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屿知道盛家人丁兴旺。
但,一来, 之前盛家家主的那场争夺战,盛沉渊亲手送进去了好几位叔伯兄弟。
二来,自他来到海市, 从没见过盛沉渊与亲人有过任何接触,因此, 下意识以为他也没剩几个亲人了。
“我和他们没有往来。”盛沉渊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 “我不是在盛家长大的,和他们没有什么感情。”
哦,对。
盛沉渊是盛老爷子快要殡天前,他那个不成器的父亲为了多分些家产,这才将他接回家里充人头的。
只是没想到,接回盛家的,不是一只任人摆弄的羊,而是一匹桀骜不驯的狼。
“我这个叔叔很有野心,这些年最大的愿望,就是将我取而代之。”盛沉渊道,“所以,这次不仅是安怀宇的初战告捷,也是盛宏的。”
安屿皱眉。
盛沉渊这话的意思是,他对盛宏的动向了如指掌。
既然如此,那岂不代表着,盛沉渊也早就知道了安家的行动?
“嗯,他们刚合作我就知道了。”盛沉渊道,“他们那个公司之所以利润丰厚,是从盛氏总部挪用了不少资金的缘故。”
挪用资金?暗中?
恐怕一点也不暗。
“所以,这个庆功宴,阿屿不用太当回事。”盛沉渊道,“项目能够成功,不是安怀宇多么厉害,更不是安睿衡教子有方,而是因为我特意放下了这个鱼饵。”
什么?
话题转得太快,安屿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认真想了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男人这番话,是在回应上次,他倾诉的关于自己厌食的原因。
那时他安慰自己说,是安睿恒无能,即使他亲自教导安怀宇,这个与他性格相同的亲生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建树。
现在,他说这一番话,就是怕自己误以为安怀宇当真取得了什么成就,从而再次陷入自我怀疑,继而再度厌食。
真是体贴入微到了极致。
“所以……”安屿思索片刻,道,“那些钱,你还会再拿回去?”
“当然。”盛沉渊坦然道,“阿屿,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
安屿有些想不明白。
既然如此,又何必现在告诉他?不怕他告诉安家,暴露了自己的计划吗?
安屿想不明白,于是干脆直接问他。
男人眸色深邃,“盛宏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所以,安怀宇赚到的这笔钱,早晚要完璧归赵。这件事涉及到你的家人,我不想隐瞒你,更怕你真心实意地与他们庆祝完这件事后,却又知道一切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原来是怕他高兴后又失落。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对安家,早没有了任何感情。
“至于告诉亲人……”男人道,“没关系的。说或不说,都由你自己决定。”
“我只怕你事后会伤心难过,更怕你会后悔自责。”盛沉渊望着他的目光那样宠溺、那样温柔,“现在你知道这件事了,如果告诉他们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的话,那就告诉他们,也无妨。但你放心,我只会拿回属于我的钱,安家,我不会为难。”
连这样微小隐蔽的情绪点,都帮他考虑到了。
安屿抿嘴,压制住心中翻腾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现在还不是感性用事的时候。
这是个意料之外、却十分宝贵的机会。
他得充分加以利用。
盛沉渊既然决定出手,怎么能让安家置身之外?
但现在有个棘手的问题。
他刚刚才邀请盛沉渊一同前往。
可,有他跟着,实在影响自己发挥。
安屿权衡一番,只能不好意思道:“沉渊,既然如此,我……可以自己去吗?”
男人却道:“当然可以。”
就如他开口邀请,盛沉渊就会毫不犹豫陪他一起去,现在,只要他开口拒绝,盛沉渊就欣然同意他自己独自前往。
“但有个条件。”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后怕,“我送你去,并且,就在外面等你。有任何意外,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绝对不能自己硬抗。”
安屿知道,他是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回安家,差点在寒冬被管家泼了满身污水的事情。
那时他孤身一人,不知道盛沉渊对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为达目的,只能将自己置于那样艰难的境地。
但这段日子,或许是被盛沉渊照顾得太好,那样的苦,他已经一点也不想再主动去吃了。
“好。”安屿欣然笑道,“我记住了,一旦有任何意外,立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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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怀宇的庆功宴,地点定在海市近郊一栋度假别墅。
安屿没穿得太正式。
都是龌龊的人,做着龌龊的事,实在没必要强行扮出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来,虚情假意地装腔作势。
盛沉渊按照请柬上的时间将他送至别墅外,目光沉沉,满面担忧。
安屿本想直接离开,想了想,终究还是安慰他道:“放心,沉渊,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上次那样的事情,一定不会再发生。”
“阿屿。”盛沉渊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后,突然毫无征兆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一个轻吻落在唇间。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更不要生气。”男人浅尝辄止,很快放开了他,又一次郑重叮嘱,“任何问题我都能帮你解决,你不需要思考怎么应对,只需要第一时间找我就好。我就在这里等你,哪儿也不去。”
唇边,酥麻的触觉仍未消散。
安屿弯起了眼睛,轻声应道:“好。”
进入别墅,安屿才发现,安怀屿的庆功宴十分有个人特色,不是推杯换盏的传统宴会,而是喝酒蹦迪的轰趴。
幸好没带盛沉渊来。
他简直无法想象男人站在这样的场合里,会是一道多么违和的风景线。
别墅大厅被改造成舞池。
光线昏暗,只有五颜六色的光束连招,再加上震耳欲聋的音乐,让人止不住地发昏。
舞池内,三三两两的人群都带着舞伴,脸躲藏在阴影中,让安屿一时半会看不清他们都是谁,只能看清他们举止十分亲密。
很快,就有几个男人面色不轨地找上了他。
安屿躲开伸向自己腰间的手,眉头微蹙,冷声道:“我是安屿,告诉安怀宇,我来了。”
几人的醉意立刻清醒几分,彼此对视一眼,指着舞池另一侧道:“他在那边。”
安屿厌恶地挥了挥手,试图将那些浑浊的气味拍走。
实在太臭了,烟味酒气混合在一起,臭气熏天,让人止不住反胃。
进入人群,那种气味便更加明显。
安屿突然不自觉想到盛沉渊身上的味道。
他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男人是完全不抽烟、也不喝酒的。
他身上,永远只有清洁用品淡淡的香气。
约莫五分钟后,安屿才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摇头晃脑的安怀宇。
两手各搂着一个身材火辣、袒胸露*乳的女人,正左一口右一口地向他口中灌酒。
他身边围绕着的,一部分是安屿曾经的“朋友”,另一部分则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几乎都梳着背头,身穿皮衣,显然不是什么正道上的人员。
安屿艰难避开人群,向他身边移动。
“哟!快看看这是谁来了!”安怀宇已有醉意的双眼一亮,高声道,“安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安少爷这三个字我担不起。”安屿走到他对面,淡淡道,“叫我安屿。”
“你当然担得起。”安怀宇跌跌撞撞甩开两边的女人,搂过他的肩膀,不怀好意地拍着道,“你可是盛先生养着的,只要他养你一天,任何一个在商界混的人,都得尊称你一句安少爷。”
这一次,安屿有了足够的力道,从他手下挣脱。
安怀宇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见安怀宇吃亏,一人立刻帮腔,“是呢安少爷,你可真是有眼光有手段,没了安家少爷的身份,立刻就能给自己找个盛先生傍着,我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呢!”
安屿侧目。
是庞明毅,他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他父亲和安睿衡,是生意场上最好的合作伙伴。
他们两人年纪相仿,因此,从小就在大人授意下认识,一起长大。
但也是这个人,在得知他身份后,立刻跟他说,“以后你不配说自己是我朋友”。
“佩服没用,你得有这个条件。”另一人亦搭腔,“你看看人家,细皮嫩肉,窄腰长腿,这才能伺候好盛先生。你五大三粗的,注定这辈子没人要。”
这个说话的人是沈洋。
是安家的邻居,也是他认识了十年的“好朋友”。
却原来,居然能眼也不眨说出这么龌龊的话来。
随他们三人一唱一和,周围原本还不知道他是谁的人,眼神立刻变味。
还是这一套,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安屿甚至懒得和他们争辩,只看着安怀宇,面无表情道:“不是来庆祝你第一笔业务大获成功吗,怎么不介绍项目内容,也不介绍落地成果,只一个劲地将话题往这方面引?难不成,你的业务是这个?”
第59章 毕业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