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禾担忧:“张清芳狡诈的很,知晓银龙骑长弩厉害,专用火器来打先锋,各营先锋都是精锐,如果全部用来吸引火力,只怕会造成巨大伤亡。”
萧容:“张清芳用火器对付先锋营,一是因为火器杀伤力大,二是因为弩兵不像其他士兵能灵活变幻方位。既然长弩已发挥不出效力,直接舍弃便是。”
“这——”
几人对望一眼,显然都觉得这决定太过大胆。
自古守城守地,远射程的弩箭都是必不可少之物。
“可如此一来,银龙骑岂非只能任由张清芳宰割。”
萧容:“诸位有没有想过,张清芳为何要从寿山营发起进攻?”
“寿山地形复杂,便于隐匿行踪不假,可京郊之外,便于隐匿身形的又何止寿山营一地。且和其他防线相比,寿山营进攻难度反而是最大的。”
莫青若有所思。
“寿山营,是王爷改建银龙骑后,亲自设立的第一道防线。”
萧容:“没错,这些年,我父王一直很重视寿山营布防,每次巡视都要加固防线,人人皆知,寿山营固若金汤,坚不可摧,张清芳偏要啃这块硬骨头,打的不是寿山营,而是要打垮银龙骑的斗志,打垮萧王二字在军中威信。”
“只要攻下寿山营,他张清芳之名便能传遍京畿和大安。”
“此人宁愿赌上数倍伤亡也要行此疯狂冒险之策,一是胆大心细,有用兵天赋,二则,是自负,自骄。”
“既然如此,何妨让他更骄一些。”
“从现在起,不仅长弩要弃,银龙骑驻守的防线也要退后三里。”
“另则。”萧容视线落到莫青张禾二人身上。
“请传告军中将士,银龙骑所有营盘和将领配置,依旧延续我父王制定的旧例,军功赏赐标准亦是,凡奋勇杀敌者,皆有厚赏,扰乱军心、临阵退缩者,立斩不赦。”
历来权力交迭,或多或少都要伴随着势力交迭。
朝堂上如此,军中亦如此,故而才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
莫青深知这几日银龙骑军心动荡的根源便来源于此,否则那些老将也不会轻易被萧文耀蛊惑作出叛乱之事,世子此言,于尚在前线搏命的将士而言,无异于定心丸的存在。
堂中四人齐齐跪地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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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夫人几乎是手足冰寒回到王氏。
王延寿已领着两个儿子在府中等着,见到王老夫人进来,第一时间迎上去:“母亲——”
王老夫人没有理他,直接凝沉着脸进了屋里。
王延寿连忙跟了进去,见素来骄傲的母亲此刻竟一脸颓败甚至可称失魂落魄坐在胡床上,不禁心口一跳,忙问:“母亲,到底出何事了?”
“立刻让晋王准备一份厚礼,亲自去萧王府,向——世子赔礼道歉去。”
半晌,王老夫人从齿缝中挤出一句。
“世子?”
王延寿一愣。
母亲今日去萧氏,是为了促成萧玉霖继任世子一事,如今这般反应,这“世子”肯定不是萧玉霖了,难道是——
“没错,萧容回来了。”
王老夫人紧攥着龙首杖,紧抿唇纹道。
在王老夫人看来,萧玉霖继任世子一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根本没有出现意外的可能,她万万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萧文耀,打乱了她所有计划。
其他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萧容。
王延寿一下也变了脸色,慌乱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儿子早就说过,不该和世子闹那么僵的,此前母亲还当众为难世子,这下可真坏了。”
王老夫人看到儿子的窝囊样子便来气。
“行了,还说这些废话作甚!若非他屡屡当众给我难堪,我岂会当众给他教训。”
“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便是我为难过他又如何,王氏和萧氏的盟约,乃萧王爷亲自定下,晋王更是众所周知萧王和萧氏选定的皇子,即便他是萧氏的世子,也不能违逆整个萧氏的意志,为所欲为。”
“眼下那张清芳来势汹汹,萧氏内忧外患,亦需王氏助力。”
“罢了,你去替我备一份厚礼,我亲自去一趟萧王府便是。”
王延寿忙点头:“母亲肯亲自去,自然再好不过了!”
当日夜里,王老夫人便带着重礼来到了萧王府大门前,同行的则是两个孙子王仰王晖。
萧王府恢复了往日的肃穆,大门紧闭,门前守卫森严,再不是王老夫人仅凭着萧景诚一道口头吩咐就能自入进出的时候,也不是王老夫人能气势汹汹前来问罪的时候。
一想到自己堂堂县主,一品诰命,今上都要礼遇的表姐,竟要矮下身段,去给一个毛头小子赔罪,王老夫人胸中便郁气填塞。
“去叩门吧。”
深吸一口气后,王老夫人吩咐孙儿王晖。
王晖应是,刚走两步,长街另一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马上一行人很快到了眼前,同样在萧王府门前停下,为首年轻男子,玄衣墨冠,竟是奚融。
奚融毕竟是太子,王仰王晖按规矩行礼。
王老夫人面部肌肉抽动了下,傲慢别过脸,眼底是浓浓嫌恶与蔑视。
“晖儿,去叩门。”
王老夫人再度吩咐。
姜诚本也打算去叩门通传,见状,只能先停了下来。
恰这时,萧王府紧闭的大门从内缓缓打开,萧恩带着两名仆从从内走了出来。
“萧总管!”
王老夫人立刻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老身有要事拜会世子,还望萧总管通传一下。”
萧恩站在阶上,居高临下看了王老夫人一眼,没有应声,转而看向站在阶下的奚融,微微一笑。
“我们世子请太子殿下进去。”
王老夫人脸色登时就变了,望着萧恩怒道:“萧总管,这世子见客,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老身可是先来的,萧王府何曾这么没规矩了。”
萧恩皮笑肉不笑。
“老夫人言重了。”
“我只是一个先帝朝卑贱的老奴才而已,哪里敢置喙主子的事,不过当个传话的而已。”
“世子请太子入府,一则是因太子为君,不可怠慢,二则是商议军中大事,军情如火,耽搁不得。老夫人若是不急,不妨稍安勿躁,耐心等待片刻。等世子处理完军中要事,兴许还有空会客。”
“你——!”
王老夫人岂听不出对方故意讽刺,直气得气血上涌,胸口起伏,浑身颤抖。
这一路上,王老夫人郁结不甘之事,都是怎样不失身份地朝萧容赔罪。
她万万没料到,她都主动矮下身段了,萧容竟敢不见她,直接将她晾在府外面吹风!还让她当着东宫的面出丑!
萧恩直接引着奚融进了府。
和外面的肃穆截然不同,萧王府内竟灯火通明,仆从侍卫恭敬立在道路两侧,看起来在迎候贵客。
奚融刚绕过影壁,便看到了一身素色大袖宽袍,遥遥站在灯火中的少年世子身影。
“容容!”
奚融一怔一喜,立刻大步走了过去。
“孤听说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你无事吧。”
萧容摇头,反握住奚融的手,直接拉着奚融往玉龙台上而去。
奚融便也任由萧容拉着,跟了上去。
萧恩瞧着世子迫不及待的模样,忙命仆从散去,亲自跟上去侍候。
刚登上玉龙台,莫冬来报:“世子,外面禁军在抓逃犯呢。”
萧容、奚融和萧恩都停下。
萧恩皱眉:“抓逃犯?”
“是,听说是尚书省命刑部亲自发的追捕文书,说是以谋害王爷的罪名,缉拿燕王麾下公孙羽、章冉、孟翚还有另几员大将,听说这几人从燕王行辕逃出后,便不知所踪,禁军和刑部正满城搜捕呢。”
萧容与奚融对望一眼。
萧容冷笑:“虽然这些人狗咬狗罪有应得,但崔道桓帮萧氏出头,可真是滑天下之稽。”
这时,又有侍卫来禀:“世子,萧总管,后门来个几个人,其中一个似乎还受了伤,说要求见世子。”
萧恩眉拧得更紧,斟酌:“不如老奴先去看看。”
“不用,我自己去。”
“孤与你一道。”
奚融道。
萧容点头。
三人来到后门,门外石阶下果然站着几道人影。
见萧容现身,几人立刻眼睛一亮,奔上前来。
正是正被通缉的公孙羽、章冉、孟翚等人,几人形容狼狈,公孙羽一臂受了伤,血洇透了半边长衫,用布条草草扎着。
萧容登时冷下脸,吩咐:“把他们驱走。”
侍卫领命,要动手,公孙羽第一个跪了下去。
“小公子,崔道桓扶持景曦上位,意图控制燕北军,你不能置之不理呀。”
萧容冷漠:“燕北如何,与我有何干系,我不杀你们,已是仁至义尽。”
“当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