,要是真的带他出去玩了,他肯定是会到处撒泼的。
他拒绝道:“不行。”
“哼!”
沈嘉木当机立断地就马上变起来了脸,用力地甩开陈存的手,头也不回地就走掉了,只留下了陈存一个人无措地站在原地,然后后面好几天的时间,他都故意不搭理陈存,每次瞧见他都只瞪他不跟他说话,连陈存给他巧克力,他也丢掉。
陈存对他这一套太熟悉了,当时那些巧克力陈存就是因为这一套妥协的。可偏偏陈存对这一套就是毫无办法,他无法接受沈嘉木不搭理他,无法忍受沈嘉木对他的忽视。
在沈嘉木单方面的冷战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陈存终于妥协了,堵住了沈嘉木要走的路。
沈嘉木臭着脸看他:“干嘛。”
“我可以带你出去玩。”陈存紧绷着嘴唇,对沈嘉木第一次露出强势面,“但你要什么都听我的。”
沈嘉木只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雀跃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应得很好很快。
但陈存保证他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
第85章 回忆八
陈存即使千般万般地不情愿在沈嘉木的面前还是只能选择妥协,但他对沈嘉木进行了严格苛责的要求。
第一条是一个月最多只同意带他偷偷地逃出去两次,第二条是沈嘉木必须一步不离地跟着他。
第一条不由沈嘉木说了算,他抱怨良久也就只能听陈存的话,但第二条沈嘉木左耳听进去右耳朵就跑出来了,总是陈存一个没留神眨眼的时间,沈嘉木就已经窜得不见踪影,趴在不知道哪个橱窗上了,又或者盯着哪一家冰淇淋店。
陈存只能一路上都紧紧地拉着他的手,才能保证沈嘉木能够时时刻刻在他的身边。
他只能在世界沉睡之后的夜晚带着沈嘉木偷偷溜出去,这就意味着商场、游乐园之类的地方全都关门了。
他们能做的事情很少。
陈存只能带着他一起在电影院里看一场沈嘉木最喜欢的《omega的奇幻冒险》,可明明家里就已经有一个巨大的家庭影院,沈嘉木却坐在影院座椅上好奇地转着脑袋看来看去,第一次和陌生人看同一场电影的新奇体验让沈嘉木连爆米花都高兴地吃掉了一大桶。
又或者带着他去还在营业的电玩城,沈嘉木把所有的游戏机都兴奋地玩了一遍之后,最后还是回到了娃娃机里,固执地花一百块游戏币就为了抓上一个他一进门就看上的小兔子玩偶。
自己抓不出来就拽着陈存给他抓,可陈存也一点不擅长玩这些小游戏,笨手笨脚但又很认真地也抓了一百个游戏币也什么都没抓上来。
沈嘉木就瞪着他生气了。
到最后连老板都看不下去,直接拿了一个崭新的玩偶,蹲下身笑着对沈嘉木说:“叔叔把这个送给你。”
结果却被沈嘉木非常不礼貌地一巴掌拍掉,红着眼睛倔强得要命:“我就要自己抓上来的!”
老板第一次送东西没送出去——脾气太臭,但脸漂亮得太可爱。
老板最后还是悄悄地调了一下机器里的夹子,没想到这两个笨蛋还是又花了一百块钱才把这娃娃抓起来,一个在那里夹,一个在旁边大声囔囔着指挥。
抓上来的那一刻,矮的那个一下子跳起来扑到了高的那个的怀里。
沈嘉木回家的一路上高高兴兴地抱着这进货连十块钱都不用的小兔子。
他还带着沈嘉木去了一座山上看星星,只不过八岁的陈存并不知道这座山原来叫做情人山,只是因为这座山上有二十四小时运行的缆车才带沈嘉木去了这里。
他也并不知道缆车背后的故事,是因为锦城的一个企业家当初也是深夜和自己的妻子坐在山上看星星定的情。当时讲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企业家笑着说道:“当时爬上去一身臭汗,我真怕表白不成功,所以我希望情人山的缆车二十四小时都可以运行。”
凌晨的缆车人并不算少,不少情侣都因为那个那个浪漫的故事而来。
他们一对小孩混在其中倒是让人觉得稀奇极了,一个已经像是一个小大人一直在照顾人,一个漂漂亮亮得看起来娇气极了,格格不入却和那些情侣一样的都是牢牢牵着的手。
陈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地上让沈嘉木坐,两个人肩靠着肩一起看星星,那一天很幸运地遇到了一颗流星从夜色当中划过,流星划过的时候沈嘉木立马着急地教陈存要许愿,然后很快地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沈嘉木许愿:“这讨厌的病快点从我的生命当中消失!!”
比他慢一步闭上眼睛的陈存也许愿:“希望沈嘉木不要再生病了,可以自由地做他想做的事情。”
深夜的锦城已经沉睡,沈嘉木每一次跟着他出来,眼睛却都还是亮晶晶的,双手贴在出租车的床边,小蝴蝶煽动着自己的翅膀,好奇地用眼睛探索着这个陌生又繁华的世界。
如果再更早之前遇见沈嘉木,他给沈嘉木念的睡前故事就会是那些七岁的沈嘉木已经听烦了的童话故事。
那幸运地为了哄沈嘉木睡觉而念过一遍童话故事的陈存,就会把沈嘉木当成长发公主。
沈嘉木从上一次偷溜出去回来之后,就开始掰着手指数着日子,终于等到了今天。
因为沈嘉木第一次想出去玩的地方就是海边,他想要去海边捡贝壳,但陈存说什么天气太冷了,怎么样都不同意,而现在天气终于暖和了起来。
他终于可以去闻闻海是什么味道,去摸摸贝壳知道他们摸起来会是什么触感。
陈存还是带着沈嘉木坐了出租车,一下车沈嘉木就闻到了一阵咸湿的海风味道,他的眼睛一亮,比往日还要亢奋一点撒丫子就要往沙滩上冲去,却被陈存拉住手臂一下子就给拽了回来。
沈嘉木又臭起脸:“干嘛……”
陈存看他这个迫不及待的模样抿着笑,他习惯性地先观察了一下附近,夜晚的沙滩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二十来岁的大学生一起坐在海边放着歌,喝着啤酒,聚在一起在聊天的模样。
他的视线又移到路边,却看到一辆朝着他们方向急速驶来的面包车。他本能地觉得不对,拉住沈嘉木的手拔腿就跑,沈嘉木毫无预兆猝然发生一声“啊”的尖叫。
不用两秒钟的时间,那辆面包车就疾速冲到了他们的身边,然后猛踩刹车,发出了一道“滋啦”声,再地上留下深深的两道刹车痕。
两个体型高大的大汉飞快地从车内冲了下来,一个左手纹满了花臂,一个右手纹满了花臂。
陈存咬紧牙关,拼命地拉着沈嘉木不停地往前跑,但他们两个小孩根本跑不过两个成人的追捕。
他们的目标明确。
沈嘉木先被那个左花臂抓住,用手捂住他的口鼻,直接把他横空抱了起来,陈存一时之间只能看到他惊恐的眼睛。
他还死死地抓着沈嘉木的手不敢松,用力到手指都开始发紫发红,却根本比不过那些成人的蛮力,手指越分越远。
他只能勉强抓住沈嘉木最后的中指,嘶吼着喉咙发出声音:“救……”
“砰!!”
剩下的又花臂用手里拿着的木棍重重的一击直接砸在了他的后脑上,陈存的耳边“嗡”一声剧烈的轰鸣,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及时千万般不甘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他本该直接昏迷过去,指甲在水泥地里抓得一片血肉模糊,硬撑着满眼血丝地盯着劫匪带着沈嘉木离去的背影,从喉咙里发出一道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