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 谢云川又记起一件事来,问赵如意道:“所以庙会那日,赵谨并没有来邀你?”
赵如意瞳眸乌黑,说:“想来少爷有话对教主说,并不想让我打搅吧。”
所有人都出去了,只他一人孤零零呆着吗?
谢云川庆幸那夜提前回来了。
而他回来之后,留在庙会上的赵谨是否又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这时秦风已经取了验毒的银针回来。长长银针插进烧刀子烈酒中,不多时就变了颜色。
谢云川神色亦是微变。他强压着没有表现出来,问秦风道:“知道是什么毒吗?”
秦风闻了闻那壶中剩余的酒水,道:“唔……这得费些功夫。”
谢云川便转头问赵如意:“你有没有觉得……”
“没有,”赵如意守在赵谨身边,倒是平静得很,说,“跟平时并无差别。”
谢云川便吩咐秦风道:“给右护法诊一下脉。”
秦风一诊上脉,眉头就打起了结。
谢云川心里也跟打了结似的。
他想,是为着赵谨的缘故吧?
毕竟不知那蛊虫对身体有没有危害,何时才能解开?更不知道他为何对赵如意下毒?那毒……跟蛊虫有关吗?
不知过了多久,秦风总算诊完了脉,只是他面带忧色,张嘴就是:“……这下麻烦了。”
赵如意还未开口,谢云川已先问道:“什么情况?”
秦风斟酌了一下,说:“唔,那酒中的毒,尚不知有什么影响。但右护法先前所中之毒,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加深了几分。”
“那会如何?”
秦风看了看谢云川的神色,连忙说:“暂无性命之忧!”
“只是再想解毒,可没有先前这么容易了。或许……好生修养一两年……再寻一些天材地宝入药……”
秦风支支吾吾,越说到后面越没自信了。
倒是赵如意收回手道:“既然没有性命之忧,那也不必理会了。”
谢云川仍旧追问道:“毒性加深……可还有其他隐患?”
“没了,”秦风道,“也就教主以内力清毒之时,需要多耗一些真气而已。”
赵如意听得眉眼弯弯:“那可偏劳教主了。”
谢云川真怀疑他是不是故意饮下毒酒的。
当然,总不会有人冒这么大的险,只为了折腾自己吧?
谢云川不死心地又问一遍:“没有其他解毒的法子了?”
秦风可不敢把话说死,便道:“待我再翻一翻医书,或许能想出别的办法。”
一些旁门左道的法子也是有的。
只是秦风没敢说,说出来的话,他怕会被教主砍成臊子。
还是赵如意劝道:“教主也别为难秦堂主了,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少爷身上的蛊虫吧。”
秦风可不愿再蹚这浑水了,立刻说:“我对蛊毒可一窍不通。”
赵如意道:“我有一位朋友,倒是精通蛊术,我们可以找他相助。”
谢云川看他一眼,问:“又是你行走江湖时结识的挚交好友?”
“是啊。”
“你朋友倒多。”
赵如意一愣,他朋友多也能让教主生气?
不过谢云川没再多说,转而道:“赵谨眼下这情况,需有人时刻守着了。”
赵如意便说:“我……”
“你先管好自己。”谢云川直接堵了回去,说,“叫影月来吧。”
这屋子原本是赵如意住着的,结果非但床铺被赵谨占住了,他还被教主赶了出去。
“你换个清静点的地方好好休息。”
“我先住少爷的屋子?”
“不行,”谢云川这会儿是草木皆兵了,说,“赵谨住过的地方,谁知有没有留着暗手?”
“那我住哪儿?”赵如意眨了眨眼睛,故意说,“要不……在教主屋里打地铺吧?”
谁知谢云川并不上当,说:“你住影月那间屋子。”
赵如意好生遗憾,但是教主有命,他也只能照办了。
白天出了这么大一件事,赵如意夜里当然睡不着了。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闭上眼睛,也是睡得迷迷糊糊地。
睡到半夜时,他忽然惊醒过来,见着床帐外站着一道人影。
屋里没有点灯,只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勾勒出那人温雅如玉的面容。
赵如意并未觉得惊讶,懒洋洋地坐起身,道:“少爷怎么来了?”
“如意,”赵谨掀开床帐,道,“我来看看你。”
“影月呢?”
“他啊,略施一点手段,也就打发了。”
赵如意问:“少爷找我何事?”
“如意,我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你。”赵谨的手指慢慢抚上赵如意的面孔,低声道,“替我杀了谢云川,我助你坐上教主之位,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赵如意眸色沉沉, 笑道:“怎么?少爷也知我跟教主不和吗?”
“我当然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赵谨在床边坐下来,因离得赵如意甚近, 说话间呼吸可闻。他说:“我还知晓……你心底最深处的野心。”
赵如意顺着他的话问道:“少爷觉得那是什么?”
“杀了那人, ”赵谨贴近赵如意,在他耳边蛊惑似地低语, “教主之位和我……便都是你的了。”
说着, 他手指慢慢下移,快落在赵如意衣襟上时, 赵如意握住了那只手。
“噬心蛊。”
赵如意轻轻吐出几个字。
闻言,赵谨神色一变, 目光又变得空洞起来, 道:“这么快就发现了?”
“本就有些猜测, 跟阁下说过几句话后, 才算彻底确定了。”赵如意注视着赵谨,却像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阁下何时才敢现身一见?我可以……让你跟血煞一个死法。”
他语调温柔, 说的话却是杀气腾腾。
断雪剑多久没有见血了?此等宝剑,当以鲜血养之。
赵谨不由得大笑起来。
那笑声沙哑,很是渗人。笑过之后, 他才说:“右护法演得真好, 方才, 我还以为你真的动心了。”
“若非阁下在酒中下了毒, 我或许会当真吧。”
赵谨却说:“那可不是毒酒。”
赵如意问:“那是什么?”
“你若是想知道,那就自己来找我吧。”赵谨再度凑至赵如意耳边, 声音低哑道,“关于那酒中之药, 还有……你的身世……”
赵如意神色骤变。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谢云川当先而入,身后跟着秦风和影月。
赵谨目光一扫,见本该昏睡过去的影月也在,登时恍然道:“原来如此,这是为我设的局?”
赵如意说:“要套阁下的话可不容易。”
赵谨站起身,一步一步退至窗边。
谢云川正要上前,却被赵如意一把拦住了:“教主,不可。”
他解释道:“少爷所中的乃是噬心蛊,对方心念一动,就可毁了他的心神。”
“没错。”赵谨已开了窗子,道,“如此一来,这小美人儿可就成一具行尸走肉了。还是右护法怜香惜玉。”
谢云川长剑出鞘,问:“阁下究竟想做什么?”
“当日我请天玄教的教主过府一叙,教主偏不肯来。”赵谨叹道,“眼下……只能请二位自己来找我了。”
他最后给了赵如意一个眼神,而后就跃入了茫茫夜色中。
谢云川不由自主地跟了一步,却被赵如意扯住了衣袖。
“教主!”
谢云川当然明白赵如意的意思,因顾虑着赵谨的安危,他不敢亲自去追,只好道:“影月!”
影月会意,连忙去安排人手跟上了。
赵如意点上了屋里的灯,说:“教主,这一番试探下来,那人……确实是血煞的主人。”
谢云川看了看他,别开眼睛道:“你先将外衣穿上。”
赵如意倒未觉得冷,但教主都发话了,他就拣一件外衣来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