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屿诧异地抬头看他。
为了方便盛饭,盛沉渊坐在距离厨房近的那一侧,因此,安屿能看到他背后,灶台上那锅咕噜噜翻涌的粥冒出的全部热气。
柔软,温暖,香气扑鼻。
莫名让人变得心软。
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小要求而已,整天“您”来“您”去,确实奇怪。
安屿开导自己。
“好。”他于是道,“以后我会注意。以后如果再说错,还请您……你随时提醒我。”
盛沉渊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难掩失望。
安屿想了想,补充道:“可能会有点难改,但我会努力改掉的。就像……我也会尽力尝试信任你。”
盛沉渊惊喜又意外地看他,即便强行压制,微微颤动的瞳孔到底还是暴露了他极度的激动。
“阿屿……”盛沉渊似是想很郑重地说些什么,想了想,却摇头,温柔体贴道:“不着急,即使暂时不信任也没关系,保持警觉是好事。你只需要等待我慢慢向你证明,再自己决定要不要放下防备就好。”
安屿没见过这样认真、这样诚挚,却同时又这样偏执的眼睛,一时无措,紧张地放下勺子,组织措辞,“我……我……”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用回复什么。”盛沉渊将勺子递回他手里,“这是我要做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做,甚至可以不用在乎。吃饭吧,明天一早,我们去医院。”
安屿心中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盛总,竟会有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卑微的时候。
虽然二人接近彼此各有所图,但至少,盛沉渊比他更坦荡一些。
可他没有坦荡的资本。
他孤身一人,想要报复安家,最快的方法,只能是借助盛沉渊的力量。
他不敢将这样的心思告诉盛沉渊。
他不能赌。
于是只能佯作无事,接过勺子,安静吃饭。
**
去梧市一趟后,盛沉渊的工作似乎阶段性解决了许多,后续几天,除了陪他去医院检查外,便是在家负责他的一日三餐、帮他补习功课,以及陪着他每天散步。
到第四次散步,安屿才终于将这个面积堪称恐怖的庄园转了一圈。
——他之前看到的草地和玻璃花房只是冰山一角,后山还有一片小树林和一方湖泊。
据盛沉渊介绍,冬天虽然萧瑟,但到了夏天,就会有许多杨梅和枇杷可以摘,还可以去湖里捞鱼。
安屿暗暗咋舌。
与盛沉渊的财力相比,安家众人,实在配不上“老爷夫人少爷”这样的称谓。
当然,这期间,安怀宇与那一众狐朋狗友出入酒吧夜店的图片,他也收到了几张。
只是,流落在外时做过的事情,刘管家还需要时间调查。
安屿有的是耐心等待。
不知是复仇计划有了点小进展,还是盛沉渊的厨艺十分精湛,总之,第五天上秤,安屿的体重终于有了变化。
虽然只重了0.5斤。
饶是如此,盛沉渊还是十分兴奋,更变着花样地研究菜谱。
仅牛奶一样,便绞尽脑汁做了双皮奶、烤牛奶、芝麻炖奶、奶皮子等一众小零食,只为哄他能尽可能多、尽可能频繁地进食。
当然,将整个家都转了一遍后,安屿也找到了自己除卧室外最喜欢的地方。
——玻璃花房。
里面空气湿润清新,温暖如夏日,男人还贴心地置办了懒人沙发,蜷缩在里面,闻着阵阵花香,安屿总是会舒服到不自觉睡着。
是有哪种花香助眠吗?
安屿疑惑。
“睡懵了?”男人带着笑意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来,刚切好的莲雾,吃两块吧。”
“谢谢盛先生。”安屿接过,东张西望。
“想什么呢?”盛沉渊跟着他的目光逡巡,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发现。
“我在想,似乎有什么植物的成分十分安神。”少年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每次来花房,不到五分钟我就睡的天昏地暗,好奇怪。”
盛沉渊莞尔,“茉莉,里面的芳樟醇能降低焦虑,平心静气。后期如果你选修中药药理学的话,会涉及到这方面的知识的。”
“中药药理学?”安屿眼睛一亮,“还有这种课程吗?”
“嗯。”盛沉渊点头,“大二下学期的专业选修课。感兴趣的话,到时候可以选。
说起课程,距离他正式入学的日期,似乎只剩下两天了。
安屿难掩憧憬。
盛沉渊似乎也看出来了,朝他伸出手,“睡醒了吗?睡醒的话,去趟宿舍吧。今天下午你的三个室友都没课,可以先回去和他们认识一下。”
“啊。”这实在是个太突然的安排,安屿踌躇,“可是,我、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担心。”盛沉渊安慰他,“他们三个性格都很温和安静,正常相处就好。而且嘛……”
男人眨眼,勾唇笑道,“我帮你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已经送到了,他们很喜欢,很想亲自感谢你。所以,你就更不用紧张了……”
作者有话说:
盛总:成熟男人的魅力就是帮老婆打理好一切
第37章 哥哥
安屿本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做一个大学生, 可直到被盛沉渊载着回到学校,穿过满是欢声笑语的小路,停在宿舍楼下, 他到底还是开始紧张了。
即便不愿承认,可那些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一夜之间就因身份地位而背叛他, 这件事,终究还是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盛沉渊停好车,替他解开安全带,十分贴心道:“走吧, 我带你去。”
还好没让他自己去。
安屿心中轻松一些, 深呼吸数次,这才下车,亦步亦趋跟着他走。
宿管似乎早已知道二人的情况,问也不问便放他们进入。
盛沉渊十分熟悉里面的布局, 带着他右转上楼,一路向内走。
安屿好奇地看。
有些宿舍房门大开, 里面打闹成一团;
有的半掩,里面聊天说笑,也十分热闹。
盛沉渊领着他一直到走廊尽头。
有一间屋子关着房门, 十分安静。
安屿立即确认那即是他的宿舍。
果然,男人抬手,轻轻敲门。
很快, 房门打开,一个圆脸的男生探头, 看了一眼后,惊讶又喜悦, “安屿,对不对!”然后,自然而然地伸手,热情洋溢,“快进来。”
少年有片刻怔愣,不确定地伸出手去,那个男生却并没有和他握手,而是抓住他的手心,热络地牵着他进了室内,“敬文,山儿,安屿回来了!”
盛沉渊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半掩房门,却不再继续向里走,而是就站在门边,不远不近看着他。
“你好呀。”其他两个男生一前一后迎上来,一个带着副黑框眼镜,书生气十足,笑眯眯道,“我们等你好久啦!”
“是啊是啊,”另一个面色稍显黝黑的男生应和,“宿舍少一个人,总是感觉缺点什么,现在终于满员了!”
时隔大半年,再次被同龄人簇拥,这样友好热情地欢迎,安屿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察觉到他的迷茫,那个领着他进屋的男生忙拍脑门,“哎呀,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刘岳,”他指了指戴眼镜的男生,“这个是张敬文,”又指肤色稍黑的男生,“他叫高山。”
安屿顿了顿,“我叫安屿。”
然后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哦,你们似乎已经知道了……”
男人唇角无声勾起,眼尾的笑意蔓延。
“呐,这个是你的床。”三人带着他去到离阳台最远的那张床,七嘴八舌介绍,“这里暖和,不会漏风。网线在桌子下面,旁边那个柜子是衣柜,书柜在上面……”
安屿顺他们手指的方向望去,见床竟然已经铺好了,日常用的东西,也都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其他三人还在介绍,“阳台门平时会反锁,你这样按一下就可以开,卫生间在……”
安屿却没有在听了,他转过身去,正好对上男人含笑的眼睛。
“盛先生……”他提问,语气中却满是笃定,“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对啊。”刘岳替他回答,话说一半,奇怪道,“你为什么叫他盛先生?他不是你……诶诶诶?”
“什么?”安屿心中七上八下,生怕男人说了什么可怕的关系。
“我还有事,先去处理一下。”盛沉渊却不回答了,只笑眯眯地招了招手,“你和朋友们先玩,差不多晚饭的时候,我来接你回家。各位,阿屿就交给你们了。”
其他三人连连点头。
男人离开,安屿心中愈发慌乱,生怕自己开学第一天,即在舍友面前暴露了尴尬的身份。
三人果然满脸疑惑,良久,却道,“安屿?阿屿?原来你不姓盛?”
“不啊……”安屿不知道他们为何纠结这个,“我姓安。”
“啊?”张敬文惊讶,“盛沉渊学长不是你哥哥吗?我们还一直以为你叫盛安屿……”
哥、哥哥?
安屿愣住,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