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王面上嘲意更重:“他是什么意思,本王并不关心。”
“你只需告诉他一句话,他若真铁了心要与崔氏沆瀣一气兴风作浪,本王奉陪到底。”
“莫青,送客。”
莫青一直守在帐外,闻言应是,进帐请公孙羽出去。
公孙羽也知多说无益,再施一礼,告退。
萧王默立片刻,摆手,示意莫春退下,方看了眼始终沉默跪着的少年,目中诸般情绪翻涌,道:“今日就算了,回府后,自己去思过堂罚跪。”
萧容恭敬应是,起身穿好衣袍,出了帐后,便见公孙羽仍立在帐外不远。
“世子。”
见他出来,公孙羽立刻走上前。
“方才萧王爷没再为难世子吧?”
萧容冷冷看着他,仿佛听到笑话。
“这与你有何干系。”
“你到底想作甚?”
“你以为你假惺惺的说几句好话,我便会对你感恩戴德么?”
公孙羽叹道:“在松州时,是我们行事太粗鲁,对世子无礼了,还望世子勿怪。”
萧容略抬起下巴,背起手,施施然一笑,道:“这就有些好笑了,本世子一直在齐州游学,从未去过松州,与你公孙将军更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公孙将军这话从何说起。”
公孙羽点头。
“是末将一时糊涂失言了,世子勿怪。”
萧容打量他一眼,收起笑,淡淡道:“你也再转告他一次,他恨的人是我,要杀他和他那个废物太保的人也是我,有什么事,只管冲我一个人来,他若再敢对我父王或萧氏不利,我决不饶他。”
说完,少年径直扬长而去。
独留公孙羽立在原地暗暗摇头叹气。
王爷一面和崔氏打得火热,一面让他来息事宁人,平息萧王怒火,还直接大度宽恕了萧王世子刺杀他的事。
简直是把他扔在火上烤。
“公孙将军。”
这时,一名崔氏仆从过来,恭敬与他行礼,道:“尚书令问公孙将军是否已述职完毕,若已完事,请公孙将军到帐中一叙。”
公孙羽点头。
“走吧。”
“殿下,刑部和大理寺已经停止追查严鹤梅遇刺一事了,眼下只各派了一个司事应付公事。”
周闻鹤进帐,将探查到的情况禀报到奚融面前。
宋阳一直在焦灼等消息,闻言略有意外。
“那崔道桓竟也答应么?”
周闻鹤道:“听说是萧王的意思,萧王说,一个罪官而已,不值得兴师动众,免得惊扰了圣驾,让大理寺暗中查访便可。大理寺个个都是人精,哪里还敢大张旗鼓张罗追凶的事。崔道桓今日吃了大瘪,只怕也没有太多精力深究此事,他眼下最着急的恐怕是怎么保住严鹤梅的命。”
宋阳惊魂甫定松出一口气,只恨不得当场去拜佛感激佛祖保佑。
奚融自案后抬头,若有所思。
大约上午在猎场消耗了太多精力,回帐后,萧容随便吃了几口东西,又开始犯困,一觉睡醒,已是晚宴时辰。
今夜是犒赏晚宴,除了随行百官,所有在此次狩猎中表现优异的将官也在宴席之列,只是因为白日里的那场风波,尚书令崔道桓的脸色肉眼可见难看。
此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燕王麾下大将公孙羽。
燕王坐镇北境,手握大安战斗力最强大的骑兵,公孙羽虽然明面上与崔道桓这个尚书令没有多少交集,但崔氏与燕氏结盟的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因而魏王和崔氏一派官员,都很积极去给这位看起来颇凶神恶煞的燕王第一猛将敬酒。
这是宴席上的礼节,无人可以拿此做文章。
萧容今日着银衣,少年仙姿琳琅,玉质无双,永远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落座后,应付了几句寒暄,看向不远处空着的一处席位,视线不禁顿了下,撑起下巴,装作不经意问莫冬:“这么重要的晚宴,太子竟没来么?”
莫冬道:“听说太子身体不适,向陛下告了假。”
萧容一愣。
“身体不适?”
“是,太子今日误入陷阱坠马,听说受了不轻的伤。”
萧容不免有些神思不属,随便喝了两盏酒,便寻了个借口离席。
因为皇帝和百官都在鹿台上参宴,猎场反而很寂静,只有巡逻侍卫走动声。
萧容早已将此间地形熟记于心,扫视一圈,绕开守卫,回到帐中,取了一顶幕离,到无人处戴上,借着夜色树丛遮掩,迅速往斜后方一处隐在稀疏林木后的营帐而去。
月色疏疏如雪。
东宫营帐外,一片肃寂。
姜诚正抱剑守在帐外,远远看到一道隐在黑色幕离下的人朝自己走来,登时露出些许警惕之色。
“是我。”
“你们殿下在么?”
那人影竟直奔他面前,很低声道了句,接着迅速掀开幕离一角,露出张秀致无双的脸。
姜诚猝不及防,一愣,讷讷点头。
“让我进去。”
“……哦。”
姜诚愣愣掀开帐门。
等终于回过点神,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帐中。
姜诚想到什么,脸色大变,登时一头冷汗跟了进去:“不行,小——你不能——”
晚了。
奚融帐中只点着半数灯火,灯光有些昏暗。
昏暗灯火里,奚融坐于主案后,下首席上,却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一身文士袍,手握羽扇,是宋阳,另一个,却是一名武将,身上披着件玄色斗篷,但因在室内,此人并未将自己捂得很严实,因而隔着斗篷,能隐约看到内里的禁军服饰。
看到突然有人闯入,帐中三人亦是一惊。
姜诚心知大事不妙,直接跪下请罪。
宋阳惊疑不定望着面前通身都遮在幕离里的一道黑影:“这位是……”
萧容也没有料到,自己会撞见奚融在此密会禁军将领,好在他反应很快,立刻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奚融的声音陡然在后响起。
“今日就到此处吧。”
奚融平静看向下首二人。
“孤来了朋友,需要招待一下。”
宋阳看向帐中不速之客的目光越发多了惊疑。
“好。”
那名武将先站了起来,抱拳向奚融恭敬施一礼,复用斗篷将脸遮住,由宋阳引着往外走去。
“你也先退下吧。”
奚融朝姜诚道。
待帐中再无其他人,奚融方将视线落在那玄色幕离上,道:“世子撞破孤此等密事,就想一走了之,是不是不大合适?”
萧容只能头皮发麻转过身,掀开幕离,作出镇定模样,微微一笑:“殿下。”
奚融露出极感兴趣的表情。
“世子作此装扮,是过来与孤私会么?”
“…………”
既然来都来了,说走错路走到人家帐子里好像也没人会信。
萧容只能继续保持微笑:“殿下说笑了。”
“我是听说殿下受了伤,过来看看殿下。”
“是么?”
奚融眼底顿时多了缕柔色。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
“不过世子既然来了,就劳烦世子帮孤上一下药吧。”
不等萧容开口发表意见,他径直转过身,将上身衣袍脱掉一半,露出一侧精实的肩臂,其上血淋淋一片,似被荆棘刮出的痕迹。
萧容神色一变。
“怎么这么严重?”
帐中烛火昏暗。
奚融眉骨显得有些暗有些阴郁,道:“这不是世子给孤的建议么?”
萧容一愣。
他是给他这个建议了,但没想他做得如此逼真啊。
转念一想,萧容很快明白,一般情况下,奚融的确没必要将伤口伪装得如此逼真,但今日他还做了另一件事——射杀严鹤梅。
万一追查起来,只有如此,才能让刑部和大理寺的人相信他是真的坠入陷阱,无力做暗杀这种事。
“殿下何必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