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小郎君,请先用膳吧。”
意识到奚融还站着,姜诚忙恭敬退到一边,请奚融入座。
奚融却先看向顾容:“看看,合不合口味。”
顾容近前略扫了一眼,见除了几样常见热菜,还有粉蒸肉、酱烧鱼、酒糟鹅、四喜丸子……和一小坛酒,便露出诧异色:“怎这般丰盛?”
姜诚道:“时间匆忙,属下只来得及备这些,公子且将就吃些。”
这话显然是对奚融说的。
顾容啧啧感叹。
“这还算将就?”
“兄台,你很富有啊。”
奚融一笑:“就当我略尽薄意,谢你的救命之恩,这酒是特意给你买的,尝尝味道如何。”
顾容馋酒,当即眼睛一弯,揽袖坐下,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姜诚在一边听得一愣。
殿下命他买酒,原是买给这小骗子喝的。
顾容问:“兄台,你不坐下一道吃么?”
姜诚这点眼色还是有的,道:“谢小郎君盛情,在下已经吃过了。”
“属下服侍公子用膳。”
姜诚要替奚融布菜。
被奚融阻止:“这是在外面,没那么多讲究。”
“可公子的伤……”
“无妨。”
“是。”
“那属下去外面等着公子。”
姜诚知道,奚融用膳时不喜被打扰,如是道。
奚融点头,算是默许。
等姜诚出去,顾容道:“兄台,你家规矩好严啊。”
奚融反问:“怎么?你不喜欢规矩太严?”
顾容摇头。
“不是不喜欢,是我这样没规矩惯了的,最怕被人管东管西,也容易遭人嫌弃。”
一边启开酒坛,给自己倒了碗酒。
奚融又一笑。
“无规矩不成方圆。”
“不过,你不必遵守。”
顾容扬眸:“嗯?”
奚融道:“我的意思是,你若去我家里,不必守任何规矩,不用怕。”
“为何?”
“你和他们不同。”
“有何不同?”
“我说不同,便是不同。”
“……”
顾容忍不住笑道:“兄台,你可真有趣。”
奚融沉默了下,忽道:“你叫谁都是‘兄台’么?”
两人这般在山间小屋里同案而食,颇有些闲话家常的气氛。
顾容点头。
“这不是一种很常见的尊称么。”
“有问题么?”
“没问题。”
奚融饮了口茶。
“但也有一点问题。”
“你见人就叫兄台,会让我分辨不出,你是不是在叫我。”
“也许,你对我可以换个称呼。”
顾容不解。
“换个称呼?”
“那我该叫兄台什么?”
奚融:“你不是对堂倌承认了我是你兄长么。”
“我在家行三,你可以叫我三哥。”
“下回再喊错,我要罚你的。”
顾容险些忘了这一茬。
一想到自己狐假虎威,打着对方招牌干了不少事,略心虚揉了揉额心,道:“这样是不是不合适。”
奚融挑眉:“怎么不合适?”
顾容凭着直觉道:“好像过于亲昵了些。”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不过见了两面的陌生人而已。
连对方姓谁名谁都不知道。
这样称呼,实是有些冒犯。
但直接拒绝好像太驳对方面子,顾容便委婉道:“这太便宜我了,让你亲弟弟听到,该不高兴了。”
“我还是尊称兄台为‘兄台’吧!”
奚融没再坚持:“好,突然让你改口,是有些突然。”
“慢慢来吧。”
慢慢来?
顾容一怔。
这种事要怎么慢慢来。
但在山里这两年,顾容已经习惯了没心没肺,再加上手里酒实在太醇香诱人,顾容很快将这点小事抛之脑后。
有了之前教训,顾容虽然馋酒,也不敢多喝,只浅酌了三小杯,免得再作出什么失礼的事。
搁下酒杯,见对面坐着的年轻男子正看着自己,奇怪问:“我脸上有东西么?”
奚融摇头。
“没有。”
“你这般看着我,我还当有呢。”
顾容习惯性揉了揉眼梢。
如此一来,少年被酒意侵染、泛着浅浅酡红的眼尾更红了。
那莹白若玉石一般的颊侧肌肤,也如晚霞褪去明艳颜色,留下的一抹灼目余韵。
摄人心魄。
可惜主人却一无所知。
还在揉啊揉。
当真……没心没肺。
奚融不习惯这种被诱无法自控的感觉,错开视线,垂目饮下一口茶。
这时,外面忽有说话声传来。
奚融道:“好像有人来了。”
顾容终于停止揉眼睛,笑道:“兄台不用紧张,是朋友。”
“朋友?”
“嗯,一位猎户朋友。兄台你先吃着,我去瞧瞧。”
顾容起身离案,原本趴在地上打盹儿的花狸猫立刻一跃而起,紧跟上去。
一个猎户打扮的年轻汉子正站在门口,与姜诚面对面隔门站着,手里拎着不少东西。
见到顾容出来,猎户原本带着迟疑的面上立刻露出喜色。
“顾小神仙。”
猎户笑着喊了声,直接越过姜诚进了院子。
姜诚已经打量猎户有一会儿,见对方只是普通猎户,并无危险,便没有阻拦,因此地毕竟不是东宫,他不好太越界行事。
“韩大哥。”
顾容也笑着打了个招呼,道:“叫我顾容就可以,千万别再叫我小神仙,我怕折寿。”
猎户笑了笑,没说话,转头看向姜诚所在方向,问:“那位是……?方才我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一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