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翚:“……”
孟翚想挪一挪,但整个马厩地面到处都是还未来得及清理的马粪,唯一区别只是坐在干马粪和湿马粪上的区别,孟翚决定忍了。
一想到身为燕王麾下赫赫有名的五虎上将,此刻他们三个竟以如此狼狈之姿躲在王爷死对头萧王府的马厩里,孟翚便觉无地自容。
“这事儿传出去,咱们三个非得被人笑话死不可,尤其是秦钟,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孟翚道。
另外两人并不怎么想搭理他。
孟翚便继续:“你们说,这小世子真的是王爷和萧王的……的孩子么?”
最后四个字,孟翚仿若做贼心虚一般,悄悄吐出。
章冉第一个被激活了。
“燕山随侍王爷多年,是燕王府老人了,他既让咱们过来找‘小少主’,应当不会扯谎骗咱们,你说是吧——公孙。”
于是二人同时目光灼灼看向泰然坐在一地马粪上仿佛在闭目养神的公孙羽。
这个话题一起,公孙羽睁开眼,也装不下去了。
“我也是猜的。”
公孙羽老实道。
孟翚瞪大眼,一副受蒙骗的震惊。
“这种事你也敢乱猜!”
说他们王爷和死对头萧王有一个孩子,他宁愿相信太阳有一天会打西边出来。
章冉:“我看公孙的猜测不无道理。”
“有件事,你们不觉得很蹊跷么,两年前,这小世子跑到燕北刺杀王爷,王爷为何不许声张,还有上回在行辕里,王爷对那小世子的态度,也处处透着古怪。景曦被绑架,王爷非但没有趁机向萧王发难,反而重惩了景曦,这诚然是景曦自作自受,可王爷的态度,难道不反常么。”
“还有虎猊佩,试问当今天下,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王爷身上抢东西。”
孟翚震惊褪去,语调都有些哆嗦。
“这么说,那小世子真是王爷血脉。”
“王爷,真的有亲生儿子。”
二人再度齐齐看向公孙羽。
公孙羽自然不是无端揣测。
一则,他相信燕山不会无的放矢,在这种危急关头误导他们。
二则,王爷对待萧王世子的态度,的确反常。
比如萧王世子被带到行辕之后,王爷突然要立世子,当时他以为王爷所言人选是景曦,可“聪慧灵秀,文武双全”八字,实在和景曦没有半分干系。
且燕氏老族长分明对景曦继承燕北军一事持激烈反对态度,王爷缘何还要命他写信给那老族长,自讨没趣。
但若那个人选不是景曦呢?
对于王爷偏宠景曦一事,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可若王爷并非真的看重景曦,而只是在景曦身上寻找某种寄托呢?
早在燕北大营见到萧王世子的第一面,他就觉得那少年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后来得知对方真实身份,他觉得萧王世子有萧王年轻时的神韵,可仔细思量,那小世子灵慧胆大性情,何尝不是随了年轻时的王爷。
再加上虎猊佩出现在萧王世子手里,某一瞬间,公孙羽心头突然就浮起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荒唐离谱猜测,且因为这个猜测令此前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变得合理,公孙羽几乎要激动地流泪,当即做了一个冒险决定,来萧王府求助。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公孙羽道。
孟翚和章冉都明白这五字出自公孙羽口中的分量。
王爷突然有了后,孟翚瞬间觉得马粪也没那么难闻了,发自灵魂问:“所以这些年,王爷有什么脸一直骂萧王。”
“王爷这不是抛妻弃子么。”
章冉忍不住为王爷正名。
“焉知王爷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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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写的太匆忙,逻辑不太严谨,补充了一些细节。
第134章 良宴(二十九)
一道清晰的咕噜声,打破诡异的沉默。
孟翚尴尬挠挠头。
“都一日没吃东西了,你们不饿么?”
“这小世子把咱们关在这里,不闻不问的,连口吃的也不给,算怎么个事。”
章冉:“忍忍吧,人家肯不计前嫌收留咱们,已经够意思了。”
“我现在倒更担心燕北那边,秦钟并不知京都发生的这些事,崔氏既敢对咱们动手,多半也会第一时间利用景曦去遥控燕北。”
“你说的有理,咱们得赶紧见到那小世子,让他帮咱们把消息传出去。”
孟翚是个急性子,立刻起身去喊守在外头的侍卫。
然而任他如何叫喊,那些侍卫都聋了一般,充耳不闻,最后一个瞧着像领头的过来,严厉警告他们,再敢喧闹,就将他们赶出府去。
章冉和公孙羽让他回来。
公孙羽道:“这位世子的脾气,我多少了解一些,今夜他肯定会见咱们的,耐心等一等吧。”
孟翚只能饥肠辘辘坐了回去。
三人一直挨到后半夜,马厩外才终于有动静。
萧恩提着灯,带着两名侍卫和几名仆从走了进来。
公孙羽是识得萧恩的,立刻第一个站了起来作礼:“萧总管。”
萧恩点头:“我们世子有请,三位将军随我过去吧。”
三人俱是一喜。
萧王府很大,出了马厩,七绕八绕一大圈,孟翚迫不及待问:“你们世子在哪里?还得走多久?”
“先不急。”
萧恩停下步,打量三人。
“前面就是浴房,三位将军还是先收拾一下再过去。”
萧恩点了几名仆从,带三人去沐浴更衣。
孟翚急道:“总管你不必客气,正事要紧,我们不用洗。”
章冉和公孙羽都附和点头。
萧恩:“三位误会了,是我们世子爱洁净。”
“……”
三人顿时闭嘴。
收拾妥当已是一刻之后。
萧恩带着三人来到玉龙台上,在正中亮着灯的房间外停下。
“三位进去吧。”
三人推门而入,果然萧容一身素色宽袍,素带束发,坐在满堂明曜烛火之间,正面无表情垂目翻着一卷书册。
便是最普通的素色大袖袍,少年世子亦姿容明秀,如玉蕴彩。
萧恩奉了一盏热茶进来,放到少年案头,便退了下去,将门合上。
自打从燕山口中得知那桩堪称石破天惊的辛秘,三人再看案后少年,自和以往不同,互相对望一眼,激动跪落。
“末将参见少主!”
“住口!”萧容将书册掷于案,冷冷掀起眼帘。
“谁是你们少主?”
“再敢胡乱攀扯,便滚出去。”
小少主脾气不是一般差,孟翚识趣闭了嘴,看向另外两人。
公孙羽忙再行一个大礼:“是我们冒犯世子了,世子勿怪。”
“世子今日出手搭救,我们感恩不尽。”
“末将代我们王爷,代燕北将士,叩谢世子大恩。”
语罢,公孙羽郑重叩首。
孟翚和章冉也跟着叩首。
萧容直接冷笑。
“你们不必如此自作多情,谁说我要救你们了,我将你们拘在府中,不过是为了调查清楚燕雎谋害我父王之事而已。”
“你们三个,如今不过燕雎麾下三条断脊之犬,也配我救。”
这话是真难听。
孟翚下意识想争辩,想到训话的不仅是萧王世子,还是燕北军的小少主,又窝窝囊囊把头低了下去。
“是,是,是我们自作多情了。”
公孙羽态度更是恭敬千倍。
“但请世子相信,我们王爷真的没有参与谋害萧王爷。”
萧容:“废话就不必说了。”