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想时时刻刻捂在胸口,才能放心。
好在,片刻后,温度计上的数字显示正常。
盛沉渊暗暗松了一口气。
否则,他真的要忍不住重回安家,将那三个冷眼旁观的罪魁祸首撕成碎片。
“手。”盛沉渊收了体温计,沉声道。
“什么?”安屿没听明白。
盛沉渊伸手,“手是不是还在冷?给我。”
确实在冷。
冷到了每一寸骨头缝里。
安屿于是迟疑地伸出一只手。
盛沉渊却将他另一只手也抓在了掌心,因顾忌他手背上的针孔,连轻轻摩挲也不敢,只能用自己的双手,上下左右严密地包裹住。
真是奇怪,接触的一瞬间,安屿就想。
盛沉渊明明穿的那么单薄,又被淋得浑身湿透,掌心为什么还是这么温暖?
才片刻的功夫,就让他僵硬的手指也热了起来。
察觉到他的手好了一些,盛沉渊这才松手,缓缓启动车辆,“想吃什么?”
“随……”安屿刚开口,盛沉渊便将手机递给他,“不能随便,点你喜欢吃的。”
安屿接过,屏幕显示通话中。
“盛先生好,蓝颂餐厅为您服务。”听筒那边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耐心地为他一道道报菜名。
安屿于是只能配合地点了几道,然后,十分懂事地按了免提,将手机递到他嘴边,“盛先生,您吃点什么?”
盛沉渊开车倒是十分专注,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淡淡道:“勃艮第炖牛肉,龙虾浓汤,酸橙派。”
这……前两个还能勉强算是盛沉渊也喜欢清淡,这最后一个,板上钉钉就是为他点的吧?
安屿奇怪之际,男人又道:“送来丽思酒店,报我的名字。”
不去店里吃吗?
也对,盛先生刚是临时放下工作赶来的,哪里还有空陪他去餐厅慢悠悠地吃饭。
不因为耽误工作而责备他,已经是特殊对待了。
可……他身上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还能继续去工作吗?
会不会是工作太忙,一时忘了自己身上这样?
要不要提醒一下?还是任他自己安排?
安屿不免有些纠结。
还没等他得出答案,盛沉渊便已将车开到了酒店地库,陪着他进了房间,还脱下了那件满是泥巴印的西装外套。
里面的白色衬衣半湿不湿,贴在身上,正透出下面线条流畅的肌肉。
“抱歉,盛先生。”安屿别扭地移开目光,“弄脏您的衣服了。”
“没事。”盛沉渊却摇头,“衣服而已,换就是了,坐,别傻站着。”
安屿拘谨地就近靠沙发坐下。
盛沉渊后颈仍还有他手印留下的泥巴,却浑然不觉,从桌上拿起一管药膏,再次道,“手给我。”
“我自己来就好……”
察觉到他要为自己抹药,安屿伸手想拿药膏,却被盛沉渊轻而易举抓住了指尖。
“又这么凉。”刚一接触,男人就忍不住皱眉,“很冷吗?”
“不冷。”安屿下意识摇头,又反应过来这实在是在睁眼说瞎话,于是只能继续圆,“只是……它很难自己热。”
盛沉渊深深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再次将它们握入掌心,等到指尖都被感染到与自己体温差不多的温度,这才放手,十分轻柔地替他涂上药膏。
其实只是几个针孔,早都愈合结痂,即使涂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盛沉渊执意如此,他当然也不好拒绝。
二人都不说话,屋内一时就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盛沉渊恍然不觉,细致地帮他将每一处伤口都涂好药,又握住他重新冰凉的指尖,叹着气同他商量,“阿屿,以后……不回去了,可不可以?”
不回去?
安屿指尖一僵。
“抱歉,当我没说。”十分奇怪,他还没回复,盛沉渊又自己否认了这个提议,“这次是我的责任,下次我陪你一起,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只要你想回,我就一定安排好时间,随时陪你回去。”
安屿不知他为何出尔反尔,更看不懂他眼中骤然翻涌的情绪,只能点了点头,顺着他刚说的话道:“谢谢盛先生。”
“我……”盛沉渊握着他指尖的力道大了些,似有很多话想说,可终究,还是将它们全部咽下。
正好,敲门声响起,盛沉渊起身,将打包好的饭菜一一放在桌上,黯然道:“先吃饭吧。”
从安屿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男人原本整洁的白衬衫凌乱不已,颈后,还有几道分明的泥巴指印。
而自己,却被男人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都不见一点脏污。
安屿心中十分复杂,挣扎片刻,终究还是起身,打湿了一条毛巾,走到盛沉渊身边,不好意思道:“盛先生,我帮您擦擦吧。”
盛沉渊一怔。
“这里。”安屿指他的后颈,“我……我刚才手很脏。”
男人漆黑的眸中有微光亮起。
而后,唇角勾起,俯下身子,将后颈调整到他能够到的角度,沉声道,“好。谢谢阿屿。”
安屿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抖。
可话已出口,再反悔未免太过分,安屿于是只得硬着头皮,一点点帮盛沉渊去擦。
因时间过得太久,泥巴已经尽数风干,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擦掉。
可他的手指刚在冰水中浸泡了好久,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根本使不上太大的劲,只能一点点慢慢地抹去。
对盛沉渊而言,简直无异于折磨。
隔着毛巾,少年本就轻的力道又被减轻了许多,没有半点擦污渍的感觉,倒更像是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伸出爪子,在小心翼翼抚摸他的后颈。
摸得异样的苏麻从后颈传递周身,叫他本就高的体温更升高了几度。
偏偏,那人还因用掉了太多力气,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急促的呼吸和呼出的温热气体,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全部砸进他耳朵里,简直让他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做那种事时,他也会这样轻得像猫一样地喘。
……
不妙。
盛沉渊猛地站起身子,一把抢过毛巾,简短道:“差不多了,我自己去洗一下。”
安屿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问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弄疼了他,男人已大踏步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一句,“你自己先吃,我马上回来。”
安屿看着砰一声关上的房门纳闷。
盛沉渊的皮肤,难道这么娇贵?
全然不知,门外,盛沉渊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把扯掉西装革履的衣服,将淋浴的温度调到最低,从头浇下。
足足三分钟后,双眼中叫嚣的风暴,方才平静下来。
恢复理智,盛沉渊裹上浴袍,草草将头发擦干,一刻不停地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帮我去查一件事。安怀宇已故的父母,还有没有其他亲戚尚在人世。对,无论兄弟姐妹还是七大姑八大姨,凡是能攀上关系的,全部都要……”
作者有话说:
盛总没说出口的话:我帮你找到其他亲人,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再把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当家了?
今天是超级心疼老婆的盛总一枚
第32章 交易
察觉到老板情绪实在过于奇怪, 为妥善起见,秘书确认,“盛总, 您还好吗?”
盛沉渊下意识摇头,又想起秘书看不到,于是收敛心神, 淡淡道:“没事。证据都搜集得怎么样了?”
“您走后,进度缓慢了许多。”秘书直言不讳,“有几位老板开出了很高的筹码,远超出您给我的权限。”
“你做记录即可。”盛沉渊意料之中, “时间不早了, 半小时后请他们去吃午饭,我会在饭桌上亲自和他们谈。”
“是,盛总,我知道了。”秘书挂了电话, 看着会议室内几人得意的嘴脸,不免叹气。
死到临头, 还以为自己捞到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三个人,是与安家对接的线人。
是他们接下安睿衡的委托,调动梧市那一众不知天高地厚的边缘小媒, 发出了那些将安屿少爷气到昏迷的垃圾消息。
盛总亲自从海市来这里同他们谈判,唯一原因就是,他必须要拿到安睿衡买黑通稿的证据。
不计任何代价。
而只要拿到那些东西, 如今这笔听着可观的财富,就会变成他们通往死亡的买路钱。
他见过盛总为保护母亲, 对父亲淡漠阴狠的样子。而如今,盛总保护那位安少爷的决心, 较当日还要更浓烈许多。
电话这头,男人的表情果然如秘书预料一般狠戾,只是,目光扫过与隔壁房间相连的那堵墙,便迅速变得柔和。
少年如柳絮拂面一般的气息,犹在耳侧。
只要想到,便让人心态平复许多。
盛沉渊快速换好衣服,敲门声正好响起。
是酒店前台按他要求送来了暖手宝。
盛沉渊接过,立刻去安屿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