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川回过神来,说:“酒菜自然要准备,再备几样右护法爱吃的菜,嗯……”
他一下想不起赵如意爱吃什么了。好像只要不用挨饿,他什么都喜欢吃,什么都能吃出花样来。
桐木道:“既然是在外头,是不是也可以备着长寿面了?”
“什么?”
“毕竟除夕,”桐木脱口道,“可是教主的生辰。”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桐木刚说完这话, 便已自觉失言。教主平日,不爱听人提起此事的。
谢云川却只“哦”了一声,说:“原来如此。”
他刚出生不久, 母亲就因血崩亡故, 父亲对此事,或许略有介怀吧, 久而久之, 就鲜少有人提起他生辰之事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已忘了。
难为那个人竟还记得, 且心心念念,只求除夕这一夜。
谢云川将那片花瓣仔细地收回木盒内, 又把木盒妥帖收藏, 这才对桐木道:“仍像往年那样准备酒菜就行了, 另外再……”
他想了一下, 说:“再准备几条鲜鱼,养在水缸里吧。”
说不定赵如意一时手痒,想要炸鱼。
桐木愣了一下, 不明白这是何意,但教主都有吩咐了,他自当照办。
桐木走后,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谢云川在屋内独坐许久, 方才上榻休息了。
第二日便是除夕。
一大早, 四处已听得见零星的鞭炮声。
赵谨起得甚早, 在大门口贴对联和福字。谢云川走出来时,他正在贴最上面的横联, 谢云川一伸手,就帮他贴上了。
赵谨看着焕然一新的大门, 道:“我们住在这儿,如意能找到吗?”
这说的什么话?
谢云川道:“他可是天玄教的右护法。”
“嗯,我总还当是小时候。”赵谨说着,忍不住又问一遍,“教主,如意今日真的会来?”
“会的。”谢云川说,“连你也信不过他吗?”
“我信啊。”赵谨温言道,“我知道如意肯定还活着,那可是赵如意。”
他说完,又加一句:“我担心的是,这天玄教……是否留得住他?”
谢云川神色微变。
“教主,我们对如意的救命之恩,是不是困住他太久了?”
“你是救命之恩,”谢云川冷着脸道,“我可不是。”
说完便拂袖而去了。
赵谨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教主这也太……重色轻友了吧?
唉,如意,如意就更不用提了。
说好的青梅竹马呢?
人人都盼着过年,真正到了除夕这一日,又觉时辰过得太快了,转眼间,天色便暗了下来。
外头鞭炮声不断。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谢云川跟赵谨一起吃的团年饭。
今年却又不同。
谢云川守着那一缸鱼没有动。赵谨就去了外头,跟秦风影月他们一块吃了。
等他吃过饭回来,发现桌上的酒菜仍旧未动。
赵谨上前道:“教主,你不吃点吗?”
“嗯,我还不饿。”
“那我在这儿陪你?”
“无妨,你先回去休息吧。”
“教主,”赵谨道,“已经快到子时了。”
子时一过,就是新的一日,新的一年。
这除夕怎么这样短暂?
谢云川轻轻摆了摆手。
赵谨这便走了。
谢云川拨动水缸里的水,那水面泛起涟漪,水底的几尾鱼欢快游动,并不知自己命运为何。
谢云川渐渐觉得困倦了。
他似阖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面前坐着言笑晏晏的赵谨。
赵谨往他杯中斟酒,说:“教主,今年除夕又下雪了。”
谢云川听得自己答:“明日一早,正好可以赏雪。”
桌上的酒菜已动过了一些,赵谨说:“不知如意什么时候回来?”
谢云川心中一动,嘴里却说:“有一件要紧事着他去办了,恐怕没这么快回来。”
教中出了叛徒,他就正好丢给赵如意去解决了。那人倒是不难杀,只是听说特别会跑,也特别会躲,赵如意要想找着他,没两三个月怕是回不来了。
这样最好,省得他总在过年的时候往跟前凑,打搅他和赵谨。
谢云川想到这里,终于记起这是去年除夕的事了。
他已知自己身在梦中了,嘴上还跟赵谨说着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向着门口望过去。
过不多久,房门被人“哐当”一声撞开了。
看吧,也就赵如意,开个门都这样骄狂。
门开后,风卷着雪花飘了进来。
谢云川的目光一落在赵如意身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终究还是来了,虽然是在他的梦里头。
他不知从哪里赶回来的,一身玄衣染了尘土,显得灰扑扑的,连头发上也沾着雪珠子。
他并未走进屋里来,只靠在门口站着,唇边噙着笑。他的眼神,像那一小片花瓣似的,欲说还休,叹息着说:“……赶上了。”
赵谨很是欢喜,迎上去道:“如意,你回来了。”
赵如意说:“嗯。”
语调十分温柔。
谢云川当时气他打搅了自己跟赵谨,并未朝他看去,也就并不知道,那一双温柔的眼,曾经向着他望过来。
俩人视线相撞,而后又错开了——这是他梦里的赵如意。
赵如意说:“少……少爷,我带了东西回来。”
“是什么?”
赵如意轻轻击掌。
屋外传来一声异响,随后,半个天空都被点亮了。
赵谨眼底倒映出绚烂的烟花。
他过来扯住谢云川的胳膊,说:“教主,快看!”
谢云川被迫走到门口,跟他们一道看烟花。
赵如意一直靠立在门边。
谢云川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懂了。他走过去,同赵如意并肩而立,说:“你来了。”
赵如意的眼睛里,同样漾着烟花的光:“我答应了教主的。”
他说:“我这样不算失约吧?”
谢云川心中酸楚,却还是说:“算你过关。”
这一场烟花快要放完时,赵如意低声地、不舍地说:“教主,我该走了。”
谢云川说:“……嗯。”
他方才并未看那烟花,他知道好梦易散,舍不得分出眼去看别的东西了。
赵如意在他梦中,也仍是无赖得很,说:“教主一定要想我啊。”
他本就站在门口,这时便朝谢云川挥了挥手,走进那风雪之中。
谢云川见门框之上,沾染着点点血痕。他扭头望去,看到赵如意身上那件玄衣,后背已被血水浸透了。
一道长长的剑伤,从肩胛处划至腰间。
是他遭人偷袭,后背上挨了一剑。
但他不管不顾,一心一意地赶回来,送他一场烟花。
漫天风雪,很快将赵如意的身影吞没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