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顾秉之于是道,“但得跟你交个底,现在对方的发帖规模不算大,所以还压得住。但扩充到千人以上规模的话,我们就很难全网实时搜索,更别谈精准定位了。”
盛沉渊却不回答了,极度专注地查看手里那几张文件。
顾秉之很有眼力见地敛气屏声,坐在沙发里安静等待。
足足五六分钟后,盛沉渊才抬头,与他两相对望,阴恻恻道:“顾公子,总在海市待着,会不会偶尔也觉得有些无聊?”
顾秉之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惊讶道:“你想让我们家进军梧市?”
“嗯。”盛沉渊冷冷道,“我出资金,贵方出力,咱们换换口味,找个新场地玩,如何?”
“你这是……要找安睿衡的茬啊?”顾秉之惊讶,“IP不是还没查出来吗?你怎么确定这件事就是他找人搞的鬼?”
“与IP无关。”盛沉渊却道,“无论是否与他有关,我都要让他滚下梧市的牌桌。”
“这……为什么啊?”顾秉之不解,“我印象中,安睿衡似乎和盛氏没什么交集,你怎么对他这么大恨意?”
盛沉渊正要回答,敲门声蓦地响起,于是暂时按下,沉声道:“进。”
秘书进来,满脸复杂道:“盛总,有件包裹,是、是……”
盛沉渊冷冷道:“有事直说,我今晚时间有限。”
秘书忙道,“是安睿衡的管家亲自送来的,说他们家少爷既然被您带走,他们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是安少爷从小娇生惯养,怕不习惯离家的生活,因此来给他送些平日里惯用的东西。您看……?”
“丢了。”
盛沉渊眼皮都不抬。
“盛总。”秘书神色复杂,“管家还在楼下等着,说想要亲自交给他们家少爷。”
“那正好让他从哪带来的带回哪去。”盛沉渊终于掀起眼皮,神色淡漠,“顺便,让他转告自家老爷,安少爷要是真喜欢,哪怕是要安家,我也愿意买来送他。所以,让他老人家放宽心,无需大晚上的还如此记挂。”
根据多年相处经验,秘书深知,盛总说话时敬语越多,就代表心情越差,提到的那个人也会越倒霉,为免遭到波及,火速消失。
“呃……”顾秉之本就糊涂的大脑更加一团糟,“这安睿衡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那天拍卖会现场,我感觉他似乎并不像自己说的那么关心儿子,但怎么今天又巴巴送东西来?”
“儿子。”盛沉渊冷哼,“没血缘关系的人,安睿衡夫妇可不会把他儿子。什么送东西,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啊,你的意思是,他们其实是来打探,看你有没有及时发现他们的小动作?”
盛沉渊瞥他一眼,“还不算太笨。”
“不可能吧……”顾秉之难以置信,“养了十七年,还是当亲儿子养了十七年,再怎么没有血缘关系,也很有感情了吧?”
可话刚说完,手机上,下属一条简短的汇报便让他闭了嘴:【顾少, IP属地查出来了,全都是梧市。这是一起有组织的网络舆论。】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顾秉之三观尽碎,“不念旧情就算了,还给养子泼脏水,合着以前对外说对什么对安屿感情深厚,纯属放屁来着!”
盛沉渊不说话,眼神愈发阴毒。
“那这么说来……”顾秉之皱眉,“这个安屿也是够悲惨的,亲生父母死了,自己寄人篱下受尽委屈不说,对外还得陪着安睿衡夫妇演父慈子孝的戏。也幸亏是遇到了你,这才能诉说苦难,让你帮他解脱。”
盛沉渊却摇头,黯然神伤,“他可不肯向我诉苦。”
“啊?”顾秉之意外,“那你怎么知道?”
“……”盛沉渊无法回答。
“好吧。”见他不说,顾秉之便识趣地不再深究,只道,“反正已经跟你回来了,以后就可以享福了。”
“唉……享福。”提起安屿,盛沉渊周深围绕的戾气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疼与无奈,“他自从跟我回家,不仅事事憋在心里,还得处处小心谨慎,或许,也并不比在安家的辛苦少……”
“啊?!”顾秉之身子立刻向前倾了很多,“拍卖会上,你俩不是很亲密吗?我还以为你们两情相悦无话不谈呢。”
盛沉渊摇头苦笑。
顾秉之后知后觉,惊恐道:“你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小美人并不乐意,是你威逼利诱,强行把人家拐回家里的?!”
盛沉渊抬头与他对望,一字一句道:“他只是不知道养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才舍不得他们。这个决定我必须帮他下,否则,迟早会被他们害死的。”
眼神偏执而决绝。
顾秉之无端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道:“盛、盛总,我得提醒您一句,现、现在是法治社会,而、而且安屿他他他还未满十八岁,你、你可别做法外狂徒。”
盛沉抬头盯着他,一言不发。
顾秉之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正在想能用什么借口溜之大吉,盛沉渊却立不理他了,转去看亮了屏幕的手机。
短信栏里,备注“阿屿”的号码发来信息:【盛先生,明天的早餐,烦请您让人准备山药粥和滑蛋,再搭配任意蔬菜就好。】
笑意在男人眸中化开,氤氲成潺潺暖溪,本已打出来【知道了】三个字,转念一想又退出界面,直接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了七八次那边才接起,少年尽力掩饰、却还是透漏出紧张的嗓音响起,“抱歉盛先生,打扰您了。”
“没有打扰。”
À¼ ¸i“那您打电话是……?”那边茫然。
盛沉渊喉结动了动,“只是想告诉你,做得很好。还有……困了就早点休息。”
“谢谢盛先生。”安屿疏离应答,“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顾秉之一言难尽道:“要么我走?”
“干完活再走。”盛沉渊那点温情瞬间消失,又变成毫无感情的盛氏集团掌权人,“顾少,五十亿资金,一个月时间,梧市的文娱行业,能长出来同一条舌头吗?”
“五十亿?!”顾秉之立刻坐直,瞪大了眼睛,“盛总,你疯了?”
“没疯。”盛沉渊从容道,“又不白给。算作你新公司的股东出资,以后每年别忘了给我分红。”
“无商不奸。”顾秉之撇嘴,“盛总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吧。”
盛沉渊从抽屉里拿出早准备好的出资协议,淡淡道,“跟你说也是白搭,拿回去给顾伯父过目吧,有任何意见随时联系周秘书,我只希望能尽快签约,尽快行动。”
“是,跟我说是白搭。”顾秉之接过,毫不在意地夹在腋下,起身告辞,“你们两个老狐狸自己谈去吧,这些条款我看着就头疼,先走了。对了,等处理完这些脏事,带你家小美人出来玩玩呗?天天闷在家里,多无聊。”
“出来可以,但不能玩。”盛沉渊道,“你那些酒吧会所俱乐部,一个都不许出现。”
“……”顾秉之嘴角抽搐,“盛先生,你自己没有兴趣爱好、天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也就算了,怎么对别人也这个要求?人家才十七岁,正是探访这个这个缤纷多彩世界的年纪!”
盛沉渊眼皮垂下,将眼神遮挡在一片阴影中,听不出什么情绪道:“他成年后要是真的喜欢,我不会拦着,但现在,不行。”
“呵呵。”顾秉之皮笑肉不笑,“盛沉渊,我赌100亿,人家成年后即使喜欢,你也绝对不会像自己现在说的这么大方,任他去玩!”
作者有话说:
下注啦下注啦!
我跟顾少,也赌100亿!
第24章 蓝莓
安屿一觉睡醒,有片刻的恍惚。
他明明记得,昨晚他躺在房间的单人沙发里,想研究下那些完全没有头绪的专业选修课。
奈何什么医学统计学、医学伦理学、基础医学导论等一大堆陌生的课程名称看得他头昏脑涨。再加上下午实在走得疲乏,又恰好,那个沙发太过舒适,他似乎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但为什么现在好好地躺在床上?
难道是大半夜自己迷迷糊糊间爬上来的不成?
还是,盛沉渊……?
可盛沉渊昨晚似乎很忙,有没有回家都不一定吧。
安屿自己反对自己,一时得不出结论,干脆起床,自己去看。
下楼,怔然愣住。
盛沉渊在厨房忙碌。
一片片柠檬泡在透明的玻璃水壶里,特有的香气氤氲开来,洗好的蓝莓尚带着水珠,绿油油的菜心烫得脆嫩,砂锅里,清甜的粥咕噜噜地冒着热气,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朦胧又柔和的光。
安屿突然想起,昨天上午,家里也只有他们二人。
难道,昨天的饭也是他准备的不成?
即便亲眼所见,安屿仍然完全没办法把印象中的盛先生,和此刻在厨房专心忙碌的人联系起来,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下意识转身想走。
盛沉渊却察觉到动静,转过身来,意外道:“这么早就睡醒了?”
与前两天见到的任何时候都不同,今天的盛沉渊没穿西装,因屋内温度偏高、厨房又热,换了身单薄的家居服,幽邃的深蓝色下,肌肉轮廓若隐若现,袖子高高挽起,又露出腕间那根破旧的彩绳。
安屿这次终于懂了,想来,是因为来自于旧人,旧物才这么珍贵。
“嗯……”安屿移开视线,“昨晚……很早就累了,所以睡得很好,今天自然就起得早一些。”
“唉。”盛沉渊无奈叹气,摇头道,“幸好家里温度设置得高,否则你大概率又要着凉了。以后要多加注意,哪怕再困,也得去床上盖好被子睡。”
果然是他。
安屿心情复杂。
盛沉渊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将泡好的柠檬水和蓝莓递给他,稀松平常道,“先吃点水果开开胃,我去炒滑蛋,饭马上就好。”
主人工作,客人坐着自己吃,这实在太没教养,安屿忙道,“我帮您一起。”
“不用。”盛沉渊却挡住他的去路,“坐吧,只剩一个菜了,很快的。”
男人比他高出许多,身型恐怕装两个他都绰绰有余,这样一挡,他便似被山笼罩,左右都无法绕过了。
向前,更活似是往他怀里撞。
于是只得作罢。
蓝莓大而饱满,花香味充足,不酸,却也不过分甜,安屿本没什么胃口,吃了一个后,倒又忍不住一连吃了好几个。
厨房里,盛沉渊动作娴熟地磕鸡蛋,搅打均匀后小火慢煎,站在炉灶旁耐心等待。
受过的教育实在不允许他自己坐着独享,安屿纠结片刻,还是选择抓了一把蓝莓,走到盛沉渊身边。
“怎么了?”盛沉渊本在认真观察火候,见他过来,将锅铲换到离他远一些的左手,“要什么?我帮你拿。”
安屿伸手,摊开掌心的三颗蓝莓,“盛先生,您也吃点吧。”
盛沉渊的双眸瞬间暗下去。
呼吸似乎也重了一点。
安屿本能后退,又立刻意识到这样不妥,于是生生刹住,硬着头皮道:“盛、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