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容今日做出如此自毁之举,责任在我不错,但你亦有无法推卸的重责。”
“你若真为他好,想好好补偿他,就带他远离京都这个是非之地,不要再让他卷入京都的争斗之中。”
萧王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萧景明!”
燕王忽咬牙唤了一声,霍然转过头,盯着冷月冷辉中那道身影。
“难道当日你我之间种种,在你心中,竟没有丝毫分量么!”
萧王停驻片刻,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离开了。
——
萧容一直睡到次日午后方醒。
燕王寸步不离守了一夜,见状,立刻大喜唤道:“容容!”
萧容一怔,紧接着脸色一变,意识到自己并未如设想一般“死去”,而是活了过来,且仍旧躺在燕王行辕那间房间里。
这怎么可能?!
萧容并未回应燕王激动的目光,下意识搜索奚融身影。
燕王便笑道:“放心,那小子给你煎药去了。”
“如何?感觉好些了么?”
燕王笑得无限和蔼,简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涂满笑纹,若是此刻燕北众将在旁,一定会吓得以为王爷被夺舍。
萧容依旧未给予任何回应,只收回视线,一动不动顶着帐顶,等着奚融过来。
燕王搓了搓手,颇有些无措。
试探问:“我让燕山给你做些吃食去?”
“不用。”
床上少年终于吝啬吐出两字。
“那我让他给你煮碗牛乳?你小时候可爱喝了。”
“不用。”
还是冷冰冰两字。
燕王再度搓了搓手,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什么,笑道:“你等着,本王这回过来,特意给你带了礼物呢!”
燕王起身,走到房间一处置物架前,手忙脚乱搜索一圈,搜出一个十分精美的匣子出来,接着这位威震北境的燕北王,带着几分讨好的笑,献宝一般,将匣子递到萧容眼前:“猜猜,里面是什么?”
萧容并无任何兴趣。
“就知道你猜不出来!”
燕王自顾乐呵笑着,慢慢将匣子打开,又往前递了一点。
“快看看。”
萧容并不想看。
但架不住眼前亮晶晶一片,实在晃眼得厉害,只能了无兴致掀起眼帘,看了过去。
一匣子五颜六色的羽佩,直直撞入眼中。
燕王道:“从今以后,燕北再没有十三太保。”
“容容,跟本王回燕北,做燕北的世子,好不好?”
“本王会将本王所拥有的一切,全部给你。”
萧容只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错开视线,继续盯着床顶看。
燕王默默收回匣子,狼狈坐了片刻,道:“你怎么会觉得,本王恨你呢。”
“你知不知道,两年前,当本王睁开眼,看到你出现在本王帐中时,本王是何等惊喜。”
“本王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你,但其实一直有让秦钟偷偷带回你的画像,所以本王一眼就认出了你。”
“本王珍藏着你写过的所有文章,甚至连你骂本王的那封信,本王都翻来覆去地看,不舍得丢掉。”
“容容,本王从未因双生蛊之事恨过你,本王是你的父王啊。”
燕王声音微微哽咽,眼睛已经泛红。
“你知不知道,父王这些年,是如何想念你,多少次都忍不住想到京都看你。燕王府内,至今仍留着你睡过的小床,盖过的被褥,玩过的各种小物件,你小时候,是最喜欢本王抱着你在后院荡秋千的。每次一玩秋千,你就会兴奋地挥舞小手,咯咯大笑。这些年,本王从不敢踏足后院,因为只要一看到那架秋千,本王便心痛不能自已。”
“除了玩秋千,你还最喜欢吃糖葫芦,每次出去逛街,你都骑在本王脖子上,用手指着,让本王给你挑最大最好的那一串。”
“那时候你太小,也许已经不记得这些事,可这些事,却无日无夜不印在本王的脑海里。”
“本王收景曦为义子,不过是因为景曦吃糖葫芦的样子,让本王想起了你,那是本王在这世上能抓住的唯一一缕关于你的东西。只有那样,本王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发疯……”
燕王已泪流满面,说不出话。
那双提刀纵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创造过无数神话的手,此刻也剧烈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匣子。
萧容仍倔强望着帐顶,只隐在被中的手,轻轻颤抖着,眼角亦无声流下一道水泽。
“王爷。”
燕山声音在外响起。
这种时候被打扰,燕王胡乱擦了把脸,不悦回头:“何事?”
燕山是和公孙羽一道过来的。
看到眼睛发红眼底泪痕未消仿佛刚哭过一场的燕王,二人皆是一惊。
尤其是公孙羽。
燕王于是越发不悦。
“怎么都哑巴了?”
“到底何事?”
二人这才低头,燕山答道:“王爷,景邱与景四求见,另外,尚书令崔道桓又派了人来问,景校尉失踪一案的进程。”
“让他们等着,就说本王没空。”
燕王直接道。
公孙羽则呈上了一份燕北新发来的军报。
燕王让燕山接了,也只随手丢到一边。
公孙羽又是一愕。
王爷这些年不近酒色,也不近男色女色,一心扑在军务上,素来雷厉风行,凡是重要军报,无论大小,都要亲自过目,今日不知有何重要事,竟连军报也不看了。
难道是因为躺在床上的萧王世子?
公孙羽昨夜并未在场,只听章冉讲述了大致情况。
昨夜王爷和萧王险些刀兵相向,最后萧王世子出现,阻止了争端,但萧王世子也不知何故陷入昏迷。
王爷疯了一般将萧王世子抱回自己院中救治。
后来萧王离开,萧王世子仍留在行辕养病。
“总之,整件事都透着古怪,说不出的古怪。”
讲完,章冉如是总结。
公孙羽也觉奇怪,萧王世子既然晕倒,合该由萧王带走,怎么反而留在了行辕里,自然,可能是萧王世子病得太重,无法移动,但王爷的表现,也太关切了些。
难道王爷是觉得无法和萧王交代,才亲力亲为照顾?
这时,奚融端了煎好的药过来。
见萧容醒来,奚融沉静的眸中亦猝然迸出喜色。
“让本王来吧。”
燕王直接从奚融手中夺过药碗。
下一瞬,公孙羽就看到王爷小心翼翼舀了一勺药,又小心翼翼吹了吹,接着小心翼翼递到萧王世子唇边。
“来,喝药。”
萧容紧抿着唇,并不张开。
燕王不免有些尴尬,收回勺子,没好气看了眼奚融。
“还是你来吧。”
奚融立刻接过药碗,应是。
燕王起身背着手走开了。
转头瞥了眼,奚融刚把盛着药汁的勺子递过去,萧容便乖乖张口,咽下了药,不禁更加郁闷,出了房间。
公孙羽已经退下,燕山则带着医官进了院子。
燕王无聊在院中遛弯儿,看到医官,便道:“你先站住。”
医官立刻停下。
“你配的那是什么药,本王看苦得很。”
燕王挑剔道。
因他注意到,方才萧容虽然在乖乖配合吃药,但喝下去时轻轻皱了眉。
医官神色忽然躲闪起来。
犹豫半晌,道:“属下的确去了一些调和苦味的药材。”
这名医官是跟随燕王一道从燕北过来的。
燕王闻言便沉下眉。
“你找打呢!”
医官吓得直接跪下,又是犹豫许久,道:“非属下故意如此,而是今早属下给小公子诊脉,发现小公子的脉象……脉象着实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