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小人去问他刘信之事?”
烛影摇曳,萧容坐在窗下下棋,冯重站在一边,小心翼翼问。
萧容拈子沉思片刻,摇头。
“不急,你眼下只需关心他饮食起居,其余事一概不要问,尤其是涉及刘信。”
说完,萧容笑吟吟落下一子,抬眸看向对面。
“殿下,该你了。”
奚融沉思片刻,落下黑子。
“明日的事,让姜诚去办。”
“不行,莫冬更合适。”
“孤不是在与世子商量。”
“等殿下赢了我再说吧。”
冯重老实站着,越发大气不敢喘。
——
“太子又来了。”
“世子今日夜里在和太子挑灯下棋。”
“三更了,太子还没出来。”
暗卫循例将消息禀到萧恩跟前。
萧恩在心里叹气又叹气,道:“今夜也不必继续盯着了,照旧留两个人便可。”
半月时间转瞬即过,账册完成在即,奚融已经不会每日都过来,这日萧容正坐在廊下听冯重汇报最新情况,莫冬带回消息:“公子,燕王进京了。”
第107章 良宴(二)
比试正式开始。
马术比试规则很简单,参赛武将从同一起点出发,策马绕校场三圈,第一个达到终点者即为本组胜出者,但比试过程中允许打斗存在,也就是说,参赛者可以使用拳脚或兵器去拦截阻挠对手。
伴着三声鼓响,第一组参赛武将进入了比拼,校场上霎时烟尘飞扬。
无论皇帝还是百官都屏息凝神,盯着场中情况,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场中已决出胜负,燕北五虎将之一的孟钧在第一圈的时候便将另外两名将领踢落马下,一骑绝尘抵达终点。
燕北军将士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尚书令崔道桓更是亲自斟酒,递给孟钧。
孟钧也没客气,领过酒直接饮了,便坐回席中。
被踢落马下的两名将领则垂头丧气退下来,几乎不敢直视主帅眼睛。
第二组第三组也很快决出胜负,一为燕北军大将,一为银龙骑大将,三组都参赛的禁军大将皆一无所获。
崔铖忍不住低声骂:“这群无用的废物!”
旁边禁军将领听了,有的习以为常,浑不在意,有的则敢怒不敢言。
因崔铖担任禁军统领期间,平日赏罚提拔将领全凭个人喜好,家世是摆在第一位的,根本没有公平可言,禁军表面一直在加强训练,但内里军纪废弛已久,将领犯了错,只要懂得巴结崔铖,便能免受处罚。
崔铖虽已被降为副统领,但实际上仍把持着禁军军务,比如此次禁军将领参赛名单,便是经崔铖最终审定。
如此丢人现眼的结果,崔铖可以说是始作俑者,但将来秋后算账,为此承担后果的,多半是他们这些无权无势无背景的普通将领。
“论起马上功夫,他们谁又能同崔统领相比。”
一旁王皓道了句。
崔铖并看不上王皓,但王皓为人稳重,入他叔父崔道桓的眼,人也识趣,他一般也不轻易与王皓起冲突,听了这句恭维,只轻哼一声,并不接话。
到了第四组,东宫这边,有姜诚出战。
崔铖由仆从倒了酒,目中全是蔑然。
“这姜诚当年被统领揍得爬都爬不起来,如今竟也混成了东宫侍卫统领,可见这东宫有多不成气候。”
和崔铖交好的世家子弟在一边打趣。
“有什么用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嘛。”
姜诚经过时,几名世家子弟一起哄笑起来。
那些笑声犹若热油泼在脸上,姜诚暗暗捏紧拳,没有说话。
“这话说得好啊。”
一道轻笑响起。
“会武场上,圣上面前,大声喧哗,崔统领调教出的奴才们是很不错。”
这声音——
众人愤然循声望去,果然是萧容。
萧容端着酒盏,径来到姜诚面前,道:“你是东宫侍卫统领,代表的是东宫和太子殿下的颜面,你能代表东宫站在比试场上,已经胜过了很多连马都不会骑连弓都握不住的酒囊饭袋,这个世上,有资格评判你的只有你的主君,凡储君之下,权当放屁便可。”
两人之间还从未有如此正式之时。
“多谢公子。”
姜诚心口一热,一笑,接过酒,大步往演武场而去。
姜诚这一组对手恰好是两名禁军将领。
崔铖嗤笑一声,给两名参赛的禁军将领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嬉笑着上场去了。
东宫众人坐在观赛席中,很快察觉出问题。
因那两名禁军将领刚过起点不久,便开始合力围攻姜诚,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属于不讲武德的行为,但严格来说,也不算破坏比赛规则。
姜诚武力虽不弱,但那两名将领显然早有预谋,一个攻马,一个攻上盘,姜诚应付起来不免吃力。
一圈跑完,姜诚于马上腾空跃起,将左侧禁军将领连人带刀踢落马下,但与此同时,他的坐骑马腹上也挨了一剑。
姜诚落到马上反手一剑荡开另一人,发力往前奔去。
落马的禁军将领立刻爬回马上,继续追赶,姜诚马受伤,速度不可避免慢了一些,两圈之后,三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两名禁军将领对望一眼,一人挥刀与姜诚在马上格斗之际,另一人指间金光一闪,投出一根细针射向姜诚坐骑马腿。
姜诚直接发力震断了那名禁军将领手中之刀,又一脚将另一人踢落,接着用力一夹马腹,往前奔行。
滴滴答答的马血流了一地。
另二人愣了下,再次爬上马,可惜终究错失了最佳时机,姜诚第一个冲过终点,几乎同时,坐下马也因失血过多倒在地上。
宋阳和周闻鹤早已待在东宫众人在出口迎接。
崔铖则神色阴沉,直接捏碎了掌中酒盏。
两名禁军将领狼狈来到崔铖面前请罪:“统领,我们分明已经将淬了毒的金针射进了马腿之中,不知为何,金针竟失效了……”
另一边,莫冬俯身,将一根金针从马腿里抽了出来,用手绢包了,递给萧容。
萧容看了眼,一扯唇角。
“如此低劣的毒药,亏他们也敢用。”
姜诚道:“多亏公子提前想到这一点,才没让他们阴谋得逞。”
萧容心情并没有松快多少。
崔铖不择手段如此,他不免担忧起奚融的处境。
五组之后,短暂休息,第六组正式开始。
奚融披甲上场,崔铖也穿了一身醒目的紫金铠甲,章冉则披燕北军统一的玄色乌甲。
“章将军,如今燕王爷既已决定与崔氏结盟,咱们何不合作共赢。”
入场后,崔铖驱马至章冉之侧,笑着与章冉道。
章冉问:“不知崔公子想如何‘合作共赢’?”
崔铖:“待会儿我们合力对付东宫如何?”
“只要章将军肯答应,我保证这场比赛,我绝不与章将军争输赢。”
章冉转头打量崔铖片刻,道:“阁下恐怕是对我们燕北军有所误解,燕北军要争一个东西,从不须旁人想让。”
“老夫一辈子征战沙场,若区区一个马术比拼,还须旁人相让,岂非贻笑大方。”
语罢,章冉径直驭马往前走了。
三声鼓响,新一轮比试再度开始。
三人皆是武艺高强之人,几乎同时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起点,崔铖天生神力,武器是一对紫金锤,他一面驭马狂奔,一面直接掷出一只重锤,击向乌骓马腿。
乌骓狂奔之中不好控制马速,虽然及时闪避,但后蹄仍被砸中,登时惨嘶一声。
崔铖一击便中,大笑一声,往后一看,奚融已落后半丈之外。
他立刻故技重施,砸出第二记重锤。
但这次奚融显然有了防备,乌骓霎时如黑色闪电般腾起,躲过一击。
几乎同时,这道闪电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瞬移而来,从崔铖眼前飞掠而过,等崔铖反应过来,奚融已紧追在章冉之后。
崔铖这才意识到上当,捡起铁锤,用力一抽马腹,追了上去。
在相距半丈之时,崔铖再一次朝斜前方掷出铁锤,眼看铁锤就要再一次击中乌骓马腿之时,奚融连人带马突然再度加速,几和章冉并驾齐驱。
如此一来,那铁锤竟是朝章冉坐骑砸了过去。
崔铖脸色微变。
眼下崔氏和燕北结盟,他可以对付东宫,却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燕北。
可惜阻止已经来不及。
这时,一根铁枪自斜刺里伸出插入地面,竟生生格挡住了那颗带着雷霆万钧之力落下的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