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沉渊深深地看他一眼,倏然浅笑,伸出双手,再次小心翼翼抱起他,将他搂进了怀里。
安屿安静地将脸埋进他胸膛。
片刻后,男人的嗓音响起,带着胸腔传播独有的震颤,“好,无论阿屿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因为,你是对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世界寂静无声。
只剩下男人身上干净凛冽的香气。
像被阳光晒干的松木。
安屿抬头,伏在他颈间深深嗅闻,想尽可能将这样的气味永远记在心里。
落在盛沉渊眼里,就很像只好奇的小狗。
心也像被小狗肉肉的爪垫挠过。
盛沉渊低头,克制而小心地亲吻他依旧苍白的唇,轻声道:“阿屿,快点好起来吧……”
*
确认安屿午餐晚餐都能够正常吃下后,李院长减掉了他的葡萄糖,但其他药物还需要继续输液,待各项指标稳定才能停止。
还只是第一天,顾秉之立刻查清真相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安屿内心还算淡定,吃完晚饭后便以太冷为由,强行要求盛沉渊抱着自己睡觉。
盛沉渊拗不过他,只得妥协。
医院不比家里,即使是vip病房,床也是单人尺寸的窄床,他一个人时显得空荡荡,男人一旦上来的瞬间,空间顿时就十分逼仄了。
为避免触碰到他还在输液的手,盛沉渊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小心,将他揽进怀里,确认他找好睡觉的姿势后,就如雕像一般入定,一动不动了。
这应该是最后一夜,两人能够这样地亲密无间相拥而眠了。
安屿躺在他怀里,眼眸比夜色更加幽深。
男人的呼吸均匀平稳,比他慢了半拍,胸腔起伏的幅度也比他大了许多,安屿将耳朵贴在他心口,能听到那颗健康的心脏蓬勃跳动的声音。
安屿忍不住伸手,隔着薄薄的衬衣,轻轻抚摸。
胸肌的触感也很好,坚实饱满,充满力量。
要是能永远都在这样的怀里度过漫漫长夜,就好了。
“不是闹着要睡觉,怎么又不困了?”男人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吻他手背上斑驳的针孔。
不疼,只有无法忽视的痒。
“还是冷。”借着月色,安屿贪婪地盯着他的薄唇,轻声道,“渊哥哥,你身上的热气,都被挡住了。”
“渊哥哥。”
盛沉渊眸色变得更加厚重黏腻,呼吸也骤然粗重。
时隔十年,再听到这样的称呼,他简直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被子里响起,片刻后,他们便皮肤紧贴着皮肤了。
男人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很快,安屿冰凉的身体也热了起来。
盛沉渊轻吻他的唇,声音暗哑,“阿屿,护士每两小时会来查一次房,所以,等你暖和了,衣服还得好好穿着。等回家了,我再好好抱着你睡,好吗?”
两小时。
原来,连今夜也不能完整。
罢了。
已经偷来了这么多时间,再贪心的话,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安屿又认真看了一次男人的眼睛,然后,几乎虔诚地吻向它,轻声道:“晚安,沉渊。”
“晚安。”盛沉渊轻吻他的发丝,“每一天、每一刻都安。”
*
安屿一夜无梦。
再醒,竟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半。
盛沉渊仍维持着昨夜的姿势,侧身躺着,给他尽量多地留出空间,一只胳膊垫在他头下,一只胳膊虚虚环在他腰间。
“阿屿各项指标稳定不少。”盛沉渊的喜悦肉眼可见,“只要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就证明身体在慢慢恢复,乐观的话,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安屿被他的笑容刺得眼睛发酸,面上,却还是也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来。
“你再休息会儿。”盛沉渊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嘴唇有点干。”
安屿抬手摸,果然有点起皮。
医院到底不如恒温恒湿的家舒服。
只可惜,那个家,他恐怕此生再无法回去了。
盛沉渊倒好温水,正想往杯子里插吸管,安屿已道:“沉渊,让我坐起来喝吧。”
“好。”盛沉渊于是帮他升起床头,温声道,“我喂你。”
这会儿虽然没有输液,但留置针还在手背上,盛沉渊不想他做任何事情。
安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中了然,喝了两口水后,轻声道:“渊哥哥,可不可以让护士帮我把这个针拔掉?”
“拔掉?”盛沉渊皱眉,“下午还要输硝酸甘油。”
“那就下午重新再扎针。”
盛沉渊眉心狠狠一跳,显是不舍得。
安屿耷拉下唇角,很小声道:“求你了,渊哥哥,就让我的手歇半天吧,半天就好。”
盛沉渊所剩无几的抵抗力彻底瓦解。
安屿终于得偿所愿,顺利拔掉了留置针。
“早饭想吃什么?”盛沉渊无奈地给他手背涂好药,“明明怕疼,干什么非得无端再挨一针。”
当然是为了行动自由。
但这个不能说。
安屿于是只道:“苏姨包的馄饨,还有剩吗?”
“还有一点。”盛沉渊意外,“想吃馄饨了?”
“嗯。”安屿点头,“你回家帮我煮一碗吧,多放点蛋皮,蛋皮要薄一点,不要葱和香菜,但是要多点榨菜和香油,我嘴巴里没味道。唔……再煮得比以前多一点点时间吧,我想要软一点,但不要破皮的。”
少年的要求越多、越详细,盛沉渊的笑意就越浓,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子,笑盈盈道:“遵命,小少爷,我这就去给您准备。”
见他要走,安屿心中骤然一空,下意识道:“等下沉渊。”
盛沉渊回头,脸上未见一丝不耐烦,“怎么了阿屿?还想吃什么?”
……
安屿沉默地看着他,良久,半跪在床边,向他伸出双手,笑道:“抱抱我再走。”
盛沉渊十分受用地弯起了眼睛,伸手搂住他,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阿屿乖,我最多半小时就回来,有什么事叫护士。”
“好。”安屿将头埋进他精壮的腰间,狠狠吸了一口气,这才道,“早去早回。”
安屿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病房,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这才面无表情地起身,拿起男人未穿的外套搭在臂弯,走出了病房。
走廊外,护士长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担心道:“安少爷,您怎么了?”
“没事。”安屿淡淡道,“沉渊忘带外套了,我送给他,顺便活动活动。”
二人的关系虽然不曾特意对众人挑明,但也从未刻意隐瞒,因此,护士长心知肚明这是小情侣间的甜蜜,顿时也撤了安排护士跟着他的念头,只叮嘱道:“不要跑动,也不要在外面吹太久的风。”
“嗯,谢谢。”安屿礼貌回应。
万幸,除了护士长外,其他人大部分只是弯腰致意,不再追问。
安屿顺利走出医院。
盛沉渊答应他半小时回来,就一定不会超过半小时。
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他得尽快离开。
安屿走出医院大门,穿上盛沉渊的外套盖住自己的病号服,拦下一辆出租车,淡淡道:“师傅,梧市,一口价五千,去吗?”
“去去去!”司机喜笑颜开。
安屿上车,扫了二维码将钱转过去,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全身终于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不想这样,一点也不想。
可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他真的没有办法面对盛沉渊失望的眼神。所以,只能在他得知真相前离开。
即使像鸵鸟一样,但至少,不用面对那种残忍又难堪的场面。
就让二人的关系,在最美好的时刻定格吧。
*
于此同时,盛沉渊正在家中认真煎蛋皮,电话响起,听筒里,顾秉之语气无比诡异,“沉渊,你让我查、查的那件事,我查清楚了。”
盛沉渊停下动作,冷冷道:“谁?”
“呃……”长久的沉默后,顾秉之决定先从容易接受的那个说起,“给晁周言供稿的,是复大一个学生,叫林柳。我查了她的资料,新传大一学生,土生土长的海市人,普通家境,和安家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有点奇怪。”
一个大一的学生,没有家中势力帮助,却对安家的私事如此清楚,这已经不是有点奇怪,而是十分奇怪了。
盛沉渊皱眉。
却不是因为这一点,而是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但顾秉之很快打断了他的思路,“至于刘管家,指使他的人是、是……”
对除了安屿以外的人,盛沉渊一向没有太多耐心,于是冷声道:“有话直说。”
“呼……”听筒里传来一阵风声,似乎是顾秉之在深呼吸,很久后,他才道,“是安屿……”
“刺啦。”
铲子划破了薄薄的蛋皮,三秒后,锅中黑烟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