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还散着,被那火光一映,愈发显得容色如玉。
谢云川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他先前闭关出来,发现这人又不见踪影,确实心乱了一番。
明知不会有什么事的,但总会想起梦境中,赵如意被漫天风雪吞没的身影。
他曾经想过的,若赵如意真的死了,便用复活蛊王的手段复活他,就算最后得到的只是一具傀儡,那也是他的赵如意。
当然这一番话,肯定不能对赵如意说了。谢云川握住赵如意剔亮烛火的手,道:“等回了天玄教,你就从原来的屋子搬出来吧。”
“嗯?”
谢云川淡声道:“这么些年了还住赵谨隔壁,像什么话?”
看来教主一直介意这件事啊。
赵如意眸中映着一点火光,说:“我为什么要住少爷隔壁……教主必定知道原因了。”
谢云川心中一动。
他从前时常去找赵谨,自然也会从赵如意窗前路过。正如他千里迢迢带回来的那一株花,他经过千百遍,说不定某一天,就能得他看上一眼了。
他心头既觉得酸楚,又觉得甜蜜,捉过赵如意的手来亲了亲,道:“搬来跟我一起住。”
“好啊,”赵如意说,“不过教主那些莺莺燕燕,可得提前处置好。”
谢云川一下又被他气着了:“何曾有过?”
“没有吗?”赵如意顿时得意起来。
故意套他的话是吧?
谢云川这样想着,却见赵如意眼内柔情万千,对他道:“只要教主心中有我就好,排第几都无所谓。”
谢云川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提前给他放话了。他排第几无所谓,但是排他前面的人呢,只能麻烦他们去死一死了。
赵如意只当这天玄教的右护法,还真是屈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赵如意醒过来时, 天光已经大亮了。
谢云川练完了一套剑法,走进来唤他起身:“买了你爱吃的包子和豆浆。”
“哦……”
赵如意应了一声,懒洋洋地坐起身来。
谢云川的衣服还没换, 穿的是一件窄袖劲装。赵如意支着下巴靠在床头看他, 觉得教主真是好看。
就是吧……昨晚有点太……
他原本还以为是补药不对劲,现在才发现是教主不对劲啊。
总之是十分尽心尽力地帮他解毒了。
谢云川俯身亲了亲赵如意, 道:“快起来吧, 我们今日要启程回天玄山了。”
“这么快?教主不用闭关了?”
“已经不碍事了。”他身体好没好,赵如意能不知道?
赵如意唉声叹气:“我还没玩够……”
“玩得心都野了是不是?这都出来多久了?”
赵如意仔细一想, 他们是中秋之后出门的,这都快到六月了, 确实也出来大半年了。
中间教主倒是回去过, 但他却没有。他若再不现身, 落在有心人眼里, 怕不是以为他被教主暗中除掉了。
赵如意只好磨磨蹭蹭地起身穿衣。
他们的行李本就不多,没多久就收拾好了。为了路上舒服些,回去时是坐的马车。马车走得挺慢, 一路上摇摇晃晃,赵如意忍不住又歇了个午觉。
等他醒来时,天都快黑了, 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赵如意揉了揉眼睛, 问:“教主, 不是要赶路吗?”
“嗯, 也不用赶得那么急。”谢云川扭头看向窗外,说, “今日是十五,这镇子上有庙会, 恰好……让我们遇上了。”
赵如意愣了一下,这才想明白前因后果。
难怪教主催着他启程了,分明早就打探好了庙会的消息,专门带他赶过来的。
这消息是派了影月去打听的?
大材小用了吧。
不过难得教主为他花了心思,赵如意当然不会戳穿了,他脸上扬起笑容,说:“这么巧?教主陪我去逛一下吧。”
“上回逛过庙会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谢云川终于转回脸来,说,“不过既然你喜欢,就随便看看吧。”
说罢,已经牵起了赵如意的手。
“一会儿人多得很,别走散了。”
赵如意眉眼弯弯:“好。”
这小镇上的庙会,当然比不得去年那一场了。不过虽然没有花灯游街,戏班子却也有几个,街边摆的摊子也不少,尽是一些新奇玩意。
俩人挤在人群之中,这边走走、那边看看,倒也觉得颇为有趣。
赵如意没什么想买的东西,只一心要去看戏文。
谢云川始终没有松开赵如意的手。
去年他陪赵谨逛庙会时,赵如意正一个人在屋子里等着毒发。
后来赵如意下落不明,谢云川独自回想起此事,方才觉得后悔不已。所以眼下,看着赵如意往戏台上大把撒银子时,他总算有种心满意足之感。
当然,撒的若是江旭的银子就更好了。
谢云川看了一会儿赵如意的侧脸,叫他道:“赵如意。”
“嗯?”
“你的断雪剑呢?”
“当然带着。”
“给我。”
赵如意就将断雪剑递了过去。此时戏台上的戏文再百转千回,也吸引不了他的目光了。
他看着教主撤掉了那已经褪色的剑穗,然后换上了一枚新的——仍旧是青色的,只不过变作了如意结的样式。
谢云川换过了剑穗,将断雪剑还给他道:“拿着。”
赵如意接剑在手,迟迟没有说话。
谢云川问:“怎么?不喜欢吗?”
赵如意摇摇头,忽然凑了过来,将头埋在谢云川颈边,闷声道:“……很喜欢。”
谢云川听出来了一点鼻音。
原来,这人不止在床上爱哭啊。
四周人声鼎沸。
但那戏文已不必再看下去了。谢云川轻轻揽住赵如意的腰,说:“回客栈吧。”
回到客栈后,赵如意的眼尾仍有一点儿红。他叫了一桌子菜,又要了一大坛酒来,说什么也要痛饮几杯。
谢云川拦都拦不住,只好问:“喝醉了怎么办?”
“不是有教主在嘛。”
这样有恃无恐,是想当着他面喝醉酒,好借机发酒疯是吧?
谢云川怀疑他是有所图谋的。
果然就听赵如意道:“教主也陪我喝几杯,不许再喂衣袖了。”
谢云川想了下道:“行吧。”
不喂衣袖,他可以用内力将酒逼出来。赵如意好像忘了,他的天玄功已练至第七层了。
嗯,胜他一筹了。
赵如意给俩人斟了酒,自己先饮一杯,然后问谢云川道:“教主送我那剑穗……是什么时候做的?”
谢云川眸色微沉,却又转开了视线,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
赵如意软磨硬泡,竟没能套出教主的话来。
他只好自行想象了一下,反正……肯定是想着他的时候吧?
哎,教主的酒量可比他差多了,先把人灌醉了再说。去年中秋的时候,教主就是喝醉了酒……他可是眼馋好久了。
赵如意抱着这个念头,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等一坛酒喝完时,果然把自己给灌醉了。
……又是这样。
谢云川都怀疑他是不是装醉了。他推了推伏在桌子上的赵如意,结果赵如意翻了个面,睡得更香了。
看来是真醉了。
若是装醉,这会儿已经开始发疯了。
谢云川见赵如意睡得这么熟,反倒有点不上不下了,但是,总不能这时候动什么心思吧?他叹了口气,将赵如意抱回了床上。
赵如意一开始还挺老实的,等到了床上又闹腾起来,嘴里一直喊热。
谢云川就脱了他的外裳,把人塞进了被子里,然后摸着他的脸道:“我去给你倒些水来。”
“嗯……”赵如意微微睁开了眼睛,向着他望过来,眼神很是茫然。
谢云川觉得他这样子也挺可爱,不过还是不亲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