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眼下没有力气,只能先躺了回去,思索对策。
外面烈日当空。
赵主事正跪在兵部大院里,不停磕头请罪,脑门上全是血。
“都是下官御下不严,下官罪该万死。”
杜子芳惶恐兼汗流浃背道。
“你自己带出的兵,你自己处置。”
萧王丢下一句,直接进了议事堂。
这一句,却比过往严厉训斥更令杜子芳羞愧。
杜子芳应是,放下议事堂帘子,忍不住再度抬袖,擦了擦额上冷汗。
一颗心还没彻底放下,杜子芳余光一瞥,见一道人影从不远处值房里飘了出来。
杜子芳三魂七魄都要吓出来,立刻大步追了上去。
“世子留步!”
萧容裹着件斗篷,闻言只能掩唇回头。
“世子这是去哪里?”
杜子芳忙问。
萧容清清嗓子,道:“公务已经办完,我得回门下省了。”
“这怎么行,医官马上就到了,要是给王爷知道医官没给世子看诊,王爷会怪罪下官的。”
“不会,我只是着了点凉而已,刚刚父王已经同意让我先回去了。”
“对了,刚刚谢谢杜大人照顾我。”
萧容眼睛一弯,不等杜子芳再说话,就快步走了。
杜子芳云里雾里。
他何时照顾世子了。
萧容是给自己扎了两针,才有力气行走,出了兵部大门,就气喘吁吁,原形毕露。
喘息片刻,萧容到底还是忍不住回头,往兵部里看了眼,才继续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前往走去。
休息时间,官员们基本上都在衙署内休息,衙署外没有多少人。
天气太热,日头太毒辣,萧容走了一会儿,就有些走不动,怕再发生当街晕过去这种丢人的事,只能找了一处阴凉处的墙根,坐了下去。
刚坐下不久,萧容立刻又跳了起来。
无他,石头下面竟密密麻麻爬着许多蚂蚁。
萧容踢开一只险些爬到自己脚上的蚂蚁,迅速往旁边挪去,心里正烦,怎么连蚂蚁也要跟他抢地盘,一只剑从斜刺里伸来,剑花轻挽,转瞬将蚁群扫了个干干净净。
萧容讶然抬起头,就见莫冬提着剑,杀气腾腾站在一边。
“你怎么在这里?”
萧容一副见鬼的表情。
莫冬道:“属下是来找世子的。”
“找我?”
萧容更加意外,饶有兴致一笑。
“怎么?萧玉霖欺负你了?”
“不该呀,那么好脾气的主子,你应该做梦都能笑醒才对。”
莫冬惜字如金道:“属下只有世子一个主子。”
“别,你们暗卫的前程,可是跟主子息息相关,我很快就不是萧氏的世子了,你跟着我,是没有前程这种东西的。”
萧容扶着墙,避着沿路蚂蚁,自顾往前走。
莫冬一声不吭在后面跟着,在萧容落脚前,先一步挥剑荡平所有挡路蚂蚁。
“你想造反么!”
萧容问。
莫冬竟闷闷回了句。
“世子就当是吧。”
说完,也不管萧容张牙舞爪,直接收起剑,扶着萧容往前走。
萧容罕见体会到了一次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滋味,咬牙哼道:“你等着,我会找人收拾你的!”
——
“收拾他?”
奚融傍晚接萧容下值时,才知道萧容生病的事。
回到东宫,立刻传了医官过来,要给萧容看诊。
萧容几句话就将奚融哄得服服帖帖。
“我师兄已经找太医给我看过了,也已开了方子,以水煎服,一日一次,连喝三天便可大好。”
“喏,这是药方。”
萧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奚融接过来看了眼,交给医官查看。
医官连连点头:“确是极好的驱寒温补方子。”
“只是一日一次太少,至少要喝两次才行。”
奚融把方子交给宫人,命令他们务必按时煎煮。
萧容接着就将矛头对准跟他一起来到东宫的莫冬,让奚融替他收拾人。
“行,我让姜诚把他打出去,你先去躺着休息。”
奚融忍笑,痛快答应。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很快从外面传来。
约莫一盏茶后,姜诚形容狼狈走了进来。
“殿下,属下无能,不是那位莫护卫的对手,要不,还是换个人上罢。”
姜诚汗流浃背。
他早知莫冬身手不凡,是个危险人物,却没料到莫冬剑法那般诡谲歹毒。
“怎么办。”
“孤这东宫,无人可用,恐怕帮你收拾不了了,要不还是留着吧。”
奚融将一颗蜜饯喂到萧容嘴里,道。
萧容气鼓鼓咬住蜜饯,伸手勾住奚融颈,在他颈侧亲了一口。
“殿下,你敷衍我。”
今日奚融格外沉默,眼底仿佛沉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海。
“容容,你身边需要人跟着,让他留下吧。”
“莫冬是你身边旧人,又出自萧王府,有他跟着你,比其他任何人都令我放心。”
“就算没有莫冬,我也正打算挑一个可靠的人给你。”
萧容便知他多半知道了白日的事。
故意问:“你就不怕,他是萧氏派来的卧底。”
奚融摇头。
“若真是,我倒高兴,只怕你父王不屑。”
萧容没机会再继续逗奚融,因宫人送了煎好的药过来,萧容闻到药味儿,胃里便猝不及防泛起一阵恶心。
“怎么了?”
奚融立刻紧张问。
近来萧容总是反胃,有时是饭前,有时是饭后,有时甚至是睡前,让奚融很是担忧,疑心萧容是不是有了胃疾。
“我从小就喝不了这种苦药。”
萧容抱着阿狸在殿里遛弯儿,熟练找着借口。
花狸猫对东宫比萧容熟得多,且短短几日就已经将萧容睡过的主殿划为自己领地,经常在殿中蹿来蹿去,把奚融书案弄得一塌糊涂。
“我已经退热了,要不还是不喝了。”
萧容收拾着花狸猫留下的残局,把倒在地上的笔架扶起来,道。
“不行。”
奚融铁面无私,端着药碗跟到案后。
“我给你多加些蜜糖,必须喝,一口都不能少。”
最后萧容还是喝了一半吐了一半。
吐出的一半,全部吐在了奚融衣袍上。
宫人起初还惊恐,后来渐习以为常,熟练为太子更衣,并为唯一一个敢把殿下当痰盂用的萧世子准备漱口之物。
接下来时间,萧容白日上值,晚上就到东宫和奚融一起参详兵法,研究对战技巧,随着会武时间临近,各地驻军推举的参赛将领也陆续抵达京都。
这日,萧容正和奚融一道在东宫演武场上模拟排兵布阵,宋阳走过来,神色异常凝重道:“殿下,燕王进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